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风露宿的日子。故此,生火、烧水,他都不会。
几经辗转,他们终于在一个小村庄落脚。生活环境十分简陋,只有两间木屋、一个院子、一口井。向来养尊处优的易雨本想去稍远一些的的城镇,但考虑到此处离宛丘军
营较近,于是迁就了宁芷。
在这个村庄,每天都能听见军营的号角,亦能看见马蹄踏出的漫天黄沙。寻常人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定是日夜寝食难安,但宁芷却过得格外安心。
时间一晃就是半个月,宁芷渐渐习惯村里的生活。虽说是农妇打扮,但仍是掩盖不住她的美丽。村里的年轻人经常借故从院门前经过,有事没事就打声招呼,更夸张的是放下一束花就跑走。
对此,宁芷总是微笑相待,可是易雨却不是这样。穿着农夫的衣裳,虽是气质高人一等,但在他人眼里始终也只是一介农夫。每天板着一张脸,把前来与宁芷搭讪的男人一个又一个吓跑,久而久之,村里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夫妻。
今天,又有一个少年,鬼鬼祟祟地跑进院子,冲宁芷一喊:“宁姐姐。”
正在晾衣服的宁芷,笑着转头:“小羽,什么事呀?”
这个名叫小羽的少年,两手藏在身后,支支吾吾地说:“我娘要我拿点东西给姐姐。”说着,居然脸红了。
“少拿你娘当借口!”易雨气势汹汹地从屋里冲出来,“离你宁姐姐远一点!”
“你干什么呀?他只是个孩子。”宁芷瞪了易雨一眼,对小羽温柔说,“是什么东西呀?拿出来看看。”
“公阿芷啊,他十四岁怎么还是孩子”在易雨印象里,这个小羽偷偷摸摸来看宁芷不下十次了。某天还扬言说,再过两年一定把宁芷娶回家,还嘲笑易雨连做饭也不会。后来就导致易雨拼老命地学做饭,搞得厨房乌烟瘴气,没少挨宁芷的责备。
小羽从身后拿出两个红鸡蛋,塞到宁芷手里:“我姐姐昨天生孩子了,我娘说给村里人发红鸡蛋,沾沾喜气。”
宁芷原本温和的笑容,忽然僵住,握着两枚红鸡蛋,眼神沉默下来。易雨见势不对,赶紧催他离开:“鸡蛋送完了,可以走了吧?”
“替我恭喜你姐姐。”宁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等着!我一定要把宁姐姐娶回家!我才不要她跟你这种人在一起!”小羽指着易雨,边说边胆怯地后退,话音一落,转身就跑。
易雨见他跑远,才稍稍安心。这个小羽说的话,无意间戳中了宁芷的痛处。心底想着如何安慰她时,她已就将一个红鸡蛋递到他手中。他叹道:“不用勉强。”
“小羽一家帮了我们不少,不是勉强。”宁芷淡淡笑着,剥开鸡蛋,放到他手里,“这蛋还是热的,吃吧。”
“我先出砍点柴回来。”易雨把两个鸡蛋都交还给她,自己提起墙角的斧头,走出门。相处了一段时间,他还是不知对这样的宁芷如何是好。
第二天清晨,小羽家门前围满了人,听说是小羽姐姐刚生下两天的孩子突然得疾病死了!是夜
里突发的高烧,天没亮就咽气了。
宁芷闻风赶去,见小羽从屋里出来红着眼睛,就唤了一声:“小羽。”
“宁姐姐!”小羽哭着跑来,“你快去劝劝我姐姐吧,孩子死了,她寻死觅活的,娘都要没办法了呀!”
