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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哥儿如何了?”赵二太太的面色虽仍是苍白,可此刻却显得十分镇定和坚强,说起话来也是铿锵有力。
那引路的丫鬟忙道:“回二太太,小少爷还在打嗝,怎么都止不住,不过……不过大夫该是快过来了。”
“大夫还没来?”赵二太太的语气更严厉了。
那丫鬟把头压得更低,支吾着也说不出有意义的话来。
叶清溪看着挂了满园的白布,心中也暗暗祈祷这个新生的婴儿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穿过两道月洞门,众人便看到了正屋,赵二太太不管不顾地走了进去,就听到婴儿断断续续的哽咽声,说是哽咽声,其实是因为婴儿似乎是想哭,但是因为打嗝的关系而哭不出来,所以听起来十分怪异。
赵二太太听了这声音,脚下一顿,接着便更迅速地走进了里屋,屋里安哥儿的乳娘正抱着一个小婴儿来回走动,一个年纪大概二十来岁、身着月白色直綴绣红梅衣袍的清瘦男子则神色冷峻地坐在桌前,神色不变,目光却是随着乳娘的脚步而移来移去,一只搭在桌上的白皙手掌也是紧紧攥着。
“安哥儿怎么样了?”赵二太太一进门,便奔着抱孩子的乳娘而去。
乳娘的面色也不好看,见到赵二太太想要行礼,却碍于手中还有一个孩子,一时间有些尴尬,赵二太太却像是怒其不争般地低喝:“都这个时候,哪里来的这么多规矩?你直说安哥儿怎么样了!”
“不知为何,小少爷从方才吃了奶便开始打嗝,到现在也没停下来。”乳娘说着,几乎要哭出来了。
赵二太太见安哥儿整张脸都憋得通红,想哭又哭不出来,也是心疼得不得了,只能在屋中来回踱步,还不住地催促:“怎么大夫还没到?快去催,都去给我催!”
叶清溪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心中便有些犹豫,她在现代时,因为闺蜜结婚早,所以从闺蜜那里了解过有关小孩子的一些事,其中就有关于宝宝打嗝该怎么办的,可是今日是赵三奶奶的头七,也就是说这个小娃娃只有七天,这个时候的孩子太脆弱了,不管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自己,叶清溪都不敢轻易开口。
这么想着,叶清溪忍不住探着脑袋去看那襁褓中的孩子,这一看,却是吓了一跳,虽然那孩子因为难受而脸色通红,一张小脸也是皱在了一起,可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一个只有七天的孩子!
叶清溪正惊疑不定地寻思着其中原委,结果那边乳娘突然就抱着孩子跪了下来,哭着道:“小少爷哭不出来了,小少爷哭不出来了……”
众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孩子身上,果然见襁褓中的孩子哽咽之声渐低,脸色也开始由红转子,赵二太太见状一个支撑不住,竟然直接昏死过去,幸好赵妈妈一直跟在赵二太太身后,才和几个下人一起扶住了赵二太太。
而那个坐在桌边的年轻男子也是猛地站起身来,脸色发白地低喃了一声:“安哥儿……”
叶清溪攥了攥拳头,再也忍不住地站了出来:“小尼听说孩子打嗝时,可以喂些热水给孩子喝,乳娘可有试过?”
乳娘像是没想到叶清溪会开口,闻言连哭声也是一顿,不过下一刻她便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可是小少爷不肯喝,根本喂不进去……”
叶清溪想了一想,又往前走了两步:“请你把孩子给我,让我来试试。”
第十六章 ; ;哭了
站在叶清溪身后的纪云先是一愣,接着便有些迟疑,不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也没做。
“你……”乳娘见状则是愈发地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这屋里辈分最高的应该是赵二太太,可她此时还没恢复意识,而其他人则是没有权利做这个决定,一时间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残留着安哥儿愈发微弱的声响。
叶清溪摇了摇头,也不解释,只是朝着乳娘伸出了手:“把孩子给我。”
“这……”乳娘是第一次见到叶清溪,自然不敢轻易把这么重要的孩子交给对方。
叶清溪看了眼襁褓中的孩子,心中有些刺痛,时间已经不多了,她不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叶清溪正要伸手把孩子抢过来,却突闻男子的声音传来:“把孩子给她。”
声音清脆,却又带着一丝压抑。
叶清溪不禁往年轻男子那看了一眼,便伸手利索地把孩子抱在了怀里,叶清溪一手将孩子揽住,竖直地抱在怀中,另一只手则伸到襁褓之中,摸到了孩子的小脚。
“安哥儿,快把……我的安哥儿夺过来……”不知是人为,还是自然的,赵二太太在这个时候竟醒了过来,一醒来就看到叶清溪正抱着自己的孙子,不知在做。无。错。小说 M。quLeDU。Com些什么,她忙哆嗦着手要人把孩子给抱过来。
