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衣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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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衣倾城- 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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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着朕。”他承诺着,就像一个外出的丈夫对妻子的承诺。
  然而,杜兰若拥着被子等了一夜,盼了一夜,北堂昊,始终没有出现。
  甚至没有遣人过来说明缘由……
  他是九五之尊,要处理的事太多,也许,早就将她和自己的承诺一并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心头酸涩着,合不上眼。杜兰若怔怔地望着窗外。
  天,一点一点变亮;心,一点一点灰下去……
  杜兰若自行起身,将锦被掀到一旁。
  床单上,少女初红溅开成一朵桃花,昭示着昨夜一切并不是一个梦。若不是看见这个,杜兰若几乎要怀疑昨夜只是一场绮梦,过早地苏醒过来。
  她走至铜镜前,端详着自己的面容。镜中的女子憔悴而幽怨,一夜之间像是苍老了好几岁……
  这红墙绿瓦的深深宫苑里,又有谁会怜惜她如花美眷,绮年玉貌,又有谁,会将一颗真心与她的真心交换……
  门外响起话音,是自幼相伴的丫环灵犀来伺候梳洗。灵犀的声音让倍感孤寂的杜兰若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
  推开门,灵犀入内,却是面有忧色。
  “小姐……不,娘娘。”灵犀纠正了习惯多年的称呼,“听说昨夜云妃娘娘假传太后旨意,将皇上骗到湮云宫去。”
  “什么?”杜兰若闻言大惊失色。
  “云妃娘娘月信延迟,经太医诊断,证实怀有龙脉。”
  “这……”初入宫中便听得这样的消息,对杜兰若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
  灵犀看看四下无人,方轻声道:“小姐,云妃表面上说自己是有喜之后身体不适,希望皇上相伴,但依奴婢看,她这是在给您下马威呢!”
  下马威?!她还没有主动出手“争夺”,对方却已先下手为强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以后时光漫漫,她该如何自处……
  杜兰若默然不语,任由灵犀为她洗漱。
  她从小的生活简单明了,她不想卷入无休止的争斗、厮杀。战争还没有开始,她的心已经进入歇战状态了。
  按照大齐宫规,初次侍寝的妃子必须去长信宫向太后请安。梳洗完毕之后,杜兰若带着灵犀与另一名唤采青的宫女一同去了长信宫。
  “臣妾拜见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杜兰若俯身跪拜。
  “起来吧,赐坐。”太后和颜悦色,“来,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是。”杜兰若闻言抬头,目光平视前方。
  “模样倒是清秀乖巧,”明明是一句赞许的话,太后的眼中却没有赞许之意,“镇国大将军生的好女儿。”
  “太后谬赞,兰若愧不敢当。”杜兰若再度将头垂下去。
  “云妃昨夜的行为哀家也有所耳闻,哀家已罚了她三个月俸禄。”太后神色恬然,轻描淡写地叙说着。
  腹中怀有皇室骨血无异是一个大大的挡箭牌。假传旨意本是死罪,却让太后不动声色地一语带过,如同一件毫不重要的事件。
  “臣妾知道,初为人母很是辛苦。臣妾……臣妾追谨记太后教诲。”杜兰若恭顺地俯下头。
  “去吧。”太后挥一挥手,示意她离去。
  杜兰若艰难地迈动步子,一颗心不断地下沉,下沉——
  北堂昊娶她,看到的是她当时歌舞的惊人之美;太后看她的入宫,眼光却落在她身后的父亲上……
  杜兰若在御花园中与云妃不期而遇。云妃的肚子还是扁平的,腰肢纤细,身量苗条,与寻常并无区别,可她的神色却是倨傲异常,仿佛肚子里面住着的是下一位大齐君主。
  “参见兰妃娘娘。”杜兰若先矮下身子纳了一福。
  “妹妹这是从太后那里回来吗?”云妃春风满面,得意非凡,“刚刚太后命底下宫女传话给本宫,说本宫有孕在身,原本三日一次的晨省改为半月一次。”
  “太后如此体谅,姐姐当真有福。妹妹还有要事,先告辞了。”杜兰若敷衍着赞了一句,欲起身离开。
  她实在不想听这个女人在她面前炫耀,这个女人,成功地破坏了她的洞房花烛,让她一个人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如今,还想要在她还没有结痂的伤口上撒把盐吗?
