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林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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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林言事-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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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大夫开了药,萱玉姐姐怕是抽不出空来。我听大夫吩咐了,小姐若是想喝,我就熬给小姐喝。”
  我想了一下,众人连日在雨里奔波,受寒湿重的不在少数,于是对阿妹说:“阿妹,你和虎子都帮不上爷爷什么忙,不如你拿了方子让林嫲嫲叫人买了,你和虎子熬了分给众人都喝些。”
  阿妹听了就站起来说:“晓得了,小姐放心,阿妹这就找哥哥去。”
  我笑着点点头,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袖手旁观表表心意而已。阿妹却迟疑了说:“阿妹走了,小姐可怎么办?”
  “我没有关系,你去吧,一会我自己看看书就打发过去了,而且爷爷就在旁边呢。”
  阿妹听了才欢欢喜喜的走了,到了下午的时候阿妹就给我送了药进来,“小姐,这是我另外拿了小药吊子给您熬得,不是外面的人吃的,你喝了吧。”
  阿妹近来的时候我还赖在床上不想动弹呢,见她进来了,勉强爬了起来,正要喝药,萱玉又进来说:“康康,青云少爷跟着舅爷来了,你可去见见?”
  我好些日子没有见青云了,因此赶紧让阿妹帮着我穿了衣服,往祖父房中去。还没进门呢,青云就迎了出来:“妹妹,云儿可好久没见你了。”
  我见到他,也觉得很开心,浅浅给他行了一礼,就拉着她往门里面去,只见舅舅和祖父分了宾主坐着,我上前给舅舅规矩行了礼,又给祖父也行了礼,才喊“舅舅!康康好久没见到您了。”
  舅舅脸上也满是疲色,笑得有些勉强:“康康,舅舅也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听你祖父说,你身上不大好,现在可好些了?”
  青云在旁边皱皱眉说:“正是,我闻着有股药味呢,可要紧?”说着又拉了我,仔细看了脸色。
  “不碍事呢,只是方才阿妹给我喝了去湿茶,身上还带了药味而已。爷爷,虎子给您端了么?”我赶忙解释。
  祖父对我招手,我走了过去,祖父说:“喝过了,虎子满世界端茶去让人喝,还有人不喝呢?”
  我突然想起舅舅这几天必然也是操劳的,因此对萱玉说:“姐姐,舅舅和青云哥哥这几日也一定不得安寝的,不如姐姐也让舅舅喝些?”
  萱玉听了说:“正是呢,可别闹出病来。”说着又转身出去了。
  舅舅有些好笑:“这是什么药,也是什么人都能吃得?”
  “玉华不必担心,是今日康康不舒服大夫给开的一副药,不外去湿健脾而已,近日天时不佳,喝些防病是好的。”祖父摆摆手对舅舅说道。
  一时青云捏着鼻子喝了药,满脸都皱成一团,阿妹见了好笑的递给青云一颗糖,青云看着阿妹,有些诧异,我这才想起来青云还没有见过虎子两兄妹。往日天热,我本就不大出门,加上虎子兄妹病的病,学规矩的学规矩,因此青云还没有见过两人呢。
  我赶紧叫了虎子进来,给青云认识两人,相见了我只和青云在一旁说话。多日不见舅舅舅妈少不得要问候一番,青云又给我说了些家里的事情。原来舅舅舅妈了送走娘亲之后不日就又出门了,一直到前些日子外祖使人报给他们说家中一些经营因为年初的大旱而出了问题,他们才往家里赶,没想到刚到家就遇上暴雨。可能是舅舅舅妈近年疏于家中事务的管理,因此今年的暴雨使得他们损失惨重,连日来舅舅都在放办法周全。
