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福扑哧一声被他逗乐了。
墨雨却没笑,他收起玉佩,一本正经地从怀里摸出穆婉秋写得丝绢,双手递了上去。
漫不经心地接过去,只瞧了一眼,曾福就脸色大变,他一把将丝绢折起来,回头招了墨雨、墨雪,“小兄弟,随我来”
语气极为客气。
全贵呆鸡般傻在了那儿,望着曾福匆匆的背影,脸色越来越白。
“福总管,您不是要去醉仙楼吗?”一直站在曾福身后的贴身小厮曾碌追着叫道,“孙大人还在醉仙楼等您呢。”
“告诉他,我改日再去!”曾福头也不回说道。
改日再去?
茫然地看着曾福的背影,曾碌挠挠头,“醉仙楼又不是孙大人家,您改日去了,他还在吗?”
猛一把将丝绢窝成一团,细心的人就会发现,曾大老爷的手指关节都微微发白,片刻儿,他又把丝绢展开,扯平,仔细看了又看,猛抬头高声吩咐道,“来人,快,备马、备车!”
小厮应声出去了,曾大老爷似乎松了口气,他定了定神,转向墨雨时,已是一脸的平静,“小兄弟,你家主人叫什么名字,有什么请求?”
语气十分的祥和。
“我家主人说,她名不见经传,不提也罢,至于有什么请求,等丝绢上的事儿应验了,再让我告诉您!”墨雨高昂着头。
名不见经传?
一个小小的童子就这么高傲,他的主人怎么会名不见经传!
眯着眼注视了墨雨良久,曾大老爷哈哈大笑,“好!好!”转头喊道,“来人,将这位小兄弟送去上宾房,好好伺候!”
“曾福”挥手打发了下人,曾大老爷回了头叫曾福,“你怎么看?”
第三十七章 惊魂
有些力不从心,本想今天双更的,可是却加班了
~~~~
“老爷”曾福倾身上前,贴着曾大老爷的耳朵,“姑且不说这消息可不可靠,这信中所说的却是一点不假,大有典当行的确是我们的暗桩,知道的人甚少,您和太子交往的证据藏在那儿除了奴才和二少爷,更是无人知晓”话题一转,“奴才所以才慌了神,老爷”他声音微微发颤,“太子被软禁在永安宫,英王虎视眈眈,这个时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曾大老爷赞同地点点头,“依你看,他们会提出什么条件?”
眼前闪过墨雨高傲的神态,曾福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余光偷觑着曾大老爷的神色,“奴才不知”见他皱眉,忙又解释,“对方对曾家之事了如指掌,却又隐在暗处不肯相见,可见是个心机深沉的,奴才观那童子也是个不凡的,即便想封口”声音缓了下来,“老爷暂时也不能擅动!”
能把大有典当行的秘密说的一点差,就说明此人对曾家了解甚深,他知道的秘密绝不止这些!
否则,墨雨也不会推三阻四神神秘秘地不肯说出主人的名字。
知道曾家的这些隐秘,就等于扼住了曾家的咽喉,非常时期,无论此人是敌是友,都不该留下!
可是,人家在暗,他们在明,他们想灭口也无从下手啊。
越往深想越可怕,曾福越发觉得隐在墨雨背后的主人深不可测,说话功夫,他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能送这样的信来,想也不是敌人”曾大老爷目光深邃,看不出悲喜。
曾福脸色变了变,“老爷”
一旦此人狮子大开口,提出天价要求,可怎么办?
“先去大有典当行看看”曾大老爷果断地站起身来,“告诉下人,那两个孩子,好好伺候了!”
