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宁芷推开易雨,却在下一刻被他顺势拉入怀中,“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你眼里只有一个珩止!伤害自己,伤害身边的人也在所不惜,是吗!”易雨死死将她按在怀里。
“你疯了!”宁芷极力想挣脱他,可力气居然渐渐弱下来,眼泪落在他的胸前,“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是我没有选择。”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安静,易雨不知所措,忙把手放开,但她竟依然靠在自己身上,双肩颤动着。她在哭,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求你,不要告诉他”宁芷睁着双眼,瞳里空荡荡的。
“好。我不说。”易雨轻轻搂住她的肩,长叹一声。看着遍体鳞伤的她,不忍再拒绝。
就像当初在南墉,她为了珩止,几乎把血流尽,他心里想的,也不过是想她好好地活下去。
现在,也是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热烈庆祝总受终于攻了一次!!!商同学,对不起~_(:3」∠)_
☆、袭城
第二日,他们即要离开上陵。临去前,易雨收到影士的快马传书,说是睿王率军在外,早已不在益阳关,不日将攻下宛丘。
众所周知,益阳关乃是军机要塞,是为隔绝战祸的一道防线,寻常百姓根本无法通过,就算商贾、官员也必须手持公文通过。虽然宁芷乃是睿王妃,亦是不能得以放行,何况现在的她,根本不能表明身份。
易雨见她眉间忧虑,微微一笑,对侍者说道:“在公主到达益阳关前,必须得到公文。不论用什么手段,后果由我承担!”
易家的实力,果真非同一般。区区两日,一张行往关外的公文,便到了易雨手中。听闻是个运送粮草的官员,几杯黄汤下肚,即是不省人事。
据说,易家影士把那官员与随行兵士全数软禁在某处山洞,然粮草等物则是扣在途中,等待易雨二人前去。
益阳关外二十里,宁芷换上士兵的甲衣,骑着一匹破马,跟在易雨之后。易雨的易容术当真了得,换上官服,再加上那张脸,举手投足完全是另一个人了。
宁芷本是被他要求继续乘坐马车,当作官员的夫人一同出关。但似乎前线又传令下来,禁止官员携带女眷,所以只得骑马伪装。
虽有朝廷文书,但在益阳关仍被拦下。粮车细查后,确认无异状,接着便对所有人展开调查。易雨演技逼真,守军自然没有怀疑,紧接着便是宁芷。
守军瞧了宁芷好几眼,抠着下巴,将她细细打量:“这位小兄弟长得倒是挺水灵的,上辈子定是个女人吧?”
宁芷不敢开口说话,生怕一出声就露馅,急中生智用手指着喉咙,然后摆手,示意自己是个哑巴。易雨见了忙走过来:“他是我府上的哑奴。这段时日,出门在外,他至少不会乱说话坏事,你说是吧?”
“你急什么!难不成”守军看宁芷的眼神闪闪躲躲,自以为是地误解为娇羞,于是直接默认其二者有龙阳断袖之好,故而诡笑。
“军爷,切莫声张啊!”易雨忽而神色紧张,将一张银票塞入守军手中,“军爷,这里有我不少亲信,你若是说出去,只怕我夫人又要寻死觅活了!”
