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 ;法事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攸雨也不啰嗦,直接朝着叶清溪居住的厢房走去。
叶清溪无奈地摇头,只能跟上,回到厢房,攸雨直接拉着叶清溪在桌边坐下,然后凑过去悄声开了口:“我是来提醒你,让你小心攸月。”
叶清溪一愣,转而笑了。
“你别不信我,我一直注意着她呢,你难道就没觉得她的有些表现太奇怪了?”见叶清溪失笑,攸雨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忙细细地解释道,“她平时明明表现得十分懦弱,可却是什么事都想问清楚,要说人人都有好奇的时候,这也对,可你发现没,她总是事后才会追问大家,说得好像自己多关心别人似的,可当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却又根本不出现了!”
听了这些话,叶清溪的心里有些古怪,因为攸雨说的都是事实。
攸雨一面说着,一面也在仔细地打量叶清溪的神色,此刻见她渐渐严肃起来,不禁说得更起劲儿了:“还有一件事,我之前不敢和你说,因为和你说了,你肯定也不会相信,现在不妨说出来,就当是给你提个醒吧。”
“那你现在怎么又敢说了?你以为我会相信?”叶清溪板着脸,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攸雨讪讪地笑着,又挠了挠头:“我知{无}错{小}说 M。QULedu。道你怀疑我,毕竟我师姐、还有我师傅都是你的死对头,可正因此,我才最倒霉,大家都不待见我,就连我师傅和师姐都不待见我,这日子真快要过不下去了,我也是没办法,才想着和你走近些的。”
叶清溪仍是板着脸,不做声,只直直地瞅着攸雨。
攸雨被看得不自在,又见叶清溪根本不搭理自己,只得懊恼地摆了摆手,认输似的道:“好了好了,我其实是怕自己也被卖出去,所以才防着师傅的!”
就在昨天,攸雨突然神秘兮兮地找到了叶清溪,并告诉她,辰洛有意将攸叶卖出去,而且已经在找寻合适的买主了,这也正是昨晚让叶清溪十分烦恼的事情,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便又发生了贼人闯入钰清庵之事,接着攸叶便被陷害,叶清溪猜测这也是辰洛计划中的一部分,便索性将计就计,借此机会彻底地除掉辰洛!
“正所谓‘虎毒不食子’,你毕竟是她的弟子,她又怎么会对你下手?”叶清溪却觉得这理由不够充分。
攸雨的目光有些躲闪,她的内心也在做着挣扎,有些话实在不好开口,可若是不开口,便不能取得对方的信任,那就更不可能得到对方的帮助,攸雨一咬牙,直接凑到了叶清溪耳畔,开始嘀咕起来。
叶清溪越听越诧异,她倒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小姑娘竟然还有着那样的身世。
“你现在也都知道了,别的我都不怕,我就是怕我师傅会为了银子把我再送回去,那种地方,我是真不愿意再回去的。”攸雨沮丧地垮下肩膀,既因为多了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秘密,更是因为这个秘密本身。
叶清溪点了点头,若真是这个缘故,攸雨的举措便也可以理解了,但是毕竟这些都只是片面之词,不足以取信,叶清溪脑袋一转,心中便有了个主意:“既然如此,我便让你帮我做一件事,若是事成了,日后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了。”
攸雨总觉得对方此刻的神色有些古怪,可她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便也只能点头应是:“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这次轮到叶清溪凑到攸雨耳边说话了,攸雨则是越听越心惊,一时间不禁暗自幸庆自己选对了路,不然估计真要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可……可辰洛毕竟是自己的师傅,自己这么做,会不会有些……
“要不你还是换一件事吧,我真有些做不来。”这么一想,攸雨连连摆手。
叶清溪似笑非笑地看着攸雨,打趣似的道:“你是做不来,还是不想做?”
“我……”攸雨不免有些犹豫不定,可她一想到师傅对待自己的苛刻和冷漠,还有师姐耀武扬威的模样,心中便如被刀子刺进去似的,十分难受,她摇了摇头,狠了狠心,攥着拳头点了点头,“我做!”