叶清溪并不管那边的事,只是用手指轻弹孩子的足心,一下又一下。
赵妈妈仍在帮赵二太太顺着气,而彩云见状,则是快步朝着叶清溪走来,看举动也知道是要遵照赵二太太的吩咐,把孩子抱回去了。
只是没等她等到跟前,便有人拦在了她面前,彩云抬头看了一眼,不禁踌躇道:“三爷,这是太太的吩咐。”
原来那年轻男子就是安哥儿的父亲,赵家三爷。
赵三爷却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如一座巍峨的大山,挡在了叶清溪和孩子面前:“安哥儿是我的儿子,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彩云毕竟是下人,这时候只能回头求助地看向赵二太太。
赵二太太抚着胸口,由赵妈妈扶着站了起来,一字一句地道:“他是你的儿子,更是我的孙子,我看谁敢拦着我去抱我的亲……”
只是话没说完,这边已传来尖锐的声音,原来是安哥儿“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听到哭声,赵二太太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便又跌回椅子上,抚着胸口念“阿弥陀佛”,叶清溪见安哥儿哭出来了,也放下心来,不过她对如何哄孩子并没有什么研究,因此趁机将孩子交给了安哥儿的乳娘。
纪云看了眼孩子,又深深地看了眼叶清溪,也念了一声:“我佛慈悲。”
赵三爷冷峻的神色也有了缓和,冲着叶清溪点了点头。
叶清溪本无意出风头,因此此时不敢多言,只对着赵三爷笑了笑,便退回到纪云的身后。
“快,把安哥儿抱给我看看!”赵二太太缓过神来,忙冲着乳娘招了招手。
乳娘忙把孩子抱过去,弯了腰给赵二太太瞧,此时安哥儿虽仍是脸色涨红,可看着却让人放下心来,她这才由赵妈妈扶着站了起来,竟是朝着叶清溪的方向福了一礼:“此番真是多亏了纪云师太的弟子,不然我这条老命都要在这里交代了。”
“太太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罢了。”纪云师太忙侧身还礼,叶清溪也一样。
不过看着此刻赵二太太的神色和举动,叶清溪却突然有些想笑,刚刚那个觉得自己不安好心,硬要把孩子夺过去的人是赵二太太,此刻一脸感激、满面慈祥的人也是赵二太太,果然深宅大院里的夫人都很擅长变脸。
等到安哥儿止住了哭声,渐渐熟睡,众人这才完全放下心来,赵二太太狠狠地瞪了赵三爷一眼,又叮嘱了几句,便和纪云一起朝外走去,结果刚出门,就撞见了领着大夫进来的丫鬟,赵二太太看了那丫鬟一眼,顿时横眉冷对地道:“真是金贵得了不得的奴才,若是由你去请大夫,我的安哥儿哪里还有命?”
那丫鬟一愣,眸中闪过怨怼,面上却只能恭敬地垂下了头:“全是奴婢的过错。”
赵二太太重重地“哼”了一声,等把目光移到大夫身上时,已经缓和了许多,虽然现在安哥儿看起来是无碍了,但还是瞧瞧大夫更让人安心些:“大夫快请进来,安哥儿方才一直打嗝不止,现今是睡了,可我还是有些忧心。”
看这样子,赵二太太是要随大夫折返回去。
叶清溪在心里叹了口气,正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要跟回去的时候,就听纪云道:“小少爷既然已经安好,太太这里又还忙着,贫尼便不打搅了,明日还要举行法事,贫尼也好回去稍作准备。”
赵二太太的目光便落在了跟在纪云身后的叶清溪身上,她略有犹豫,便点了点头:“也好,师太一路劳累,是该好生歇歇才是。”
“贫尼先行告退。”纪云行了礼,便领着叶清溪走出了院落,前面自有下人领命引路。
走在去客房的路上,纪云有意落后了领路的下人几步,状似无意地开了口:“攸夕是如何知晓那法子的?”
叶清溪一愣,转而明白她说的是方才在安哥儿身上使的那一招。
自己前世的时候,曾经听人说过这些育儿知识,所以略知一二。
这是实话,却不能对纪云说,叶清溪想了一想,有些含糊地道:“是从前娘亲和我说的,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娘亲说我小时候也这样过,当时把她给吓坏了,幸得了这个法子,才把我救回来。”
叶清溪穿越过来的时候,这身子只有七岁,而这身子的母亲便是在那个时候离世的,所以叶清溪根本就没有见到过那人,更别提交流了,只是到了钰清庵后,叶清溪就更没有理由了解到这些东西了,因此只能把这事儿推给一个素未谋面之人。
纪云点了点头,隔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来了句:“你当记得一句话,事不关己,便该高高挂起。”
第十七章 ; ;赴约
叶清溪苦笑,且不说这三年的时间她经历了多少人情冷暖,单是前世,她精打细算一辈子,却不知被多少人算计过,就连在生命的最后,都是被最亲近的人陷害致死,回首往事,她自然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可有些早已刻在心底的东西,却不是那么轻易便能改变的。
就算当时安哥儿死在了自己的怀里,自己大概也还是会站出来吧?