  杜兰若转身离去,因而没有看见云妃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
  慕容雪颜不记得自己多久从相府中出来了。忙完杜兰若的事情之后,她就整天窝在相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一天,她是被秀容硬拖出来去承德布庄准备夏季衣裙的。
  早知道南宫逸的侍妾也在布庄,打死她也不来。她先后去过几次王府,见过柳湘湘、陆美两人,而今日这个杨丽,却连个照面也没打过。
  杨丽先前已从柳湘湘与陆美的口中听到了慕容雪颜的转变,但并非亲眼所见,因而不信。
  于是,便有了承德布庄的一番唇枪舌剑。
  “小多,本夫人好像看见一个傻子来买布。”杨丽故意挨着慕容雪颜站着,出语挑衅。
  慕容雪颜充耳不闻,其态度令同行的秀容十分惊讶,若依自家小姐的性子,应该重重地反唇相讥才是呀!
  她当然不知道,慕容雪颜是因为不想再与南宫逸扯上关系,才会容忍杨丽的胡言乱语。
  “夫人,傻子虽然没脑子,但是衣服还是要穿的呀。”名唤小多的丫环配合着主子一搭一唱。
  “本夫人还以为,傻子是不用穿衣服的呢。上次王爷大婚时本夫人就看见过一个不穿衣服的傻子……”杨丽轻笑着。
  慕容雪颜再也维持不了风度,决定和这个女人好好吵一架!
  “有些人明明是如夫人,出门还要丫环称自己为夫人,有些人衣服穿得多,但是没脸没皮,比没穿衣服更可耻!”慕容雪颜不留情面的反驳!
  杨丽气极,瞪大了双眼:“你在说谁没脸没皮?”
  慕容雪颜莞尔一笑,反问:“你不知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这句古诗吗?”
  “什么?”杨丽出身小门小户,只些须认得几个字。
  “你知道,如夫人为什么叫‘如夫人’吗?”
  杨丽让这个问题问懵,半晌不语。
  “连这个都不懂,还出来装什么夫人太太,如夫人就是小老婆,妾字怎么写知道不?”
  “怎么写?”杨丽条件反射地反问,引起周围围观者的一片笑声。
  慕容雪颜忍住笑意,正色道:“上面一个立,下面一个女,意思是,当夫人的坐着,妾只有站着的份!”
  杨丽嘲笑道:“你不是早就让王爷休了吗?就算当夫人也轮不到你!”
  “我就算不是南宫逸的老婆,我还有个当丞相的爹,你我之间,孰高孰低?”慕容雪颜不依不饶地反击着。
  杨丽心知讨不了好处去,索性连布也不买了,唤起丫环:“小多,咱们走!”
  “走?没那么容易!你必须向本小姐道歉!”慕容雪颜让秀容拦住二人去路。
  “道歉?凭什么?”
  “凭你只是靖王的侍妾,而我是相府千金,你出言不逊,就该道歉!”
  “你……”杨丽指着慕容雪颜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是想让这里所有人都知道靖王府的侍妾以下犯上吗?还是想让靖王知道,他的小老婆在外面丢他的脸?”慕容雪颜加重了声音,引得更多的人伫足观“战”。
  “慕容小姐,对不起。”杨丽只得出言致歉。
  慕容雪颜微微一笑:“这才对嘛,下次奚落人的时候,首先称称自己的斤两!”
  “你……”
  “秀容,下次来买布之前,记得先看看这里有没有泼妇。”慕容雪颜漫不经心地又加了一句。
  杨丽雪白的脸在刹那间变成黑金刚,面上又不敢将怒气过于明显地流露出来,只能恨恨地与小多相携离开。
  一番斗嘴之后,慕容雪颜竟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难道,这就是“与人斗,其乐无穷”?
