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儿是司空星的女儿,这些伎俩她多多少少也懂一些,是以一眼就看穿了。
再看门外,那位老者竟然走进了干货铺子,敢情这位还没发现身上少了东西。
林安儿于心不忍,万一老者想买点鲍鱼什么的,一掏口袋身上没钱,那是多尴尬的事啊。
果然,那老者真的在看鲍鱼,接着就对林安儿道:“小姑娘,五头鲍两斤,
可是根本没有轮到她张口,红霞已经抢在她前面说话了,这闺女真没规矩。
“咱家姑娘早就订亲了,及笄以后就成亲,您老就别惦记着了。”
好在她没说自己是个童养媳,还真挺给面子的。
张大娘那张抹了三斤香粉的脸蛋皱起来了,就这么皱皱脸,掉下来一堆粉沫子,林安儿看着挺心疼的。
张大娘的眼睛从林安儿的脸上移动,落到红霞和红云身上,对着她们左看右看,皱着的脸慢慢抻平,又掉下来一堆粉沫子。
“两位姑娘,你们也不小了吧,订亲了吗?”
林安儿怀疑要么是这位张大娘肯定是好久没开张了,要么就是安州城里光棍特别多,否则怎么会把媒婆大婶逼成这样,看到年轻姑娘就像犯了花痴一样盯着人家看呢。
红霞和红云脸蛋红了,别看她俩平素里也算端庄大方,可说到婚事时,也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咱们在这里只是暂住,不会多待,再说咱们的亲事也要主子说了才算,大娘您就别操心了。”
听说这三个漂亮大姑娘都只是暂住,张大娘的兴趣明显减弱。满脸不高兴地称了半斤黑木耳,又趁伙计没留意,多抓了一把黑木耳掖到袖子里,这才扭着水桶腰走出铺子。
这一年来,林安儿常在各家铺子里走动,也懂了些经商之道。像方才张大娘偷抓黑木耳的一幕,不但她看到,伙计们当然也看到了,大家之所以没有说破,还不就是为了让贪小便宜的张大娘日后还来这里光顾。偷的只是零碎儿,买的才是大头儿。
林安儿对媒婆的日常很好奇,便问那伙计:“这位张大娘看到生面孔就想给人家说媒吗?”
小伙计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回小姐的话,咱安州辖着三个县,其中最大的一个县是葛城县,离这里不过二十里。葛城县令有位千金,谁也相不中,就看上县里的张秀才了,可张秀才相不中县令小姐,偏又是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便想着快点订下亲事,也好让县令小姐别在惦记了。可是整个葛城县的人都知道这回事,谁也不敢应下这门亲事得罪县令大人。张秀才没了办法,就托了自家姑姑在安州说亲事。”
林安儿秒懂:“张大娘就是张秀才的姑姑,她这么想说亲是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小伙计点头,小姐真聪明。
“张秀才貌比潘安?才高八斗?富得流油?”
