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弗还是摇头,说:“其实我早就听说拉,今天的大节目才不是那些阅兵拉游园拉,而是晚上的舞会。那一场专门为你而开的舞会。我现在连十五岁也还没到,到时候一定会被关在儿童室里,什么都看不到。”
埃尔弗的这句话正好触动了安德雷卡的某根心弦,安德雷卡仔细地在他脸上打理了两三秒钟,说:“亲爱的,我倒奇怪,你为什么会对舞会感兴趣呢?在我看来,那就是浪废时光在跟一堆闲杂人等假笑假亲热,简直是无聊透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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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埃尔弗讲起话来还是那么直白不经大脑,说:“那你为什么要去参加舞会呢?如果觉得无聊的话,可是直接叫他们取消呀。这个舞会是为你举行的,那我要到哪里去呢?”
这种孩子气的嫉妒让安德雷卡觉得很好笑,说:“没错,小埃尔弗是我最重要的弟弟,任何东西我都想要跟你分享。不过咱们可事先讲好了,到时候可不能嫌无聊不耐烦。”
埃尔弗不服气了,说:“我什么时候跟你不耐烦过呀。”
埃尔弗显然没有那心情去玩射箭,安德雷卡就吩咐一直跟在近前的里妮夫人去准备茶点。茶点很快送到了起居室,因为细心的里妮夫人看到城堡里来了这么多孩子,早就提前预备下了。为了怕埃尔弗一整天没有机会好好吃饭,端上来的是一个结结实实的苹果派。埃尔弗大口大口地啃得很带劲,可惜还没吃完露西亚就走了进来,说:“埃尔弗殿下,那么,现在跟我上楼去吧。”
埃尔弗乍然看到她,就像挨了晴天霹雳,整个人当场蔫了,一块点心塞在嘴里连咀嚼都忘了。
安德雷卡笑起来,说:“没事的,跟她去吧。”
埃尔弗对露西亚简直是敬畏,在本以为无忧无虑的轻松时光里面,突然看到她,什么兴致都没了。
露西亚却比他还要沮丧,上楼的时候愁眉苦脸,一步一叹气。
埃尔弗先沉不住气了:“露西亚女士,请问你这是怎么了,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呢。”
露西亚唠叨起来就像个上年纪的婆婆,连开场白也一样让人招架不住,她说:“殿下,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埃尔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露西亚女士,这么说你可不能怪我不礼貌,只要我在你跟前,你就没有住口的时候,我记性再好,也不能把你讲过的每一个字都原样复述出来。”
露西亚说:“我说过很多话,里面最恳切的,就是让你跟安德雷卡殿下……”
埃尔弗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说:“哦,我请求你,别再讲那样的话。”
露西亚说:“好吧,我不说了,论理这话也轮不到我来说。不过,相信我,如果王后在世,她一定会讲一样的话。”
埃尔弗说:“露西亚,你一定是弄错了。母亲在世的时候——愿她安息——从来都没这样说过。她只会劝着我尽量多跟哥哥相处。”
露西亚说:“每个孩子都会长大的,她也一定盼着你快些长大。”
埃尔弗说:“那么,现在我已经长得足够大了。”
露西亚说:“正好相反。你跟着安德雷卡殿下出门一趟,变得更任性更不懂事了。”
埃尔弗说:“于是你就要把四天份的唠叨一次性补回来吗?饶了我吧,我已经不是三岁大的小孩了。”
露西亚说:“不,你不是三岁,你才十三岁。哪有十三岁的弟弟吵着要参加自己哥哥的生日舞会的?你这样实在不合适。”
可笑的是,露西亚一边讲个不停,一边从床上拿起熨好的衣服来,一件一件地往埃尔弗身上套。
埃尔弗苦笑着说:“你不是说不合适吗?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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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露西亚被气得发疯,说:“这是安德雷卡殿下的吩咐,我又能有什么办法。这位殿下,明明那么聪明,可是私底下总要偷偷摸摸地做荒唐事。”
埃尔弗皱着眉头,说:“露西亚,讲话可要注意些,难道你想被关到塔里去吗?”