“不能去!”易雨忽然出现,拉住宁芷,对她摇头,“我说过,你不用勉强。”同样是失去孩子,他担心宁芷感同身受,可能会受不了。
“我比她幸运,至少我还没见过而她,亲过、抱过。”宁芷掰开易雨的手,对他点头,“你放心,我可以的。”宁芷说完,便随小羽进了屋。
易雨总觉得有什么不同寻常,看他们家的牛羊好像都病歪歪的。但想着,也许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天黑,宁芷才从小羽家回来。他姐姐的情绪总算安定下来,大家约定明天一起帮忙让那早夭的孩子入土为安。
“你好像很累。”易雨见宁芷一进屋,水还没喝一口,就坐着打瞌睡。
“嗯。”宁芷只点头应了一声。
易雨摇摇头,沏了一杯茶地给她:“先喝点水吧。看你忙了一天阿芷!”他惊呼出声,宁芷居然头一歪,直接嗑在桌上,却没有清醒的样子。
走过去,扶起她,竟发觉她浑身滚烫。“难道”易雨眼底一暗,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易雨总受,本攻爱你!!!乃要的一切,本攻都会加倍给你!!!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别人的花~~~~(≧▽≦)/~啦啦啦
☆、瘟疫
那不是错觉!小羽家中牛羊的病态,不是偶然!是疫病!令那初生婴孩早夭的罪魁祸首,是疫病!
昨夜宁芷倒下后,便再也没有醒来。易雨外出打探一番,发现凡是去过小羽家的人,全数染病。甚至还有人已经将病传染给了家人。
村里未染病的人,寥寥无几,其中包括易雨。同时,他也是唯一个与病患有过接触,却依然健康的人。这一点,易雨并不感到意外。且不说他自小在须云峰习武,光是在南墉家中,父亲也给他灌了不少天山雪莲那一类的东西。
只在一夜之间,村落岌岌可危。然而,村里的大夫,竟然束手无策!
村子派人前往宛丘军营救助,在日暮时分,军队果然来人了。可惜来的不是大夫,而是近千名的士兵,他们将村落团团包围,不允任何人出入。而那个前去送信的人,听闻也有了发热迹象,被当场处死。
不到一日,村里即是人心惶惶,更有人发动暴乱,但很快被军队压制。
第二日,渐渐有人开始死去,可守在村外的将士,均是不管不顾。
第三日,村郎中的草药用尽,死亡的恐惧笼罩了整片村落。
第四日,焚烧尸体的火焰,染红了夜空
三更,夜深。易雨换上他的蓝衣,手持黑金麒麟扇,默默走到宁芷榻旁。凝视昏睡数日的她,柔声说道:“我知道,你还是无法面对他,但什么都没有你的命重要。我等不下去,村里的人更不能等。所以,我这就去找他。到时候,如果你还想离开,我一样会带你走。只要你一句话。”
当他一身蓝衣,如风一般走在路上,所有人惊呆了!一个粗衣农夫的真实面貌,竟然如此俊朗风华。他们看着,又惧怕,易雨眼中的骇人杀意。
“睿王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村落!”一名士兵高举长枪,拦住易雨。
“睿王么?”易雨的嘴角勾起一丝邪魅,眼角扫向四方,发现几匹战马,遂目光似吞吐火焰,“我找的就是睿王!”一掌劈去,长枪断成两截。
那士兵吓傻了,连连叫唤:“来人啊!有人硬闯啊!”呼声刚落,十几名士兵一拥而上,拿起手中的兵器,直接攻向易雨。
易雨岂会将他们放在眼里?右手负在身后,只是左手握着扇子,甚至没有张开扇面,步履飘忽,旋身倾移,麒麟扇引着内劲,舞出一道又一道无形长练,轻易掀翻所有围截之人。
那些士兵全无招架之力,眼睁睁看着易雨跃上马背,朝宛丘而去。
宛丘军营,夜若白昼。火焰的温度充斥在每一个角落,连绵数里的白帐,此时一片安寂。直到辕门守卫,击鼓高呼:“有人闯营!”
