章义峰坐落在云灵山的南方,这座峰的海拔远没有云清峰和太华峰那么高,所以看起来也就没有云清峰那么清寒。峰上树木郁郁葱葱,山峦绵绵起伏,远远看去蔚然成了一片林海。清风一过,“哗啦啦”的林啸声浩浩荡荡翻滚而来,别有一番心旷神怡的感觉。
一直以来,典小只以为自己的师傅就已经算很朴素的了。等上了章义峰,到李授士的小茅屋一看,小只才发现原来李授士生活的更艰苦。联想到初到太清教时,在太华峰上看到的金碧辉煌的宫殿,她忍不住浮想联翩:
是不是贪财的可恶掌门,把全太清教的财力都集中在太华殿了?
或者太清教已经穷到只能把主峰修好一点充充门面了?
又或者,真像师姐他们八卦的那样,师傅这是向李授士学习,为了能得到他的好感?!
就在小只脑洞大开的时候,李授士出来了。只见他穿着月白色的葛布直裰,长发用一只竹簪挽着,腰上挂了一块碧绿的玉佩,眉目疏朗、温文尔雅——看来师父的眼光很是不错。
李授士请二人进屋,室内的摆设也很是朴素雅致,香鼎里悠悠的点着一支安神香,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和题字。罗符真人向其说明来意后,李授士就马上布置灵阵。
小只立在阵中有些紧张,也不知道李授士能不能看出自己的“问题”来。
阵内灵光闪动,玉璧上浮现出小只的灵穴分布和灵脉数量。在学习了两年后,她也能够看懂一点点了。
人体内有720个穴位,它们就像星辰一样分布在各处,修行之人将可以通灵力的穴位称为灵穴,而灵穴的分布根据十二经络的循环规则连接成了灵脉。
一般人体内的五行都是平衡的,但灵气根据灵穴五行属性的不同也会不同。根据灵穴属性的数量比例就可以得知此人的灵气属性。
而灵穴属性的由来很是复杂,有的医家门派认为,灵穴是根据父母双方的灵气属性得来,又有的医修则是将其推溯到,古时代各种族的血脉遗传和觉醒上。
要知道,现在的人类都不一定是纯种的人类血脉,有很多家族都拥有上古时的妖兽或神兽血脉,甚至还有上古神树或植物血脉的家族。
这些都是小只在《上古奇志》里边儿看到的。她觉得真是挺不可思议的,但同时又很有趣。
“她的灵穴居然是全开。”李授士有些惊讶。
罗符真人说:“对,当初她才入门的时候我也检查过了,但没有发现别的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授士也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我也没有发现别的灵力波动,她的这种状况,很有可能是天生的。”
罗符真人听罢皱眉沉思一番:“既然如此,那就谢过李授士了。”
小只跟着师父行礼:“谢谢李先生。”
师徒二人随即就要告辞,“如果她没能通过这次测试,可以把她送到我这来。”李授士朝典小只和蔼一笑。
罗符师父很是复杂地看了小只一眼,点点头,带着徒弟离去了。
夜里,她伏在床头想着白天李授士和师傅的对话。如果,自己真的没能通过测试,师父是不是就真的要把自己送走了呢?
小只耷拉着眉眼,默默淌眼泪。
在云清峰的这些日子,师父让她干活时她从没有哭,师父罚她时她也从没有哭。她只怕让自己在乎的人失望,就怕自己保护不了他们,让他们伤心难过。
夜已深,枕头上有浅浅的两片泪水痕迹,她伏在旁边悄悄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好无聊。
☆、峰内测试
等了这么久,这天终于还是来了。
云清峰的人们聚在饭堂吃早饭,师兄姐们询问典小只最近的修习情况,小只含含糊糊地挠头说:“自上次见过李授士后,我觉得有了些进步。”
只是进步不大而已。在这一年里,她这么辛苦的修行,早就达到了化炁期。
饭堂的林阿嬷在众目睽睽之下,递给小只一个煎的金灿灿的荷包蛋,她怪不好意思的看看师兄们,又转头朝阿嬷傻笑。
用了早饭就要去云清峰主殿接受测试了,见素师姐带着的小处士是一个爱哭鼻子的小男孩。他正给自己的师父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担心,见素师姐柔柔地安慰着他。
那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袖子上抹着,粗狂的合一师兄拍拍自己的小徒弟,威胁到:“没通过也不准哭成那怂样,不然我就把你扔到章义峰去。听到没有?!”