小伙计摇头,其实别说葛城县,就连安州城里的人也奇怪,为毛县令小姐就是相中了张秀才,可那张秀才也古怪,这样从天而降的大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他却偏偏死活不答应。(未完待续)
☆、第一七七章 那个秀才(两章合一)
安州的大户不过十几家,都是小世家或近年暴富的商贾,这也是金玖把林安儿送到这里的原因之一。这些人家和京城的返来甚少,自家媳妇即便打遍安州无敌手,英雌事迹也很难传到京城。
何况林安儿这两年长大了,也不爱打架了。
她现在除了练武功,还有很多爱好,比如说钓鱼。
冰钓其实是件危险的事,搞不好就会掉进冰窟窿里面,庄子里的农户们凿冰钓鱼是为了贴补生活,不得已而为之。林小姑娘则纯属乐趣。
见她走上冰面,可把个王顺给吓了半死,万一东家小姐有个三长两短,他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可林安儿的丫头们谁也不着急,小姐有轻功,没等冰裂开她就飞起来了,有什么可害怕的。
林家庄子里种的都是苇子,这样的湖面最适合冰钓。冬日里芦苇虽然割了,但水下根茎繁密,鱼儿既能藏身又能挡风御寒。有经验的农户帮着林安儿找了个苇茎茂密的地方,又帮她凿了三个冰洞,冰洞呈扇形排列,有一侧洞口还凿成小斜坡,据说这样能很容易就把鱼儿带出洞口。
鱼饵是醮了香油的蚯蚓,这是林安儿一大早起来自己在地上挖的。香喷喷的鱼饵从冰洞里投下去,就等着鱼儿上钩了。农户告诉林安儿,冬日里的鱼冻得身体僵硬,吃食也没有太多力气,只要看到鱼漂上下点动就要扬竿,这个时机很重要,动作慢了鱼儿就跑了。
林安儿兴致高涨,别看她学起琴来像头笨牛。干这种活儿她可有天份呢,农户也不过就是稍做点拨,林大小姐很快就成熟练工了。
一个上午,她钓了五条鱼,其中有一条比她的手还要大呢╮(╯▽╰)╭
她兴致勃勃提着胜利成果回到岸上时。才发现等在岸边的红霞和红云冻得抱成一团,真是两个没出息的大闺女。
五条小鱼用来吃好像不够塞牙缝的,林安儿找了只大瓷盆,把这五条鱼养在水里。
屋子里暖和,不过一会儿鱼儿们便恢复了知觉,怯生生地在水里缩着。红云捂着嘴一直在笑。林安儿问她笑个啥,她说:“小姐冻了一上午,就是钓了这几条小鱼,您真想养鱼,奴婢到市集上给您买几条金鱼和锦鲤。那多好看啊。”
玉娘没在身边,丫头们胆子都大了,还敢讽刺小姐钓的鱼个头太小,不够塞牙缝,只能养大后再吃。
林安儿挺得意的,听说再过几日就是大集,她准备赶了大集再回城里,话说她还没有赶过集呢。
红霞和红云担心这里的粗茶淡饭喂不饱自家小姐。就让农户带着到附近的庄子里买了腊肉咸鱼、鸡鸭和青菜,自己动手煮汤烧饭。林安儿正在长身体,吃得多喝得多。好在她不挑食,也不像别的千金小姐那么讲究,她是枚好养活的小吃货。
咸鱼蒸豆腐、青菜炒腊肉、栗子鸡汤,再加一大锅香喷喷的小米饭,林安儿吃得饱饱的,浑身暖洋洋的。
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拿出绣了一半的绷子。靠在炕头上继续绣起来,这是给金玖做的手帕。好不容易有人这么欣赏自己的绣技,林安儿也挺愿意给他绣东西的。
刚刚绣了几片竹叶。就见红云兴奋的从外面跑进来:“小姐小姐,孔七公子来了。”
林安儿头一回发现孔七的人缘这么好,你看红云高兴得脸都红了。
红豆喜欢板儿,红云该不会更有理想,看上孔七了吧。
这几日孔七进城参加诗会,刚回庄子就听说林安儿住在这里,便过来看看她。
“天寒地冻,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里的冬天虽比京城冷些,但与北地相比不算什么。林安儿在北地呆了一年多,早就不是娇弱的江南玫瑰了,她虽然怕冷,可这点儿冷还真没有当回事。
林安儿指指案几上的大瓷盆,五尾小鱼正在争抢一条肥蚯蚓。
“我来钓鱼啦,你看看这都是我钓的,明天早上咱们一起去钓鱼吧。”
孔七在这里住了一阵子,见过农户们冬日凿冰钓鱼,他一听便直摇头:“怪冷的,我才不去,金玖若是知道你去冰上钓鱼,肯定不答应。”
不敢上冰就明说,搬出金玖做什么,这人真无趣。
孔七虽然不是好玩伴,可他却带来了八卦,八卦的对像就是张安生,也就是那位手脚不干净而被人逼婚的张秀才。
林安儿这几日住在庄子里,并不知道这件事在安州城里早就传来了,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这件事。
话说张秀才交了桃花运,县令小姐一门心思想要嫁给他,但前提是他必须入赘,县令没有儿子,不让女婿入赘那就太亏了。谁也不知道张秀才怎么就这样窝囊,被县令小姐逼得不成,又找不到一个肯嫁给他的姑娘,他就差解下裤腰带,想着悬梁自尽以保清白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出了件更新鲜的事,县令小姐没在府里待着,忽然独自出现在城外的老君庙里,而且她像是被吓着了,见人就说她是葛城县令的女儿,求人把她送回家里。
这倒也不算太新鲜,迷路的事也常有。以往也没有几个人见过县令小姐,顶多就是远远地看上一眼,都知道那是位既苗条又好看的大姑娘。可眼前的县令小姐看着也不是很胖,可那腰肢却像水桶一样粗,水桶前面还挂着只球!