露西亚眼眶都红了,就像要当场哭出来,说:“埃尔弗殿下,你怎么一点都不懂事呢?我是为你着急呀。”
埃尔弗说:“你看看你,真是没事瞎操心,我就是不懂你呀。哥哥的生日,我参加了他舞会,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后果吗?我想大家甚至都不会注意到我的存在。”
露西亚只好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费尽了心思把埃尔弗打扮得更体面些。等到露西亚终于满意的时候,天色也暗了下去。
埃尔弗说:“离开我吧,我想一个人。”露西亚就行了个屈膝礼退下了。
推门出去,发现走廊上来来回回的人,要么在搬东西,要么在擦洗,要么急匆匆地跑来跑去不知道在做什么,埃尔弗从来没觉得城堡里有这么多人。
一个男仆看到了他,过来带路,埃尔弗也不反对,老老实实地跟着他走。
一楼有一个很大很豪华的宴会厅,除了扫除的时候以外,基本没有打开过。埃尔弗跟着男仆走到宴会厅旁边的休息室里坐下,从开着的门可以看到厅里的情形,真是灯火辉煌。墙壁上挂着巨幅风景画,装饰着猩红色的帐幔,地上铺着厚厚的土耳其长绒地毯,上面交织着巨大的莲花图案,沿着墙根摆满了椅子,全都是白漆描金边的,连埃尔弗都不知道城堡里还有这种椅子,宽大的长条桌在这大厅里也显得窄小了,足足摆下了四大张,上面搁着中国瓷的大花瓶,插着五色缤纷的手工假花朵,川流而过的男仆们,个个端着大托盘,把各式冷盘拼命往桌上塞。一道长帘幕后面,已经坐下了宫廷乐队,正在排演今晚的曲目,断断续续的,大多是时下流行的情歌,埃尔弗听过的很少,那些支离破碎的悱恻曲调让他的心情也不免忧郁起来。
埃尔弗独自坐在休息室的壁炉边,看着窗外的暮色发呆。哥哥一直没有出现,他一动不动地坐着,自己跟自己闹别扭,心想,哥哥要是把我给忘了,我就在这里坐上整个晚上,然后再也不理他。
哪知道天刚黑透,就有人走了进来。埃尔弗拧着头不去看他,那个人就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埃尔弗殿下,舞会就要开始了,跟我一块儿进场吧。”原来只是管家茄罗德。
埃尔弗不理他的话,他就会一直躬身站在那里,于是埃尔弗乖乖地跟着他走进了宴会厅。
厅里已经挤得满满是人,令埃尔弗大吃一惊,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是认识的,大多则是完全陌生,个个衣冠楚楚。白天的庆典又算什么呢,晚上的舞会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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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在那眼花缭乱的人群里,埃尔弗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安德雷卡。埃尔弗远远地看着他,就好像过去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自己的哥哥。他的形象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清晰鲜明,游离在芸芸众生之外。
天花板上的大吊灯上点着数不清的蜡烛,垂下的水晶串饰密密麻麻,折射出灿烂的光。即使在这些光晕之中,安德雷卡的笑容还要更加耀眼,使得周围的人们成了一堆模糊苍白的背景,反衬着他的光彩。背景中的老老少少只是由层层叠叠的绸缎和绉缎包裹起来的会移动的蜡像,只有安德雷卡,他是活生生的,那么动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埃尔弗突然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悲伤,自己的双脚踩在一片虚无之上,一颗心却不停地下沉到深处的深处的深处。
安德雷卡明明在跟一群人谈笑风生,还是立刻看到了埃尔弗,快步走了过来,说:“小埃尔弗终于来了,你今天这一身打扮可真是帅气。”
埃尔弗的头脑一时卡住,傻傻地看着哥哥,说不出话来。心里模糊地想着:有吗?跟哥哥相比我一定显得很平庸吧?然而心里的疼痛却不是来自己于自己的平庸,因为在安德雷卡面前,很难会有一个人显得不平庸。那是因为什么?那个念头已经呼之欲出——自己一直想当然地以为哥哥必须永远地陪着自己,可是实际上呢,这样平庸的自己哪里配得上待在哥哥的身边。
这个时候的埃尔弗,对于世情总是不能有一个清楚完整的看法,却还是有着灵敏的直觉,于是在走入舞会的一刹那就预感到了什么。然而这个时候的安德雷卡是完全不同的心情,父亲仍然是名义上的君主,而自己也已经有了足够的成长,完全可以代替父亲支撑起国家的重任。公爵塞斯总在一旁窥伺,让人心生不快,可是这一回也只能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滚回威尔明顿。并且,最重要的是,自己最珍爱的弟弟正稳稳当当地捧在自己的手心里。十八岁的生日翻开了人生的崭新的一页,安德雷卡几乎可以说踌躇满志。
所以安德雷卡体会不到埃尔弗心上的阴霾,只是笑吟吟地牵着他的手跟达官贵族们打招呼。安德雷卡就好像是要掩饰两人的身高差距似的,把埃尔弗拉到自己的那把大扶手椅上坐着,自己则站在一边。每个人到了近前,都要毕恭毕敬地向埃尔弗鞠躬,不会叫他的昵称,而是尊称他为“阿尔弗雷德殿下”。父亲里亚士王在旁边坐了很短的一阵,就被管家茄罗德请回房间休息了。埃尔弗坐在那里迷迷瞪瞪的,就觉得眼前络绎不绝的人脸在晃啊晃啊。