那个黑黑的小徒弟吓得忙点头。
小只看着师兄们纷纷给自己的小徒弟们讲述经验和技巧,也跟过去听。
等排到那个爱哭的孩子时,见素师姐连忙给他施了个净身术,收拾干净把他带到了测试台前。
处士需要修习的内容就是平日小只常练习的那些,但要求每一个符咒的口诀背诵务必正确,用诀务必熟练。然后就是考察施术的速度和质量。
见素师姐的徒弟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但基础还是打得很牢靠的。而且在用诀时指法和印掐的又快又好,速度上很有优势。在关于灵力持久度的悬浮术和引物腾空等项目上,也都能达到标准了,把小只看得目不转睛。
马上就快到自己了,典小只心砰砰跳。
“丫头,加油啊!”合一师兄豪迈大吼,“小师妹!”贵生和三茅师兄他们爬到试殿一侧的高台上齐声喊。
小只朝他们笑笑,看了看坐在上首的师父。罗符真人表情严肃,一脸平静地朝小只看过来。
给自己鼓了鼓气,她开始根据试牌上的题目掐诀施术。
经过这一年来的刻苦练习,小只的手法和口诀吟诵都已很老练。罗符真人看到这,满意的点点头。负责主持和评分的天人师兄向济世他们兄弟俩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待到了同时施术悬空决和引物术一刻钟项目时,众人都屏息望着测试台上的小只。只见她快速掐诀浮起大鼎,铜鼎在空中快速飞行。
但坚持了一小会儿后,小只开始吃力,空中的大鼎晃晃悠悠地浮着,就像喝醉了酒一样。她的额头开始冒汗,每次施术总是只能坚持一小会儿,等过了那段时间后灵气就像没力气了一样,软绵绵的,然后小只就只能不断用精神力辅佐灵气继续支撑。
那大鼎就像压在了小只的识海里,撕扯着神经很疼,就好比用身体最柔软的部位去承重一样。
罗符看见典小只小脸苍白勉力支撑的样子,忍不住叹气。一旁天人师兄不停盯着计时的灵斗,等小只苦苦支撑到一刻钟后,马上喝了一声:“完成!”
一停下灵气,小只的神经一松,就跌坐一旁不断喘气。
可测试还没有结束,最让小只头疼的项目还在后面:次运雷局。
修习符箓,在今后可是要一直和鬼怪打交道的。真火、昧火以及雷电之力是道士们最常用的招式。所以要做一个合格的术士,就得学会引动足够的雷电之力。而小只施次运雷局引来的雷电威力嗯。。。
三茅师兄一般会在小只练习的时候撒一把米,等她运完雷局之后,就可以收获满满一堆小只牌爆米花了。
……
按理来说,小只木属性的灵力体质炼这个不该有那么艰难。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在发动之后,体内就会涌起一股异样的灵力,把后面的雷电之力给抵消掉。
所以这次运雷局也还是这样,她掐好手决,从掐印手指尖爆发出一阵亮光,声势挺浩大的。
然后,“刺啦”一声响,一道纤小的雷力打在承雷符上:“啪!”
承雷符的阵法启动,滴溜溜转了半天,发现没有了后继的雷电后,又缩了回去。
试殿里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一些孩子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小只两颊烧得通红,看都不敢往上看一眼。
天人师兄悄悄对罗符真人说道:“师父,之前连承雷符的阵法都引不出来呢。”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真人表情,试探道:“这样好歹也算成功了吧?”