士兵们纷纷携了兵器,奔出营帐,齐齐攻击这位不速之客。可无论他们使出浑身
解数,或是拼命,愣是无法接近他一丈之内。
易雨只凭一张麒麟扇,势如行云流水,无人可阻。衣袍随风翻飞,幽蓝的发带飘逸起伏。扇面移开,是一张冷峻的脸庞。
“别来无恙。”不知何处冒出这样一个声音,一袭白衣从天而降,剑光错落,那种寒意,毫无疑问,出自暗河剑。伏堇对零落倒地的士兵连连摇头,表情是十分的不满意:“你们都回去睡吧。自己人。”
“是,军师。”众人相扶着,各自退入营房。
伏堇收起暗河剑,走到易雨身边,笑道:“好久不见,出手还是这么狠。可惜他们不是我,唉,要不是我出来,你是不是准备打到他们不能上战场?”
“珩止在哪里!”易雨冷冷地问,也只想问这一句。
“他在睡觉。”伏堇看起来也是一副多日未眠的样子,可是却精神奕奕,“你一路奔波也辛苦了,先给你安排个地方休息。”
“他还有心思睡觉?”易雨冷笑着,眼神忽而如刀剑一般对上伏堇,“就算我家公主死了,也没有关系么?”
“你说什么!阿芷怎么了!”声音带着这个人不应拥有的恐惧,珩止披着战袍从帐中走出,听到易雨的话,立即飞奔过来,“你说,阿芷出什么事了!”
“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易雨这话别有意味,睿王妃有孕、出走那些种种,当真一分一毫也没传到珩止耳中?现在的易雨,恨不得狠狠捅他几刀,但为了宁芷,他忍住了。
珩止眼里满是血丝,看来是非常疲惫,但仍是死死拽住易雨:“你老实告诉我,阿芷怎么了?你为何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宁府保护她么?你千里迢迢到了这里,定是出了大事!”
易雨拨开他的手,有意在他触过的地方拍了拍灰,慢悠悠地说道:“何来千里,最多也就十几里而已。”
“你说什么?”
“这段日子,我和公主一直住在你军营附近的村落,她每一天都看着你。”易雨察觉到他眼里的剧变,语气更是轻蔑,“你都不想问一问,她为什么从陵和城来找你?为什么你近在眼前,却不来见你?或者你可以问一问,那日在茂城,你都带兵来了,她又为什么躲开你?”
“茂城果然!”当日珩止认出易雨的那一掌,与那日在荒野上的一模一样,但在茂城出招的人,不过是个中年男子,所以便没有多想。原来,竟是自己错过了,那个在刀剑里闪避的随侍,竟然就是宁芷!
忽然之间,易雨语调一转,变得有些嗤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机会问她。”
珩止心底一沉,意识到什么,低吼道:“她到底怎么了!你刚才说,她就算她死了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公主快要死了!你满意了
?若非情况如此,我又何必来找你!”易雨的平静,瞬间爆发,“都是你的士兵,明知村里有瘟疫,里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却不派大夫来救,还封锁了村子!”
“瘟疫?”伏堇眉头一皱,想起数日前军营前出现的一个百姓,而后被一个将士打发回去了,“我想起来了!你们等着!”
“阿芷病了?”珩止的声音低沉下来。
“昏迷四天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这个问题,你自己去问她!”易雨几乎要脱口而出,他想骂醒这个一无所知的混蛋。可是他什么也不能说。
这时,伏堇拖着一个偏将模样的人过来,丢在珩止跟前:“就是他,他不是将那个百姓打发回去,而是发现他发病了,就立即杀了他。而且自作主张带人封锁了村子!”
珩止怒火中烧,一脚踹在那人胸口:“谁给你下的令!村里有瘟疫,为何不通报与我!私自遣兵外出谁借你的胆!”
“睿王,睿王饶命!”那个偏将吓得浑身发抖,“连日大战,军里的大夫本就不够了,若再派去那里,属下担心耽误将士的治疗。何况那是关外流传的瘟疫,万一传至军中,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王妃有事,本王就诛你九族!先拖下去,斩了!”珩止越听越怒,手下怎会有此草菅人命之人!