“我懂,我懂,你们走吧。可以走了!”守军收了银票,又对易雨的话信以为真,即不再为难,只当是看一场好戏。
“谢谢军爷,多谢军爷!”易雨顺手牵了宁芷,往马匹走去,即使掌心被宁芷掐得发疼,依旧挤出夸张的笑,小声嘀咕,“轻一点。”
“亏你想得出来!”宁芷白了他一眼,在他人眼中却是娇嗔的意味。
易雨眼神扫向四周,尽是滞留的车马:“你看,他们手里大多都有公文,足见前方战事并非想象中的单纯,守军竟是连公文也信不过了。”
宁芷循着他的眼神
看去,益阳关内外都驻了不少车马,无论商贾、官员都被拦住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易雨确认无人在意他们后,轻声说道:“听闻军中出了细作。之前有官员押送粮草,到达后居然放火烧了粮仓。与你我不同的是,那官员是真,公文也是真。真不知荒云部的势力是如何进入朝廷。再这样下去,我看景国的军队迟早会败。”
“怎么会这样?”宁芷听得惊住,“我们快些去吧。”
易家随侍上下打点,终于使得一行人快速通过益阳关。
下一站,便是关外百里的茂城,距宛丘仅四十里。
茂城,是一座因多国商贸往来频繁而形成的小城,属于景国。里面大多是景国人,和日渐汉化的荒云族余众。数十载相融,早已不分彼此,更无因两国交战而生恶之说,可为一方乐土。
可是,近一年来,茂城已沦为荒云部必争之地。二十一年前的战乱过后,关外所有荒云城镇均归景所有,且茂城距益阳关最近。一旦茂城被夺,益阳关必然堪忧,入关便可直取中原要地。
进茂城之时,午时方过,正是城中最为喧闹之时。往来过客,皆是笑容满面,全然不为战乱所扰。
易雨一行人进城后,自然而然以官员的身份入住驿站。这里是易家势力无法抵达的地方,一切必须小心谨慎,而有朝廷军队保护的驿站,是最佳选择。
驿站的人一见易雨的公文,马上妥善安顿,奉上好酒好菜,驿长更是亲自作陪。由于宁芷当前的身份是随侍,所以只能站在易雨身边,看着他与那脑满肠肥的驿长谈笑风生。
几杯酒后,易雨装作无意问起:“不知前方战况如何?听闻军中有细作,驿长可知是否为真?”见那驿长警惕地看了宁芷一眼,便说,“此人乃是本官亲信,尽管放心。”
驿长深知益阳关排查森严,能出现在眼前的必是可靠之人。起身关上门窗,低声说道:“据传,昨日睿王已夺下宛丘!”
“当真?之前不是节节败退么?”
“先前是细作通风报信,这一回,睿王临战改变策略,使得细作措手不及,才得以一战取胜!”驿长端起酒杯,“让我们敬睿王一杯!”
“好!请!”易雨提袖掩面,饮酒之时,偷偷看向宁芷,暗笑着。心想,这一战虽是赢了,但恰恰证明军中细作之说,想来此刻的珩止定是焦头烂额。
这顿饭还没安逸多久,茂城城门竟响起低沉而冗长的号角,与密集如雨的击鼓声。门外有士兵来报:荒云部袭城!
宛丘大败,怀恨在心的荒云十七部竟连夜奔袭,趁景国军队不备,迂回偷袭茂城!荒云此举着实大胆,这是只许胜利、不许败的计策。胜了,得茂城,攻益阳;败了,全军将士有去无
回。
驿长一听,冷汗不止,忙向易雨拜别:“大人,我家尚有妻小,先行告退。”
“妻小是假,逃跑为真。”易雨不住摇头,慢悠悠转身向宁芷,“刚才入城时,我观察了城门守备,估计荒云攻入城中,早晚而已。益阳关的军队,赶来是来不及了,不过若是宛丘的军队倒是有点希望。总而言之,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易雨拉宁芷推门出去,一步就踢到一样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方才想要开溜的驿长!前一刻还在与他说话,后一刻他就已中箭身亡!不由多想,百支羽箭从天而降!二人赶紧退入屋内。
如此慌乱,易雨竟然还把驿长胸前的羽箭拔了带进屋!他仔细端详,不禁心生疑问:“荒云部弓弩的射程不可能这么远,但从箭头的标记看来,这又的确是他们的箭。莫非是有人将景国的弓弩传入荒云?这个细作,这是不一般。”
“现在怎么办?我们根本出不去,难道要坐在这里等死?”经过这段日子,宁芷对面前出现尸体的状况,虽仍是心底发凉,但已无恐惧。她现在担心的是荒云部从城外射入的羽箭。
“放心,没事。”易雨似乎毫不在意,反是打开玉骨扇,扇着凉风,喝着茶。
突然,房门被人打开,却不见外头的光线。是易家的人手持特制的盾牌,挡在门前:“公子,已准备就绪,可以护送公主离开。”
易雨这才将玉骨扇子换作麒麟扇,握在左手,右手牵了宁芷往外走,一边说道:“跟紧了。离远了,我可护不了你。”
二人在盾牌的掩护下,缓缓走下阶梯。荒云的箭阵,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毫无间隙。但这对易雨而言是好事:“只要羽箭不停,就说明城门未破,我们就会很”话说一半,盾牌上羽箭撞击的声响戛然而止,“好吧,城门破了。”
侍者丢弃盾牌,纷纷抽出佩剑,护在宁芷周围。走出驿站,宁芷才真正感受到恐惧,大街上遍地倒着来不及躲避的百姓,血迹如是泼墨,万分惨烈。
“公主,别看,我们可以出去的!”易雨将宁芷的手握得更紧,与一众侍者,隐入深巷之中。
一名侍者愤而言道:“荒云那些人真是猪狗不如!连老百姓也杀,还是用那么阴毒的手段!”