怔了回神,曾福忙应了声是。
夜色吞没了最后一丝晚霞,像一张无边的青黑的网笼罩下来,个别有钱人家的门前已点起了灯笼,但大部分街道还是黑沉沉,清冷冷的,只偶而传来一两声犬吠,突显夜的宁静。
吱呀一声,大有典当行的后门被悄悄推开,小伙计伸头向外瞧了瞧,接着,整个后门被完全打开,一辆遮的严严实实的马车被赶了出来,大有典当行的掌柜孙家良亲自挑着灯笼,躬身伺候在马车旁。
“家良回去吧。”马车里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
“奴才再送送您”孙家良向前躬了躬腰。
“回吧,记住我嘱咐的事儿”
“是”应了声是,孙家良恭恭敬敬立在马车边目送马车向外走。
小伙计跟在后面挠了挠头,“这马车里是谁?竟让大掌柜像个奴才似的伺候在一边?”
马车一出胡同口,暗处立时闪出一个黑衣人,贴着车帘低语了几句,车里传来一声,“知道了”朝马车鞠了一躬,黑衣人悄然隐在暗处。
“老爷,直接回府吗?”直到岔路口,车里才传出另一个低低的声音。
正是曾福。
“不”曾大老爷摇摇头,“去新月香料行”
新月香料行是曾家的另一个暗桩。
都知道曾家的买卖从不涉足香界,任谁也想不到曾家会在暗处开一个香料行,一眨眼,曾福便明白曾大老爷的意思,伸出头吩咐车夫,“去李仙胡同”。
“驾”车夫猛抽了一鞭子,马车吱呀一声拐向左边。
刚进李仙胡同,隐约就听到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曾大老爷身子震了一下,曾福跟着一哆嗦,“老爷”
“别慌”曾大老爷低沉地说道。
“是”曾福应了声,“奴才下去看看?”
“让暗卫去”
“是”曾福伸出头向外招手。
“这么晚了,老爷怎么亲自来了?”新月香料行的大掌柜任杰一边系扣子,一边上快步上前,“有什么事儿老爷直接叫了奴才去就是。”
“把车上的东西般进内堂”没理任杰,扶曾大老爷下车,曾福回头吩咐道。
才发现两人神色不对,任杰伸出的手僵在了那儿,他不知所措地叫了声,“老爷”
“进屋说”看着车夫搬出个不大的黑漆雕花箱子立在身边,曾大老爷这才冲任杰点点头。
“把这院清了,再加几个守卫”曾福吩咐道。
任杰应了一声,回头冲任安递了个眼色,一边快步上前为曾大老爷开门。
接过任安端进的大红袍,任杰亲自给曾大老爷斟了一杯,正要开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是暗卫神色慌乱地走进来,“老爷,大有典当行被官兵包围了。”
咣当一声,任杰手里的茶掉在地上,茶水溅了曾大老爷一身。
曾福忙上前用袖子擦,“老爷,没烫着您吧”
恍然没见屋里的凌乱,曾大老爷嘴唇微微发颤,“灭门之祸,灭门之祸啊!”
“老爷”曾福欢喜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刚刚躲过了这场灭门之祸!”又道,“多亏您信了那个童子”
“来人”恍然才回过神来,“快,快,传信给二少爷,让他马上会平城,亲自去给恩人磕头!”
惊的脸色死人般的灰白的任杰满眼迷惘:“什么灭门之祸、什么童子?
老爷这是这么了,竟让身为继承人的二少爷亲自去给个童子磕头?”
老马走的慢,穆婉秋到达朔阳已经入秋了,银子不多,她便捡了家便宜的客栈住下来。
“姑娘要当调香师怎么不早来?”一大早,穆婉秋叫来店小二打听朔阳调香师的行情,店小二三奎一听说她要做调香师,咂着嘴直惋惜,“您再早来三天,就赶上了!”
“赶上了?”穆婉秋疑惑不解,“赶上什么?”
“去大业做调香师的机会啊!”三奎理所当然地说,“前儿斗香大赛刚结束,被选去大业的人今儿一早才动身”
怎么又是大业?
真是阴魂不散!
穆婉秋皱皱眉,曾经在那里沦落了风尘,大业,是她这一世极力想避开的地方,不想这一路,她逢人只要一提“调香”两字,仿佛对仗般,对方马上就会说出“大业”两字,如今又一次听三奎提起大业,穆婉秋心中顿生一股无力之感。
隐隐地,她觉得,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一定要把她拉回大业。
这个念头一冒出,她脸色顿时一白,使劲摇摇头。
不,她绝不回大业!