罗符真人严肃地冷着脸沉默许久,开口:“处士典小只,测试不合格!”
“啊?……”底下一片哗然,师兄姐们纷纷凑到师父面前去求情。小只望着罗符真人,深深呼吸。
这个结果她有预料到,但等师父正真宣布下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里一凉,顿顿的一片疼。
到了傍晚的时候,云清峰的术士入门测试就结束了。夕阳斜斜照着试殿的檐角,上面的风铃轻轻响。
测试完的孩子们就可以在年节后学习更多的法术和符诀,而没有通过的孩子就要去别的峰了。云清峰的测试很严格,而且没有重试的机会,这也是为什么云清峰弟子少的可怜的原因。
但也就是这样,保证了云清峰弟子的绝对优异。
秋末的风呼呼卷着落叶,劈头盖脸的向小只打来,她也不知道躲一躲,只是愣愣的跪在师父的院门前。
三茅师兄正想上前去,却被见素师姐一把拉回来,一干人灰溜溜的守在一边。
罗符真人出门来,冷着脸看了她半晌。
“昔日我让你做足一年苦活,你可服?”
地上跪着的那人大声答:“服!”
“修行时我无数次的罚你,你可服?”
“服!”
罗符真人沉声道:“那今日我判你测试不合格,你可服?”
典小只顿了一下,低低道:“弟子服。”
罗符真人微微一笑,“那你就是不合格的,哪怕你早已到化炁境界,但未来一年仍是处士阶位。”
两人都沉默许久,罗符真人再次开口道:“我再给你一年机会,这一年你仍是我罗符的弟子,若下一次测试还通不过,那我就送你去李授士那里。”
闻言小只大喜,瞪大眼看着自己师父:“师父,真的么?”
“这是我第一次对人网开一面,你可不要让我失望。”说罢师父就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师兄们在后面听到,都高兴的跑过来。典小只一边抹泪一边咧开嘴傻笑,大家欢呼着一起去了饭堂。
小只跑去厨房找林阿嬷。
“阿嬷!”
林阿嬷在厨房正揉着面,连忙把裹着面糊糊的手往围裙上抹了抹,拉过小只问:“孩子,你通过了?”
“没有,但是师父答应再给我一年机会!”
林阿嬷逗她:“哟,那你可又要帮我洗一年的碗了。”
典小只大气一挥:“以后饭堂的碗都由我包了。”
天人师兄在厨房外笑她:“小师妹好大的志气呀!”小只追上去打他,两人嘻嘻哈哈地闹开来。
晚饭时,林阿嬷照旧给小只加了一块甜糕。顿时引发师兄们一阵不满,纷纷嚷着也要。阿嬷笑眯眯:“你们谁给我擦洗一年的桌椅,我就给谁顿顿加餐。”
众人愤愤:“这事谁干啊!”