叶清溪暗自点头,有时候敌人果然比朋友更好用,既然已经决定要合作,自己也该拿出些诚意来才是:“过几日赵家的法事,你跟着一起去。”
“我……我真的能去?”攸雨进了钰清庵四年了,可却从来没有机会出去见识见识,每次听攸静将外头说得多么、多么好,攸雨都会嫉妒不已,所以她早对外面的世界心生向往,只是师傅每次都只带着攸静,自己根本找不到机会。
叶清溪淡淡点头:“回去准备一下,另外最近别来找我,若是被你师傅瞧出了端倪,可有你受的。”
“你放心,我省得!”攸雨的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见也没有旁的事要说,便站起身来,不过临行前,仍不忘又提醒了一句,“你多注意着攸月,有些人本就是防不胜防的。”
叶清溪点了点头,心中却觉得讽刺,攸雨的话分明是在形容她自己。
送走了攸雨,叶清溪的日子好像突然间就安静下来,除了每日的必修课,便是去帮辰夏师太管理后院的琐事,还有整理六月十三那日出行的箱笼,叶清溪要带的东西并不多,只有几件换洗的衣裳,还有一大摞厚厚的经书。
到了六月十三,钰清庵闭门谢客半日,四架外观朴素的黑漆马车缓缓地从钰清庵正门的左扇门驶出,其后还跟着几个来送行的师太、小尼姑。
其中第一架马车坐着纪云师太、辰苑师太、辰慧师太、辰洛师太,与预定的差了一人,叶清溪的师傅辰萧师太没跟来,换成了一向不爱出门的辰苑师太。
而第二架马车则坐着叶清溪、攸月、攸静、攸雨等“攸”字辈的小尼姑,后面两架马车则是盛放着这次法事所需的线香、烛台、灵符等物,以及众人的箱笼。
马车行驶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终于停在了一处大宅子前。
第十四章 ; ;赵家
叶清溪掀起帘子看去,只见赵府前已一片缟素,又有人上前来和赶车的车夫说了些什么,四辆马车便又从侧门驶进了赵府内,一直到了二门而停下,早有府里的下人在此等候。
纪云师太等人先迈下马车,叶清溪等人随后,又有小厮过来请示,抬了箱笼往内院去了,而另一侧纪云已经与一位妈妈说起话来。
“我们夫人为此悲痛不已,已经病得不能下床,还望师太莫要见怪。”那妈妈约莫四十来岁,相貌一般,只一双眸子透着精明。
纪云施礼后,忙笑着摆了摆手,一面由那位妈妈扶着穿过内院的大门,顺着抄手游廊朝里走去:“赵妈妈言重了,赵二夫人最是礼数周全,如今身子抱恙,自然该好生将养着才是,我又怎敢多言?”
显然,纪云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赵妈妈,然叶清溪却是第一次见到,想来是近来并没有什么交情的了,可瞧着两人交谈的模样,却又不像是这么回事,一时间叶清溪也有些弄不清这其中的原委。
赵妈妈又与纪云寒暄了几句,这才回过头来看向跟着的一大群人,客气地道:“诸位师傅一路奔波,实在辛苦,夫人已让老奴安排好了歇息之地,诸位师傅不若先行歇息,也省得操劳了身子。”
“**无**错**小说 m。QULEDu。赵妈妈言重了,贫尼等人能来此,已是万分荣幸,怎敢称累?”辰洛忙开口寒暄,态度恭敬。
纪云却是冲着几人挥了挥手,笑着道:“法事要从明日开始,你们若是无事,便好生歇着,赵二夫人待人一向仁厚,你们不必如此。”说着,纪云又看了眼叶清溪,道,“攸夕跟着我便是了。”
既然连纪云都发了话,自然没人再有异议,于是除纪云师太以及要留下来服侍的叶清溪,其他人便跟着一个小丫鬟顺着抄手游廊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这位小师傅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从前怎么没见过?”赵妈妈的目光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叶清溪的神色。
纪云便拉了叶清溪的手,和善地帮两人介绍:“攸夕,这位是跟在赵二夫人身边的赵妈妈,赵妈妈,这是跟在我身边的攸夕,你别瞧她年纪小,懂的却不少呢。”
赵妈妈的目光便又柔和了几分:“攸夕小师傅瞧着便是个伶俐的人儿。”
“妈妈说笑了,小尼在此给赵妈妈问安,祝妈妈事事如意,平安康泰。”叶清溪一面施礼,一面说着好话。
赵妈妈就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来,一面递给叶清溪,一面笑眯眯地道:“这丫头的嘴可真甜!”
叶清溪偷偷瞄了纪云一眼,见她也只是笑,这才大着胆子接了荷包,又赞了一句:“这荷包真好看,赵妈妈定是心灵手巧之人!”