  说起来青云脸上都蒙上一层郁色,一时我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这是我又听见舅舅说:“州老爷也曾派人递话,但是我在家中和内子忙了个天翻地覆,想是州老爷得了消息也只我境况不佳。哎,也怪我这两年疏于照顾。你看玉卿在这边用心打理,今年也就好得多。”
  祖父点点头,也说:“玉卿的确用了心思。天灾无常,玉华你也不必自责。林李两家,世代的情谊,有了难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舅舅拱拱手:“玉华在此谢过。家中损失虽大,但是安然度过自是无虞。州老爷的意思哎,玉华往年在外游历,灾年饿殍千里的景象也略之一二,如今能出力早做绸缪,自当尽力,只是怕是有心无力。”
  “唔!”祖父沉吟:“此事倒无妨,我看州府必能体谅,无非尽力二字而已。这两日府中诸人颠倒忙乱,是以休息一日,我已经知会州府,后日仍在后山办一赛诗会,略筹些钱粮,进一点力,届时玉华要到。你的画千金难求,想总还是有些人物乐意千金求画的。”
  “这是自然!”舅舅说道:“今日玉华来访一是通些气,二就是为后日的诗会听听林伯父的意思。”
  “哎,西北竟地动,新皇方才登基,此等大事,还不知朝中会有何等变故呢!”祖父心中想必是非常忧虑的。
  一时舅舅脸上也异常的严肃,看来在古代,这样的事情和灾星惑世一般,都是十足的异事,足以让帝王发召罪己反省的大事呢。“正是,多少年没有这样的事情了,早两年就是遇着干旱,也不见这样的伤筋动骨。我听闻京中一带一开年竟是没有一滴雨水,千里旱情。如今又是此等大事,新皇怕是有动作,不知林伯父可有什么预测?”
  祖父想了一下回道:“我归隐时,当今尚未降生,因此并不知道当今的禀性。当今朝中原先的宰相仅剩韩琦大人,另有古光大人,慕容修大人,皆是老成谋国。但我亦听闻当今为太子之时,身边很有些年轻有为的文士,前不久的方严大人就曾上书大谈革新之法。当今怕是有些这样的心思呢。”
  “按说革新也并非不好,我看这两年虽然还是太平,但底下的流民越发多起来”
  “天心难测啊”
  我和青云听了这些话,对望一眼,只觉得异常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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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却君王天下事

  祖父预期的赛诗会还是如期举行了,气氛有些愁云惨雾。这是自然的,州中许多乡绅还没有在这场暴雨中回过神来,闲情逸致当然就暂时放在一旁。这时候祖父在中州的声望方才凸现出来。但说是赛诗会,到了最后诗没有做几首,反倒是大家七嘴八舌的诉起苦来,大部分受邀的人家中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自然就怨声载道。
  祖父见到这种情形也是脸上一黯,舅舅则更加沉默寡言。我们几个孩子见状只觉得没趣,也就退了出来,回到家中却发现松风和尚来了。
  松风和尚原本即在华郡的大千寺逗留,听闻西边地动就即刻动身往西行,途径中州时候遇到连绵大雨,路程阻滞,雨停后却是祖父组赛诗会,因此来见见故人。
  记忆中的元祐元年实在是一个糟糕之极的年份,祖父把我圈在他院子的四方天里,因此我还是那样清淡的读书写字弹琴,我的小丫头陪着我,一切看着那么和谐。但是这样的平静底下是一种时时体会得到的波涛汹涌,是一种望不到尽头的焦灼。
  祖父非常罕有的整日都和陈管家林娘商议,他不再看书,不再会诗友,甚至于有时候我去问安,祖父都只能敷衍我两句而已。
  不止是祖父,陈管家、林娘都非常的忙碌,就连往日专职照顾我的萱玉都被祖父调去帮林娘,家中那些不大上心的仆人更是有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