县令小姐怀孕了!
难怪葛城人民好久没见过县令小姐了,原来肚子大了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了。
难怪张秀才被逼得上吊抹脖子也不肯娶她,原来是买大送小外加入赘。
葛城人民都是活雷锋,很快就把县令小姐送到家,当然不是一个人送的。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孤男寡女哪能在一起,几乎是半个城的男女老少一起送县令小姐回到县衙的。
县令老爷恨不得一头撞死,自家闺女被人搞大肚子却死活不肯打胎,偏巧张秀才囊中羞涩来偷东西被当场抓住。县令老爷上下打量。觉得张秀才要模样有模样,要功名有功名,最重要的是家里一贫如洗,这样的人最适合给自家外孙子当便宜爹了。
现在整个县的人都看到自家女儿的大肚子了,再逼着张秀才入赘那肯定不行了,偏偏自家闺女就像中了邪。就在那里自言自语,惟恐别人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她早已妻妾成群的表兄的,这下好了,想着硬把屎盆子往张秀才头上扣也不行了。
县令没办法,让人把女儿拖进去。驱散人群,紧闭县衙,据说已有几日没有开门了。
谁都知道,这件事已经大白天下了,县令大人也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这件丑事传扬出去,他在仕途上也难有发展,更别说再逼张秀才娶自己女儿了。
孔七不知道的事。林安儿全都知道,张秀才怎么会被人当成肥羊任意宰割的,那是因为他学艺不精。三脚猫的功夫就想入户盗窃,活该!
县令小姐怎么会跑到老君庙,还像中邪一样实话实说的,那是因为她林安儿的爹爹司空星!
虽然现实很残酷,张秀才也不值得爹爹出手相助,可爹爹也算做了件好事。听了这个八卦,林安儿也没有太在意。用来调剂乡间生活而已。
可是没过两日,她竟然见到了张秀才张安生!
孔七在诗会上勾搭上当地很多文人。当然了,孔七公子想勾搭人那是很容易的,根本不用他去勾搭,别人听说他是姓孔的,那是排着队向他顶礼膜拜。
于是他从城里回来才两日,就有几位秀才拿着自己的书稿来找他求教。
说是求教,其实就是陪着孔七公子谈谈风花雪月。文人大多风|流,这些人来的时候还带了两名歌妓,这当中就有张安生。
林安儿听说这些人带着歌妓一起来,心里挺不高兴的,尤其是听说当中还有张安生,她就更生气了。
这才叫好了伤疤忘了疼,你丫这会儿不再上吊抹脖子了,就学人家玩歌伎装风|流,我呸!
可她一个大姑娘,也不能硬闯进去把所有不喜欢的人轰走吧,虽说这里是她的地盘,可那样做于理不和。
林安儿眼珠转了转,有了主意。
孔七让侍墨到附近的馆子里置办了酒菜,和那几位秀才把酒言欢,旁边又有歌妓莺声燕语,好不逍遥。
这时从屋外进来几个粗壮的乡下婆子,有的扛着扫帚,有的拿着簸箕,还有的拿着鸡毛掸子,这些婆子一进门就开始打扫卫生,大扫帚快要抡到孔七脸上了。且步态从容,神情自若,就好像这里是她们家的猪圈一样。
“你们这是干什么,一点也没规矩。”孔七气愤了。
“规矩?规矩是东家定的,东家让咱们这会儿来打扫,咱们不敢不来,您老让让,咱们要扫地。”
孔七明白了,这是林安儿在捣鬼。
“你们东家在哪儿?”