两位长辈便都笑了,这才继续往里走。
几人穿过三扇月洞门,这才进了主院,主院正门对着七间的正屋,左右各缀着个耳房,院子两边是三间的厢房,院子正中铺着青石板路,路两边是四个花坛,叶清溪跟随两人穿过院子,朝着正屋走去。
便有眼里灵活的小丫头大声报了句:“纪云师太来了。”
片刻,便有人打帘走了出来,笑着迎上来:“奴婢给师太问安,夫人早就候着了,就等师太进去喝杯茶呢。”
叶清溪暗暗打量起这人来,这姑娘家约莫二十来岁,细细的柳叶眉,狭长的丹凤眼,微薄的红唇,虽然很是好看,可瞧着却显得有些刻薄。
纪云点了点头,走进了正屋,叶清溪跟着走进去,结果一踏进房门,叶清溪便忍不住皱了皱眉,如今已是盛夏,本就炎热,而这屋里竟然还比外头的温度高了许多,加上飘入鼻端的浓浓药香,让叶清溪觉得很不舒服。
纪云却像是对此一无所觉,直接进了里屋,叶清溪稍稍打量了一下外间的布置,便跟了进去,就见纪云正和一位躺在榻上的女子说着话。
“夫人还当以身子为重,不可多思多虑,若是真伤了身子,那可是得不偿失。”纪云师太满面担忧。
床上女子勉强坐起身来,叫下人搬了张太师椅来,纪云几番推让,这才坐下。
叶清溪立在纪云身后,却是暗暗称奇,说起来在这个世界,规矩真不是一般的多,就连落座的凳子也有诸多区别,下人和主子,客人和主人,男子和女子都有不同,而这位赵二夫人竟然让下人给纪云搬了太师椅来,显然是极为重视这位客人的。
纪云落座后,便忍不住叹了口气:“三奶奶因难产离世,贫尼知晓二夫人定然心中悲痛,只是逝者已逝,二夫人还要多多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
赵二夫人闻言,神色中便流露出几分悲凉,只是叶清溪总觉得这悲凉之中还透着些旁的情绪:“她还那么年轻,怎么就摊上了这种事……”
说着,便要抹泪,纪云神色也是严肃得很,一时间屋里头显得有些沉闷。
“夫人可莫要再哭了,往日夫人可没少疼三奶奶,出了事夫人自然也是最难过的,可大夫也说了,夫人如今的身子,最是忌讳大喜大悲,夫人还当以身子为重,”先前出去迎了几人进来的那丫头忙走上前来,又对纪云道,“师太也别伤心,不然夫人是要自责的。”
纪云连连点头,顺势道:“彩云姑娘说的正是,还是夫人的身子最要紧,就算是为了小少爷,夫人也该多保重自个儿才是。”
原来这个略显刻薄的女孩名叫彩云。
“是呀,若是安哥儿出了什么岔子,可叫我怎么活啊!”赵二太太颇为怅然地叹了口气。
叶清溪在一旁听了这些话,才大概弄明白其中的一些事,大概这次的法事就是为了超度这位因难产而亡的赵三奶奶,而面前这位赵二夫人则是赵三奶奶的婆婆,至于赵三奶奶生下的孩子就叫做安哥儿。
纪云叹息着安慰:“小少爷定是个多福之人,夫人不必担心,待会儿贫尼愿为小少爷祈福,保佑小少爷……”
只是话没说完,外头便匆忙走进来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说着“不好了、不好了”。
第十五章 ; ;打嗝
彩云顿时面色不悦,等看清了来者是谁,神色才稍有缓和:“原来是红莲,出了什么事,怎的如此大呼小叫的不知礼数?”
唤作红莲的丫鬟匆匆给赵二太太和纪云行了礼,煞白着脸色道:“是小少爷……”
“小少爷怎么了?”赵二太太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神色严峻。
“小少爷不知怎的,一直打嗝不止,奴婢和小少爷的乳娘都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才斗胆来请示夫人!”红莲几乎快要哭了,却不敢不照实说出来。
赵二太太听了先是一愣,接着便泄愤似的用力往被子上拍了几下,嘴里更是咬牙切齿:“你们是怎么照看小少爷的?还不快去请了大夫来!”
“奴婢来之前,已经去请了大夫了,只是这件事却不敢不让夫人知道。”红莲的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赵二太太又捶了几下床,便一下子掀开了薄被,红莲忙上前阻拦:“夫人,您的身子……”
只是话没说完,便被赵二太太凌厉地瞪过来,轻喝了一句:“是我的命重要,还是安哥儿的命重要?”
红莲张了张嘴,却不再阻拦,只是叫下人去找了赵妈妈过来,便和几个丫鬟一起帮赵二太太梳洗更衣,赵妈妈本是亲自去准备茶水点心了{无+错}小说m。qUlEDU。cOM,此时才匆匆赶回来,估计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虽然神色上很是担心,却也没有多说话,只是叮嘱丫鬟们小心行事。
而纪云也早已站了起来,却又不好开口说些什么,只能在一旁站着,叶清溪依旧站在纪云身后,默不作声。
等到赵二太太收拾妥当了,这才想起来屋里还有旁人,忙歉意地走过来:“实在是抱歉,师太难得来一回,却还发生了这种事,只是安哥儿是我嫡亲的孙子,我是不能不去看他的,师太不知可愿与我一道过去瞧瞧?”
“这……”纪云有些犹豫,虽然这事儿关系到香油钱,可看那丫鬟的状况,小少爷那边似乎真是不太好,自己若是去了,恰好碰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那便糟糕了,可若是不去,纪云抬眸看了眼赵二太太焦急又期待的目光,咬着牙点了点头,“也好,我也可以为小少爷祈福求得平安。”
于是一行人便出了正屋,却是从院子左侧的月洞门直接出了赵二太太居住的四进院子,又顺着抄手游廊一路向东,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才来到另一处院落前,院门口早有下人等着,见赵二太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