  我还是个不满四岁的孩子,帮不上忙,只求不添乱。阿妹比我自由些,打听到了消息就小声告诉我,我慢慢组织起来才渐渐明白事情有多严重。
  西北的地震发生在前,而且是在夜里,因此伤亡尤其惨重,据闻有些村子竟是十室九空。想必官府已经瘫痪了,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日常工作,更别说救灾调度了。活着的人惶恐,又没有了官府军队的节制,饿了抢粮食,冷了抢衣服。那些幸运逃出来的豪强也是乱世为王了,就占山打劫起来,只有零星勉强走出来的人带出来了星星点点的消息。如今的西北,有恶疫横行的危险,更有饿殍千里死伤无数的事实。他们反而不是中州的威胁,却成了悄无声息的人间炼狱,令人想起来心中都为之一痛。
  然而中州也并不轻松。中州处于中原腹部,能够北往西北边防重地,东往绿水江的下游,往东北面遥望着京城。因京城和西北隔着连绵的岐山,因此中州成了通往西北的枢纽,历来都是颇有才能警觉的州官治理。如今西北、东面同时受灾,中州几成夹于中间的孤城,一时间数倍于原先城内居民的难民涌入中州。
  所幸的是中州虽然遭受了严重的暴雨,田里的庄稼也有损失,但暴雨时值夏末初秋,一些管理得好的农田也勉强能够保住部分粮食。中州的州吏也算是个干吏,暴雨过后立即就组织人查看灾情,利用祖父的赛诗会和声望聚集了城中有名望富庶的人家,直接派出了衙役帮助各家收割已有粮食,又半建议半强制的接手管理这些存粮,勉强赶在大量难民涌入之前储备粮食,应对可能将会持续很久的特殊状况。
  大部分人家对官府的做法都有不满,认为官府欺人太甚,因为祖父在中间充当了颇为重要的角色,因此也有不少人给了祖父好一些闲话,祖父心中想必也非常不平,因为即使官府不曾施压,祖父也定会号召众人同舟共济,不会置中州于不顾,做那为富不仁的人家。饶是如此,祖父从不在面上表现出来,更不许家中各人有什么非议。
  有一次那奉才不过抱怨了两句说什么自家有粮还要给官府管着,自己倒像乞丐一样。祖父听了就非常生气,当众责骂了。
  不过随着难民涌入越来越多,众人对官府的做法也不再抱怨,因为官府为了避免疫病的流行,约束了难民的活动,只是定时供给粮食,因此城中秩序井然,并没有暴民乘机打劫的事情,也就没有严重影响富人们的基本生活。
  尽管如此,朝廷的意旨迟迟未下,赈灾亦不见踪影,中州的状况每况愈下,而此时州府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决定:他要征集衙役、壮丁前往一片寂静的西北地动区。
  我当日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的同时,也深感佩服。在这个落后的年代能够这样心怀天下,雪中送炭的官吏实在是天下之幸!
  这消息一出,众人哗然。原先反对官府的人如今大部分哑然,有一些自私的人激烈反对,说什么中州不能没有长官,否则乱起来不可收拾,私下里不免担心州官一去势必以中州为支援后方,使得步履日艰的中州更加难过。有人反对自然也有人支持,近日来都奔忙在难民区施医赠药的松风和尚就竭力支持,并且决定跟随州府一同前往。后来舅舅带着老黄曾来拜访过祖父,之后祖父就召集了家丁仆人。
  “今日中州以下一片泽国,中州也岌岌可危,然西北却无人知到消息,如今州府决定组人前往。有道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等在中州无所事事,不如跟随大人前往,如能帮补一二,一来积了阴德,二来尽了匹夫之责。今日老夫决定家中在西北有亲人者、有自愿前往救助者,府中一律赏银五十两。”
  元祐元年八月二十夜,祖父命人在外院大堂内聚集了家中众人,宣布了他和舅舅商议后的决定。
  祖父方才说完,虎子走出列来,又是扑通的一声下跪,脆生说道:“老爷,虎子愿往。”
  我站在祖父身旁,转头看了阿妹一眼,发现她虽然眼含泪水,却紧紧抿着嘴唇,想必虎子已经私下里商量过,我心里不禁佩服这两兄妹。