待随卫把那个偏将拖走,珩止看向易雨:“带我去见她。”
易雨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伏堇见了,对珩止说:“你快去把小芷带回来,这里交给我。”
“拜托了。”珩止言罢,即刻调动军队及军医,火速随易雨前往那个小村落。
当睿王军队的火光临近村落,村里的人误以为大限将至,悲怆哭号。好在易雨现身说明一切,那些人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军医携药材进村,所有人都感恩睿王的仁义。但睿王珩止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一个人。他随易雨走进那间简陋的木屋,见到了昏睡中的她。
“她怎么病成这样?”珩止抚着她黯淡无光的瘦削脸庞,如是锥心。不过病了四天,为何却像是大病了数月一般?摸她的手,简直瘦得不成样子。
“我不知道。”易雨无话可说,瞪了珩止一眼,转身就出了屋。
珩止没有深究易雨的话,他的心神完全集中在宁芷身上。方才军医刚为她诊过脉,说她气血两虚,五脏皆有损,像是病了数月,却无得到医治,导致身体渐渐被拖垮,反倒是这个瘟疫,显得无足轻重。
“怎么这么傻?病了就在家好好休息,何苦来找我?难怪这几个月,我都没有收到你的回信,原来是来找我了。”珩止将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一手拢着她柔软的头发,“为什么不来见我?病了也不肯让我知道?都是
我不好,当初就该把你带在身边的。若是战场上保护不了你,只能怪我无能,不是么?”
此刻的宁芷,就像在南墉那次一样,沉沉睡着。珩止相信,她能够听见他的声音:“跟我走吧,我在哪儿,你就在哪儿。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
始终倚在门外的易雨,忽然暗暗自嘲,仿佛在此刻才明白,宁芷哀求他的意义所在。珩止,是唯一能让她安心的人。而自己,做不到。
珩止等不到天亮,毕竟他的身份容不得他离开军营太久,于是,连夜把宁芷带了回去。途中,易雨沉默不语,即使眼角不经意扫到他,也是满目鄙夷。珩止隐隐觉得,他隐瞒了一些事,很重要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易雨说得好!易雨发威啊!!易雨你最棒!!!
☆、相依
“阿芷,阿芷”他的语气压抑着渐渐浅显的焦躁,眼前的人儿额前渗满冷汗,眼睫凌乱颤动着,像是陷入噩梦一般。军医说,她今日会醒。
“珩止”她朦朦胧胧地睁开双眼,火光从眼角逸入,痴痴地凝视这张熟悉的脸,虚弱地出声,“真的是你吗?”
珩止小心捧起她的手,触碰自己的一点一滴,温柔笑着:“是我。”
宁芷的手指,划过他的眼睛、鼻尖,唇角,眼泪夺眶而出,骤坐起身,双手狠狠勾住他的脖子,伏在他宽厚而温暖的肩上,一下子大哭起来。她多想把心里的事全都说给他听,可是她做不到,终究只能以哭的方式,诉说所有痛楚。
不知她为何哭得这样厉害,珩止将她紧紧搂住,是再也不肯放手:“你怎么病成这样?难道你不知道我也会害怕吗?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见我?”他每问一句,那哭声里的悲切就加深一分。他不忍再问,只在她眉心,落下安心的吻。
“珩止,我想你”宁芷呢喃着,整个人蜷在他怀中。
“我也想你”珩止拥着她,像是拥着比生命更为贵重的珍宝。
“咳咳”一声清咳,打断两人的浓情蜜意,一句话说的是不假思索,“你们到底还要抱多久?我们站得很辛苦啊。”
宁芷认出这是伏堇的声音,从珩止怀里抬起头,朝四处一望。看摆设,应是珩止的军帐,而床榻边上站着的是伏堇、易雨、左丘翊,一字排开!方才的苦恼、亲吻、爱怜他们全都看到了!
珩止见他们的阵仗吓到宁芷,忙催促他们离开:“你们杵在这里干嘛?阿芷醒了,快去传军医!”
“我不去。”易雨的回应干净利落,眼里视珩止为无物。
“就算要去,也用不着三个人吧?”伏堇显然也没有去的意思。
站在最末的左丘翊,只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