***
晚上小只给爹娘和幼蓉他们写信,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今年年节就可以见到他们了,她充满了期待。
典小只这一年又长高了,也没有之前那么黑。她对着镜子照一照,镜中的女孩子一双茶色亮晶晶的杏眼,秀气的鼻子,一双新月眉,嘴唇红润,一笑起来就眉眼弯弯的。
过了年节就要开始新的奋斗了,自己一定要去找乔妈妈弄清楚灵脉的事。明年一定要成为术士,不让师傅失望。
☆、乔妈妈出手(捉虫)
遥远的南方有来信。
乔妈妈挥开信纸,默默看了一会儿,就转身下楼。今天她破天荒地给老爷和夫人请了假,典老爷都愣了一下,大方批准了。
北祈江州灵启镇,地处北祈与东灵两国交界线。出了这个镇子,翻过灵启山就能到繁华的东灵了。
今日清晨,食味客栈里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全身都被大大的黑斗篷遮起来,连脸都看不到,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颌。身量看起来像是个女人,手上拿着一把沉甸甸的长剑。
她将银币掷在桌上,露出一只苍白绘着花纹的手。
“店家,食宿加住店。”这位客人声音模糊不清,听不出什么特征来。
店小二将她引到楼上,楼下的食客们都在议论着她。
食客甲:“你看那人,全身包的严严实实,还带着武器。”
食客乙连忙压低声音说:“小声点,你别盯着人家看。”
另一个食客丙马上说:“说不定是个杀手。”
“没准还是像浮世轩、血阁那样的。”
那女子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也不多言,直直往楼上去了。
约莫到了傍晚,一个年约四十的妇人进店来。那位诡异客人下了楼,与那妇人一同出了店。
“劳殿下一路辛苦。”乔妈妈鞠躬。
那女子淡淡一笑,将她扶起道:“你大不必对我用敬词,我可还没坐到那个位置上。”
乔妈妈一时词穷;两人之间一阵尴尬的沉默。
“那个孩子过得可好?”女子发话,乔妈妈略一思索,把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慢慢说了一遍。
“等再过五年渡门刑满,你也就能回去了。不过,在这待了这么多年,乔姨想必是舍不得了吧?”
乔妈妈躬身应是,“等有了机会,乔姨还是可以回去看看的。”
那女子说完这句话,乔妈妈顿时一脸讶异,“小姐!你这是……”
女子冷冷一笑:“老家伙仗势欺人这么多年,也该是时候走下高台,体验一下民间疾苦了。”
……
小只最近粘师父粘的厉害,无论在哪儿见到师父,就笑得一脸傻样。
每日除了修行外就是帮师父干活,师父想喝茶就去挑了最好的灵泉来泡;师父想沐浴就去烧好澡房。捶背揉肩逗笑样样来,殷勤到令人发指。让罗符真人也拿她没办法。
三茅师兄他们都说最高深的拍马屁功,莫过于此。小只反驳,她这仅仅是报答师父的收留之恩——众人表示不信。
总之,年节马上就来了,典小只可以留在云清峰继续修行,还可以回家见见爹娘和乔妈妈他们,只要想到这她就很兴奋。
***
今年连江城的年节特别热闹,因为前几年去东灵修习的孩子们都回来了。
“听说嵇家的小世子回来了!”
“还有白城主家的小少爷,蔺家那个姑娘也回来了,长得可水灵了!”
连江城人民的八卦热情还是有增不减,只是让小只没想到的是,嵇若先他们居然比自己还早到了。
典小只提着小小的包袱和大大的盒子,这个盒子是三茅师兄给她的,里面有一个灵阵,可以保鲜。目的是给他们那群饿狼带足够多的槐花糕、连云饼等诸多连江小吃。
一路上遇到认识的长辈,她就向人问好。
长辈们会热情地聚上来,询问她如今修炼到那个境界啦,什么称位啊,在门派里师父是什么职位啊等等一系列问题,吓得小只赶紧低头往家赶。
等到了家门,小只反而有些怯怯的。站在院门口想了一会儿,才拍拍门环。出来开门的是酿酒的师傅王大叔,王大叔凝神细细地打量她一眼,才认出她来。惊喜一叫:“哎呦,小姐回来啦!”
他急急把门打开让小只进来,一把接过她的行李,一路奔走呼喊:“来人!小姐回来啦!”
典老爷听到声音忙从堂屋奔出来,见是自家闺女,喜得不知怎样是好。娘亲高兴地跑过来抱住她,又急急问她来的路上好不好,在门派里过得好不好。小只笑眯眯一一回着。
爹爹把小只拉过来,上下一打量,笑呵呵地说:“两年不见,我闺女都长这么高啦!”
一家人相聚自是其乐融融,环视了屋内一圈,小只发现乔妈妈不在。娘亲告诉她,乔妈妈有事请假出了一趟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