  祖父笑着点头,颇为安慰:“虎子能有此心,老夫甚慰,只是你年纪太小,就是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老爷,虎子年纪虽小,但平常跟着老胡也会做些杂事,一定能帮上忙的。”虎子有些着急。
  余下众人看见虎子那么小都出来,有些肝胆的也陆续站出来说要去,还有两三个是西北方面有亲人的,也有人可能是想着那五十两银子的,算来也就是十二三个壮丁自愿去。一时间大堂中七嘴八舌的都在说话,虎子倒没有人理了。
  虎子看着自己最先出来,最后反倒不能去,也不免沮丧,就走上来求祖父。祖父并不松口,虎子无奈只好又来我这里求:“小姐,您让我去吧,胡子虽然年纪小,但是也是从人堆里爬出来的,见识过呢,您给老爷说说好话吧。”
  阿妹在旁边欲言又止,不敢对哥哥说不就不想哥哥去,眼泪汪汪的看着我,我不理虎子,只问阿妹:“阿妹,你高兴虎子去么?那里可危险。”
  阿妹正要张口,却看见虎子绷着脸瞪她,却不敢再说。
  我只好看着虎子说:“虎子,你别瞪阿妹,她在担心你呢,你只想着外边的难民,就不想想阿妹在这里要多担心你呢。”而且你那里知道那里会是什么样的景象!那么多天了,就是那些被压死还不能下葬的人的腐败气息就能把人被熏晕了。
  祖父原先正和松风说话,现在他们两人听了我的话,也都点头,松风说到:“虎子,事无大小,你要帮忙在中州有的是地方帮忙。”
  祖父把我拉过去,揽在怀中,非常罕有的对松风称赞我:“当日和尚见了康康要度了她去,幸亏她母亲不同意呢,不然今日我哪里有这样贴心的孩子陪着。”
  松风也笑了说:“这孩子,一段心肠,倒是与众不同的。”
  然后祖父肃了脸说道:“虎子,不让你去是自有道理的,你虽然精神可嘉,但是切不可鲁莽行事,记下了么?”
  虎子慑于祖父的威严,点了点头。排遣家丁跟随州府的事情就这样定下了。其后林娘、陈管家他们有时忙了大半夜给这些人准备上路的东西。便于携带的粮食,一些刀剑之类的。
  第二日自愿前往的十三个家丁汇同舅舅家凑出来的二十个人,一同到州府报到了,到了夜里州府就凑出了大约三百人的壮丁,并着一百的衙役捕快连夜出发前往西北的祁连县。
  州府孙起云大人出发之前特地拜访了祖父,请祖父在他不在中州的时候协助他的属下管理中州的府务,务必要中州稳妥无恙。
  两人说话文绉绉,我虽然在一旁听着,却有些云里雾里,只是他们说的郑重,让人不禁噤声。那孙大人临走之前对祖父深深稽首,祖父也郑重回了礼,然后亲自送到门外。
  我跟着祖父在门外站了许久,祖父一手牵我,一手负在身后,看着孙大人离开,变态不曾眨眼。那夜的月光依旧清亮,只是并非满月,秋夜里的风卷着地上几张枯叶,虽然没有梧桐夜雨的景致,却有那种悲伤。良久之后,只听见祖父叹:“君王天下事,总赖君白头。”
  我抬头看我的祖父,知道他不仅忧心中州,更加为他的君主担忧。那一刻我无比的敬重我的祖父,这段时间来他不顾虑家中日渐告罄的财物,倾力配合官府,也确实是不在其位,却忠心事君,是一个响当当的正直之人。
  我不禁紧紧的握着祖父的手,倚在他身上。好一会祖父才带着我回了内院,却见林娘匆匆走上来说:“老爷!虎子不见了!”
  祖父大吃一惊,低头看了我一样,我也很惊讶,心电一闪,我立即对林娘说:“嫲嫲,阿妹呢?”
  林娘呆了呆,立即说:“我去找她来。”说着转身走了。
  不一会我和祖父在祖父屋里见到了哭得唏哩哗啦的阿妹。开始时候无论我们怎么问她她都不肯说话,只是一直哭,后来萱玉来了,和林娘闻言劝着,阿妹最后才断断续续的说:“哥哥今日早上在院子里远远看见了老黄,然后告诉我他要跟着老黄去,又不许我告诉人。”
  听了这话祖父发了脾气:“胡闹!那地方也是什么人都能去的!那么些天了,那里的人没有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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