“在这一点上,胥承阴做的倒是不错。围而不攻,百姓不损。”易雨仍是侃侃而谈,一副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姿态。他天生就是如此,越是临战,越是淡然。
“公子,我们要等多久?攻出去吗?”侍者已听见马蹄阵阵,荒云军队入城了!倘若打起来,即是以一敌众的局面。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易雨靠在墙上,泰然自若。他看了一下,易家的侍者有七人,强攻定然出不了城,现时只能静待
时机。他侧过头,看宁芷沉默不语,故意说道:“依我看,你不必去宛丘,就能见到他了。”
像是一根针穿透神思的清醒,一口气在宁芷胸口滞住,她的手不自觉缩了一下,低头道:“他会亲自来么?”
“若他真如传闻一般英勇,便会前来。”易雨浅笑着说,继而察觉到宁芷眼底笼着的一层薄纱,意识到什么,“你不想见他?”
“怎会不想,只是我”宁芷还未说完,凌乱的马蹄已至耳畔。
“他们来了!”侍者提剑备战,“公子,这里有我们挡着,你带公主先走!”
“嘘!”易雨到这个时候,还是气定神闲,“不止一批人马。”倾耳细听,隐约兵戎相见,对宁芷道,“他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老抽,页面不显示章节,其实瓦都有很认真滴更文文哦~~XD
☆、表白
睿王珩止的军旗突现茂城,荒云部众无不惊惶。四十余里的路程,不知他是如何瞬息而至,但绝非是窥得先机,茂城百姓已死伤过半。
两兵相接,一片混乱。珩止的兵马方才进城,易雨等人的行踪即被荒云军队发现,双方展开兵斗。由于易家侍者武功高强,即使以一敌众也暂时未有败退之象。可不断有荒云士兵闻风而至,众人遂陷入包围。
易雨甩扇之间,如黑龙浅啸,一击打退周遭攻击,在下一轮攻势临近之前,他将宁芷拉进身侧:“不用担心,珩止很快就到!”
此时,易家侍者已有两人重伤,但荒云部的人越来越多,而珩止的军队似乎在某处停滞不前。某侍者喊道:“公子,等不到了,快带公主走!”
凭易雨的实力,带一个宁芷突围,自是毫无难度。但他不忍易家侍者身陷囹圄,企图激战一番,全员撤退。可他没有想到,战争与江湖争斗的区别竟是如此巨大,第一次身临其境,便是感觉一种无穷无尽。他,救不了所有人。
“弟兄们,上!”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犹如日涌江流,是珩止!
宁芷转过头,即见到那张想了千万遍的脸庞,是他。那双眼眸,如日月耀目,身上的赤金战甲,与黛紫纹银的披风,如是梦见的那样。手提长剑,乘战马奔袭,引领千军万马,犹如风云化龙。这,就是征战的他。
“珩”易雨差点朝珩止喊出声,却被宁芷捂住嘴。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宁芷,见她满目犹豫,“你怎么了?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见他吗?”