叶清溪叹了口气,轻声回了一句:“弟子还记得一句话,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纪云回头瞥了叶清溪一眼,不再做声。
到了客房,纪云被单独安排在一间客房里,而叶清溪则是与攸月住在一屋。
“攸夕,你总是回来了!”一进门,叶清溪便对上攸月担忧的目光。
叶清溪不禁失笑:“这里可是大户人家,我们只是来给人家做法事的,难道还会出什么意外不成?”
“没有,我只是……”攸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拉了叶清溪在屋中坐下,才细细地问,“刚刚纪云师太带着你去了哪里了?都做了什么?”
看着攸月充满好奇的目光,叶清溪的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了攸雨说过的那句话:“她平时明明表现得十分懦弱,可却是什么事都想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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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起来,攸月似乎确实对什么事都十分好奇的样子。
叶清溪这么想着,不禁打趣道:“要不下次你跟着纪云师太服侍吧,正好可以锻炼锻炼。”
“攸夕惯会拿我开玩笑的。”攸月有些脸红,眸子却是极快地低了下去。
其实叶清溪这话也并非完全就是玩笑,攸月的性子有些太懦弱了,而且还有些没主见,遇到什么事,都只会往后退,更想不出什么应对的法子,虽然叶清溪一直都把攸月当小孩子看,但她毕竟已经十三岁了,在这个世界,再过两年攸月就该能嫁人了,当然,前提是攸月能还俗。
叶清溪干咳一声,觉得自己有些想远了,忙把思绪拉了回来:“我是说真的,跟着纪云师太也没什么要紧的,主要是能见见世面,一直窝在钰清庵里总是不好的。”
“可我……我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攸月绞着衣袖,像是有些心动。
不知是不是攸雨的那些话起了作用,看着这样的攸月,叶清溪竟然感觉到有些别扭。
叶清溪摇了摇头,将自己的心思收了起来,只是笑着应道:“有我在这里,你还怕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做?”
“攸夕,你真的要我……”攸月抬头看了叶清溪一眼,只是话没说完,就听到屋外传来敲门声,攸月忙站起身去开门。
叶清溪也站了起来,正巧攸月才打开门,叶清溪一眼便瞧见了屋外之人的容貌,她忙上前两步,一面施礼,一面客气地道:“小尼法号攸夕,这位是小尼的师妹,不知公子是为何事而来?”
“两位小师傅有礼了,奴才是府里的下人,奉主子之命过来看看,问问两位师傅可还习惯,可有何不妥之处?”来者瞧着年纪十六七岁,面色白皙,五官俊朗,只是稍稍透着一丝书卷气。
叶清溪看了攸月一眼,回道:“一切都好,有劳挂念了。”
“如此便好,奴才便不打扰了。”来者点了点头,笑着转身离去。
攸月在一旁却是暗暗咬着嘴唇,只是下一瞬,便又恢复了一脸娇柔的模样,笑着对叶清溪道:“这赵府的规矩可真多,下人也是极好的。”
“是呀。”叶清溪笑着应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攸月瞧着,不禁又有些担心:“你是不是觉得累了?要不要歇歇?”
“我想出去逛逛,你不用管我便是了。”叶清溪挠了挠头,神色难得有些不自在。
攸月似乎是想问什么,可张了张口,却只是道:“那你快去吧,等会儿就要用斋饭了。”
“我可能要晚些回来,你不用等我,到时候若是有人问起,你便只说我出门去了便是。”叶清溪不禁多看了攸月一眼,心中也有了些怪异的感觉,攸月不一向是什么事都喜欢问清楚的性子吗?怎的这次却硬生生地憋住了?
叶清溪带着这个小小的疑惑出了门,走的是赵府的角门,毕竟是孤身一人出来,叶清溪的身份还不足以让她从正门或是侧门出来。
一出门,叶清溪便瞧见一架十分寻常的黑漆马车,坐在车前的车夫竟是方才那个进去递话的小厮。
“姑娘,请上马车。”那人见到叶清溪,笑着跳了下来,毕恭毕敬地打着帘子。
叶清溪点了点头,坐上马车,却低声吩咐了一句:“先把马车拐进旁边的巷子,让我能瞧见这里的情况。”
“遵命。”那人便又坐在了车夫的位置上,一鞭子打在马背上,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行去,却转眼拐进了离赵府不远的一处巷子。
叶清溪坐在车里,却正撩着布帘往赵府角门的方向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