  斗……
  这个词无端地牵起慕容雪颜一缕愁绪。
  不知道此时的杜兰若过得怎么样了?距离选秀结束之后好些天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开始适应宫的生活?
  想到曾经意气风发的杜兰若如今成了宫中的金丝雀,慕容雪颜禁不住一阵惋惜。在她的想象里,真正配得上杜兰若的,应该是一名江湖侠士,而不是深居内宫的皇帝。

  015 桃花坞
  夜,无星无月,一切,被无际无边的黑暗吞噬着。
  相府中,护院列队整齐,明火执杖地巡逻着。一条黑色人影,鱼一般跃到了后院处的厢房。
  那是相府千金慕容雪颜的香闺——清心小筑。
  睡梦中的慕容雪颜翻了个身,被窗户上“格登”的一记轻响惊醒。紧接着,她在黑暗中听到房间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谁?”慕容雪颜警惕地问道。
  房间太暗,她只能微微看到,一个黑衣人影渐渐挨近。
  “为什么不说话?”慕容雪颜拥被坐起,半夜三更光顾她的闺房,这个人是……
  那黑衣人影突然拔出火折子,点亮了桌子上的蜡烛。
  “采花贼?”慕容雪颜将自己想到的用词顺口说出。
  “你怎么知道我是采花贼?”黑衣男子转过脸,却是一副俊眼修眉的好模样。他对慕容雪颜挑眉一笑,“在下过无痕,‘燕过无痕’的过无痕。”
  “过无痕?!”慕容雪颜心下开始紧张,表面仍维持着镇定,看起来,这个采花贼与一般见到美女就扑上床的那种有所区别,应该是个能讲道理的。
  “没错,我过无痕喜好聪慧清雅的女子,不论是否婚嫁,我皆要一亲芳泽……”过无痕头头是道地诉说着,自觉“采花”是高尚的“职业”。
  “哦?那,你在江湖上的名声如何?”慕容雪颜借机拖延时间,暗自盘算着如果自己大叫一声能不能引来那帮护院……
  “现下江湖中有三个‘第一’,你可知道?”过无痕负起手,在房中来回踱步。
  “哪三个‘第一’?”这个慕容雪颜还真有兴趣知道。
  “第一杀手——”
  “边城。这个人我知道,他连当今皇上都敢刺杀。”
  “第一花蝴蝶……”
  “你。”慕容雪颜指着过无痕。
  “没错,就是本‘采花贼’。”过无痕作自负状。
  慕容雪颜好奇道:“那还有个‘第一’,是谁呀?”
  “那个是天下第一庄御风山庄的庄主宇文霜。”提及宇文霜,过无痕的目中竟有敬意。
  “女子?”乌润的双眸镀上更浓的好奇。
  “是,是一个女子,一个无所不能的奇女子。”
  慕容雪颜突然笑:“原来在一个采花贼的心中竟也有敬重的女子。我还以为,所有的采花贼都把女子看作玩物。”
  过无痕好整以暇地抱臂而立,对这个胆大的相府千金刮目相看,寻常女子,多半一见一采花贼,便吓得花容失色,魂不附体,——对方越是这样,他越恣意妄为……
  “我是采花贼,是恶人,你难道不怕我?”
  “我不信每个人生来就会作恶,我想你应该有自己的苦衷。”慕容雪颜侧目一笑,容色动人。
  “苦衷?”过无痕玩世不恭地一笑,“我能有什么苦衷?”
  “如果没有苦衷,谁愿意背负恶名活在世上?如果没有苦衷,谁又不想受到世人景仰?”慕容雪颜无惧所有地直视着过无痕。
  “你……”过无痕指着慕容雪颜说不出话来,良久,他笑了,“你是第二个敢这样看着我的女人。”
  “宇文霜是第一个?”她对这个传说中的女子更加好奇了。
  “丫头,以你的年岁,能有如此胆量心智,的确不简单。”过无痕语带夸赞。
  从这一句话听来,慕容雪颜知道,今夜危机算是化解大半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这具身体里面的灵魂,来自千年之后,你信不信?”