“带我走。”宁芷收回满载万千情感的眼眸,低头淡淡而语,“我不见他。”
“你”易雨翻身扫开一拨人,瞥见珩止相距仅有十丈之遥了,“你可想好了?”
“嗯。”宁芷紧闭双眼,重重点头。
“撤!”易雨一声令下,一掌打出刚猛内劲,硬是劈开一条通途,无暇顾及身后侍者是否跟上,迅速闪身携宁芷没入深巷,无影无踪。
方才那一幕,定是入了珩止的眼。好在易雨与宁芷仍是易容的模样,他应当认不出,只是当心最后的那一掌,他是否有留心?
茂城内外,死伤无数,易雨乘乱带着宁芷攻出城池,但如预料中一样,易家侍者无一尾随。刚才珩止已近在咫尺,相信他们已获救。
百里荒野,一道长河,缓缓而过。宁芷立在河畔,朝茂城的方向远望。她是那么想见他,却亲手将两人生生分开。她在害怕,从未想过见到他的那一刻,心底竟然浮起一种难以言状的胆怯。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苦苦哀求我带你来关外找他。可他到了眼前,你却怕成这样。逃开他,你又想去往何处?”易雨站在她身后,淡然地问道。
“我哪里也
不想去。”宁芷依然目视远方,“只要跟着他,就好了。”
“只是跟着,不见?”易雨一时难以揣测她的想法,“你究竟顾忌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宁芷的心很乱,在茂城里,只是看了一眼,心就像是被人狠狠一击。脑子里的千丝万缕,如同冰冷的海水浸入身体,与心底的炙热相互纠缠。太想他,而不知如何面对他。
一见到他,便不自觉想起失去的东西,仿佛又将那一天重新经历。很想告诉他,却又不忍告诉他。那种痛,就如一个针球搁在心里。易雨不会懂。
易雨走到她面前,注视着她的一切表情变化,貌似大悟:“你是觉得对不起他?你是觉得没保住孩子,对不起他?”他显然不能体会她的心情。
“你能不能不要再提孩子的事?”宁芷的心猝然收缩,好像每一寸都扎在针球上,全身痛得发抖。
“你没有对不起他!你做的、想的,都是为了他!”易雨本着对她的怜惜,而为她感到不值。但他不会懂,宁芷的心痛。
“够了!不要再说了!”宁芷捂上耳朵,膝盖一软,跌了下去。
易雨伸出双臂撑住她,触到她的一瞬,才真正感觉到什么是千疮百孔:“既然这么痛苦,为何还要跟着他?每天远远看着他,岂不是更痛?”
宁芷放下双手,眼泪黯然而落:“我只想待在他的身边,即使只能远远看着他。我无所谓”
“跟我走。离开他!”易雨的声音在她的上空响起,是蓄势已久的坦然,“相信我,我不会让你痛苦,只要你跟着我,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而且会加倍给你!何况我就是你指腹为婚的驸马,更何况我爱你。”
这些话,易雨等得太久,也许在南墉就该说了。可每当看见她和珩止在一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在江湖风流潇洒,还未曾有过此般踌躇。
宁芷的眼泪,忽然止住,她抬头望着易雨。明眸浅笑,风雅俊朗,如是一湖春水的温暖。她看着,她笑了。易雨确是一个好人,任何女子嫁给他,都会一生幸福。但她说:“我想要的,只有珩止。”
什么是伤人?大概也就是这句了。易雨早已做好被伤的准备,而他的目的也不过是说出那些话罢了。一丝侥幸也没有。
没有侍者相随,所有的事都必须亲力亲为。易雨虽行走江湖多年,但因易家势力遍布各地,所以衣食住行多有人照拂。他从未像一个真正的侠士一般,有过餐风露宿的日子。故此,生火、烧水,他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