这一世,她一定要改变沦落风尘的命运!
第三十八章 姚记
“姑娘您是不知道”见穆婉秋摇头,以为她不明白,三奎呱呱地讲了起来,“大周香行会每年都要在咱朔阳举办一次斗香会,说白了,就是调香大赛,前二十名带去大业学习,一旦能被师傅看中留在了大业,那就摇身一变成了凤凰,一辈子不愁吃穿了!”他艳羡地咂咂嘴,“今年正巧赶上八月十五,大业黎家的顶级调香师谷琴亲自坐镇,从闻香辩香到炮制香料制造成香,连赛了七天,那热闹劲,比上过年了,啧啧”又咂咂嘴,“谷大师,人家那是什么人物,是咱大周调香界的神!真参加了,就是取不上名次,能一睹她的风姿,这一辈子也没算白活”
“三奎”不想听这些,穆婉秋开口叫住他,扔过去两枚铜钱,“斗香会我是赶不上了,你还是给我说说朔阳哪家香料行好,给的工钱高吧”
“这您还真问对人了”接过铜钱,三奎在衣服上蹭了蹭,嘿嘿笑道,“那些慕名而来找活计的人大都住咱这个店”昂了昂头,“图什么?便宜!”手指着大门,“您瞧见没,城里哪个香料行缺人了,都来这儿贴告示”
“噢”穆婉秋点点头,她昨天进来时,恍惚记得门上贴了几个告示,天黑了她也没细瞧,见不是官府的公文就住进来了,“昨儿黑了,我还没细瞧,你说给我听听”
“要找活,您来的还真是时候”三奎用手指着外头,“这不,这次斗香会,谷大师一口气挑走了姚记的三个顶门柱姚记正招人呢”他咽了口唾沫,“要我说,想找活您哪也别去,就去姚记香料行,他们家的香料专供大业黎家,一年四季不断活,工钱也比一般香料行高,听说他们家的首席就是个一级调香师,每月十五两银子,一年四季供着白面,逢年过节还有鱼肉吃”
姚记香料行?
穆婉秋潜意识地向腰间摸了摸,才想起,她把黎君赠送的那枚鱼形玉佩给了墨雨。
“嗯除了首席调香师,姚记别的调香师待遇如何?”
没了玉佩引荐,怕是姚记没人会相信黎君那种神仙似的人物会有她这么一个落魄的名不见经传的朋友,前一世常常出入豪门大户,那些看门奴才狗眼看人低的本事,她是记忆犹新的。
不能借助黎君的威名,怀揣着对她来说天书一样的魏氏调香术,穆婉秋还没敢妄想一来每月就能挣上十两银子,她要求不高,只要能进姚记香料行,能接触到香料就好。
“只要您手艺好,哪怕没品级,在姚记好一好每月也能拿八百文到一两银子”三奎砸着嘴说,“缝年过节还能吃顿白面饺子”
“手艺好怎么会没品级?”没做过这一行,又初来朔阳,穆婉秋还真不懂这些。
“姑娘是哪儿的人?”三奎重新打量起穆婉秋,见她没吱声,“看来您是真不懂”他说,“调香师的品级不是手艺好就能行,还得经过香行会考试,让他们认可了发了证才行”
“香行会考试?”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调香师一共分五个品级”难得在美女面前卖弄,三奎咽了口吐沫,目光闪闪地说起来,“三级,二级、一级,高级,顶级,越往上越难,头三级可以跳着考,要进高级必须有一级的资格,进顶级必须有高级资格,谷大师就是顶级,是调香界的神,小的听说她挣得都不是月钱,为留住她,大业黎家给她入了干股,老了以后就是不干活,只要黎家的牌子不倒她就能按月分红利。”
“头三级可以跳着考?”穆婉秋手指微微颤了下,她目光转向别处,岔开话题道,“那就是说我可以直接考一级调香师?”