  过无痕不着痕迹地掩去眼底的笑意:“丫头,三年前我就听说过你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那时候你似乎是个傻子。若不是听说你脱胎换骨,我还真不会来这一趟。”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故事,怎么,怕我说出去?”慕容雪颜坦坦荡荡地凝视他。
  “这件事情,我从来没有与任何人说过。”过无痕在地上坐定,将随身带的酒朝口中猛灌,咽下一大口。
  “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形容男女之间——非关风月,只为真心。”
  “非关风月,只为真心。”过无痕惊叹地注视着如霁月风光般爽朗坦荡与众不同的慕容雪颜。
  “也罢,有些事情憋在心里太久了,找个人说一下,心里会舒服一些。”过无痕又灌下一口酒。
  慕容雪颜起身,披上外衣,坐到过无痕的对面听故事。
  “我出生在武林世家,从小痴迷武学。十五岁的时候,我与父亲世交的女儿定了亲。那时候我醉心习武,对于男女之事只觉得可有可无。当然对这婚事也并不反感。可是有一天,我去拜访未来岳丈的时候,我未婚妻与她的表哥联合设计,在我的酒中下了桃花坞……”
  “桃花坞是什么?”慕容雪颜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过无痕语气平淡地解释:“是一种春药,容易让人丧失本性,解药就是男女欢爱……”
  慕容雪颜一张俏脸“腾”地涨得通红,自悔失言。
  过无痕却是视若无睹,接着说道:“那天,我懵懵懂懂地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身旁躺着岳丈家中的丫环,且衣衫不整,头破血流,毙命多时。未婚妻一口认定我酒后乱性,奸杀她的丫环,因而要与我解除婚约。而我的父母兄弟……”
  “没有一个人相信你,对不对?”类似的事情,这具身体从前的主人也经历过,因而才会撞柱而死,才有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沐之晴的“借尸还魂”。
  “你怎么知道?”过无痕侧首望着她。
  慕容雪颜不语,伸手道:“给我。”接过过无痕的酒也灌下一口,辛辣之气从喉间滑到胃里,全身的血液也跟着沸腾了一下。
  “我经历过与你相同的事情。两个月前,我与靖王奉旨成婚,在新房里,我被人设计成与人‘通奸’的样子,洞房之内围观的众人没有一个人相信我,硬生生地将我逼上绝路。”
  “你……”相似的遭遇竟似过无痕惊愕不已,对这个冰雪聪明玲珑剔透的女子顿生知己之感。
  “不相信你,连查也没有去查吗?”慕容雪颜又问道。
  “是!所有的证据都对我不利,他们甚至查都没有查就给我定了罪,与未婚妻的婚约解除,而且要在众人面前自断一臂‘赎罪’。”
  “你就是这样被逼离家?”慕容雪颜同情地望着过无痕,“你的那个未婚妻,和她的表哥?”
  “狗男女。”过无痕咬牙咒骂。
  “你后来去杀了他们?”慕容雪颜笑问。
  “没有。”过无痕眯起眼睛,似笑非笑,“我只是将那男人捉来,放在一个贪官的小老婆的床上去。”
  “哈……”慕容雪颜忍俊不禁,“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从那以后,我就变成了过无痕。”
  “你原来的名字不叫过无痕?”慕容雪颜问道。
  过无痕斜睨她一眼,将她手中的酒壶夺回,反问:“这重要吗?”
  “的确不重要。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慕容雪颜释怀地一笑——就像她,是沐之晴也罢,是慕容雪颜也好,总之,她只是她自己。
  “丫头,天快亮了,我得走了。”过无痕忽道。
  “走……?”
  “我过无痕虽然喜好女子,但从来不打朋友的主意。”
  “你是说……我们是朋友?”慕容雪颜喜出望外地看着态度转变的过无痕。
  过无痕朗声一笑,将三枚木雕蝴蝶放在慕容雪颜的手心:“是。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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