一个婆子好心地指指屋外,这谪仙似的公子真的让人无法抗拒,大婶也好色。
屋子里面已经不能待了,大婶们的脏抹布甩到歌妓如花似玉的脸蛋上,惊得她们又哭又叫。
孔七决定要和林安儿谈一谈,金玖啊,你媳妇这样了你造吗?
孔七优雅地走出屋子,宛若闲庭信步,那几位秀才对他更是佩服,名门公子果然与众不同,这般狼狈的境地他依然风度翩翩。
他们跟在孔七身后也出了屋,一眼就看到屋外不远处的草亭里正坐着一位小姐。
小姐披着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头上插着点翠鎏金玛瑙簪子,肤如凝脂,眉目如画,冬日里的庄子一片萧索,天高云淡下,她坐在那里,就如寒江之上的一朵红帆,美得如同画中人。
孔七可没有这几位的闲情逸志,他是不会被林安儿骗倒的。
“林大小姐,我招你惹你了?”
那几位秀才都有些诧异。孔七公子温文而雅,怎会忽的言语粗俗,且还是对着这样一位小美人。
林安儿俏脸一沉,对孔七道:“我八姐给你带了那么多物件,就连你脚上这双鞋也是我八姐做的。你穿着我八姐做的鞋,却在我林家的庄子里狎妓,你对得起我八姐吗?”
众人明白了,这位原来是孔七公子的小姨子。
小姨子骂姐夫,这是常有的。
但这位是孔七公子,是他们眼中的谪仙。这种狎妓的下做事,就让他们这些凡人来做吧。
于是这几位秀才争着向林安儿表态,个个都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把孔七洗得要多白就有多白,要多水灵就有多水灵。
孔七感动得眼泪快要流出来。决定回到京城,就在父亲面前推荐这几位。
林安儿目的达到,懒得再看这些读书读得脑子进水的人,她哼了一声,扶了红霞的手转身走了。
孔七无奈,只好对几位秀才道:“那是在下妻妹,尚未及笄,几位学兄莫要笑话。”
这几位的眼珠子还在林安儿的背影上。张安生问道:“早就听闻孔七公子的岳家是骁勇侯府,这里叫林家庄,那这位想来也是侯府的千金吧?”
孔七对这位张秀才印像最深。这几日听了许多张秀才的八卦,听他这样问,便道:“张学兄所言不差,这位是侯府的九小姐。”
金玖走时告诉过他,虽说这里离京城甚远,但也最好不要让人知道林安儿是金家人的身份。
于是他只说林安儿是九小姐。却没有说出她是金家少奶奶的事。
可是看那几位的模样,他有些后悔了。还不如告诉他们林安儿早已名花有主了。貌美如花又待字闺中的侯府千金,秒杀这安州城里大小闺秀。的确引人想入非非,尤其是那位刚刚经历桃花劫的张秀才,看着林安儿远去的背影,眼睛都痴了。
虽然知道张秀才就在其中,林安儿也懒得去打听哪一个是他,她对带自家姐夫做坏事的人统统没有好感。
破坏孔七的聚会对林安儿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又过两日便是大集了,她是她盼了几天的事。
一大早就让王顺备了马车,带上红霞和红云去赶集,王顺不放心,让自家婆娘也跟着,孔七无奈,他虽然对市集这种吵杂的地方甚是反感,但金玖不在,他身为准姐夫就要保护小姨子,因此孔七公子只好换下谪仙的装束,穿了身青布袍子,也和林安儿一起去赶集。
红霞和红云都是家生子,从小就在高家庄里长大,小时候都随着爹娘兄弟去过集市,家乡的风土人情虽与这里不同,但说起来赶集的事还是如数家珍。
“咱们京城附近的大集都是逢五逢十的,集上有唱折子戏的,还有打把式卖艺的,乡下人赶着大车来赶集,卖鸡蛋的,卖土产的,还有卖花布卖头绳的呢,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