“考一级?”三奎睁大了眼,随即嘴一瞥,“想得太容易了,您是没试过,不知道那有多难!”又道,“多少人一辈子连三级都过不了”他指了指窗外,“要不怎么只要你有个三级证书,这满街的香料行可着你劲挑呢。”
“这么难?”穆婉秋脸红了下,她一直以为自己身怀秘籍,只要认识了香料,这些应该很容易的。
“那当然!”三奎行家般点点头,“小的常听来考级的客官说,要进三级调香师,除了会炮制香料外,还要同时辨出五十种以上香料混和在一起的合香,不但要一一指出香名,还要说出各种香的用途、香型、香韵等”他反问穆婉秋,“你说难不难?”
“还要分辨气味?”穆婉秋喃喃道。
她还以为得了绝世调香秘籍,她就是调香师了,是这行里的顶尖人物了,却从没想过调香还要用鼻子分辨混合气味,还要通过香行会的考试,才能被人认可,一时间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小小子儿,小小子儿,坐门墩儿,哭哭啼啼要媳妇儿,要媳妇儿干什么?点灯说话儿,吹灯作伴儿到明儿早晨,梳小辫儿”一群孩子在秋天暖暖的太阳下唱着,跳着,不大的巷口一派热闹景象。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儿?”站在一边看了半天,穆婉秋拉住一个停下来擦汗的小女孩。“去姚记香料行怎么走?”
“我叫小花,大姐姐要去姚记?”小女孩仰着红扑扑的脸儿,“也是去找活?”
“是啊,小花知道吗?”穆婉秋柔了柔小花的头,“告诉姐姐”
“从这儿出去”拽穆婉秋出了巷口,小花指向左边,“大姐姐朝这边看,前面那一排人就是”她扭过头,“都是去找活的,已经三天了,昨天更长,都排到了这儿”小花用手指着巷口。
天,这么长?!
看着那长长的快排到巷尾的人流,穆婉秋猛唬一跳,看客栈门口的告示,姚记就招十个人,竟来了这么多人应召,差不多快要百里挑一了,她能进去吗?
“大姐姐快去吧,我娘说这是最后一天了。”小花儿摇晃着穆婉秋的手。
“噢!”回过神,穆婉秋掏出一把栗子,“谢谢小花。”
“大姐姐给我栗子喽大姐姐给我栗子喽”欢喜地接过去,小花捧着栗子一边跑一边叫。
第三十九章 面试(上)
“这么多人,我一定进不去。”看着前面黑压压的后脑勺,穆婉秋有些气馁,在排尾站了一会儿,她扭头就走。
走出两步又停住了,暗道:“都来了,不进去试试又怎么知道我不行?”
这一世,她绝不能错过任何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叫三妮儿,你叫什么名儿?”正犹豫着,站在她前面的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回过头来,“也是来找活的?”
“我叫白秋”穆婉秋又站了回来,“这么多人,我怕轮不上我”
“你放心,姚家招人一向公平”三妮儿安慰道,“只要来了,就有机会见到裴师傅,能不能被选中,要等所有人都筛过了才定,真的”三妮儿强调道,“就算排在最后,只要你有能力也会被挑中。”
“裴师傅?”穆婉秋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她是谁?”
“是姚家的首席调香师啊!”三妮儿理所当然地看着穆婉秋,久久,叹了口气,“看来你是真没来过朔阳。”又问,“你是哪的人?”
“我?”穆婉秋一怔,“广灵县”她来时路过广灵县,那里是一个非常闭塞的小县城,人很古朴,穆婉秋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广灵县?”三妮儿上下打量着她一身华贵的衣料,“听说那里很穷是吗?”
“嗯”穆婉秋含糊地应了声,指着衣服,“是我表姐的,娘说城里人穿得都好”又解释道,“表姐夫是我们那的大财主。”跟着话题一转,“裴师傅一般都问些什么?”
这才是她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