每一个人,都在优雅谦和地笑着,却还是有一种刺眼的东西总让埃尔弗不舒服。一开始想不明白,后来才醒悟,原来那是女孩子们看安德雷卡的眼光,看着自己的时候并不冷漠也不嘲讽,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亲切的,但是一旦看向安德雷卡,就完全两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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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那个晚上,埃尔弗猛然发现世界上有一种生灵,与男人截然不同,独立地存在着,叫做女人。就像突然拨开了某一重混沌,这种生灵乍现于视野之中。这件事对于任何一个男人甚至任何一个人都是再自然不过,可是发生在埃尔弗身上的时候,真有那么些可悲。到了对情爱似懂非懂的年纪,第一次隐约体会到女人这种存在,并不是受到了所谓女性魅力的吸引,而是抵触于女性天性里侵略性的那一面。
是的,安德雷卡是完美的,如果硬要挑出什么不足,就是他还太年轻了些,欠缺了一些成熟男人的沧桑魅力,可是在小姐们的眼里,他已经好到不能再好了。王国未来的继承人,缺少了威严的母亲,父亲如今老了糊涂了,有一个弟弟,可是这个弟弟一点威胁性也没有,软软嫩嫩地坐在那里,任何事情都听兄长的吩咐,都十三岁了还像个幼儿一样单纯,这些背景已经足以让小姐们满心窃喜了。然而不仅于此,安德雷卡是睿智的温和的才干出众的,加上这些优点真让人喜出望外。可是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样人品好家世也好的王子殿下,他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即使抛开那些身家背景不谈,即使他不动不开口,只需要他一个淡淡的微笑,也能让思春少女们失去理智了。
小姐们各有高招绝不雷同,论身材有的丰腴有的苗条,论样貌有的可爱有的妩媚,论谈吐有的深沉有的活泼,个个走起路来步履生姿,长长的绸缎衣裙没有风也能娉婷摇曳。当然她们也有相似之处,都会抿着嘴唇笑得迷人,也会挑着眼角频送秋波,她们都要传达自己的情意让安德雷卡了解她们的与众不同之处。
埃尔弗坐在旁边,充当了一个伤心欲绝却又有苦难言的可怜旁观者。如果他足够权威,他就能挡下这些惹人厌的女孩子,让她们离自己的哥哥远一点,就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哥哥,也不打算把哥哥让给这些居心叵测的女人。可是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是王子殿下的无能的弟弟,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舞会当然不会只有冗长的对话,当乐师们敲敲琴弓开始试奏出舞曲的前奏时,第一支舞即将要开始了。
安德雷卡在埃尔弗的额头印下一个吻,微笑一下,走了出去。尽管小姐们各不相让,可惜安德雷卡第一支舞的舞伴已经有了众望所归的人选,即使安德雷卡本人也不能反对,那就是大法官的女儿奥莉维亚。
奥莉维亚如今正是十九岁的美好年华,身形苗条婀娜多姿,一头浅红的温柔卷发像微风细雨一般拂在肩头,深黑的眼睛,里面闪耀着智慧的光。不像那些争奇斗艳的女孩子流于浅薄,而是高雅的矜持的。自从跟安德雷卡简单打过招呼之后就一直安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没有再向安德雷卡看上一眼。就是这一点使埃尔弗尤其气愤,这个女人明明也一样对安德雷卡心存企图,却要装模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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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小步舞曲的急促前奏在提醒安德雷卡履行舞会主人的职责,于是他轻声对着身边簇拥的夫人小姐们道声“失陪”,缓步走到奥莉维亚面前,弯□一礼,伸出手臂。
奥莉维亚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会是王子殿下生日舞会上的第一个舞伴,可是当安德雷卡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的脸上浮现出无懈可击的受宠若惊的神情,连那光洁的脸颊也瞬间染满了羞怯的红晕。
埃尔弗远远地看着那做作表情,气得快要发疯,如果是自己,才不会这么假模假式,而是开心地笑出来。
安德雷卡却像看到一位高雅美丽的女神,毕恭毕敬。奥莉维亚微微抬起手,安德雷卡俯□在她手背上一吻,挽起她的手走到大厅的尽头。准备要跳第一支舞的男男女女也跟随在他们的身后排列得整整齐齐。
这个宴会厅不但是王国里最豪华的大厅,大概也是规模最大的一个。在安德雷卡的身后一共排列起足有二十四对舞伴,空间仍然绰绰有余。这个场合一次集中了所有人们能象的身份高贵的俊男美女,不但身份值得称道,就连身高身材也都匀称合度,不会参差不齐,使观众赏心悦目。现在的埃尔弗根本不可能加入这个行列,那稚嫩的体形势必破坏了整个画面的和谐,就算硬要把他塞进去,他的身高和手臂的长度也一定会使他连舞伴的手也够不到。
他也不免想到,即使有一天,不久的将来,他长得足够大,可以参加宫廷舞伴,也没有办法像奥莉维亚那样堂堂正正地做哥哥的舞伴。对于普通的男孩子,这个愿望的出现实在不可想象,可是对于埃尔弗,简直就是理所当然,他不但想跟哥哥同吃一碟菜同睡一张床,也想永远跟随在哥哥的身边。如果把这样一件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从他的生命里剥离,他已经想不到自己的生命还会剩下什么。安德雷卡是他生活的唯一主题,是他的全部财富,如果没有了安德雷卡,他将会一无所有。
他突然又想起那个曾经吓坏自己的故事,一个做错了事的王子,激怒了上帝,被变成怪兽放逐到阴森可怖的丛林,他突然明白,那个故事,只是一个比喻,失去安德雷卡的自己,也形同放逐。这就是上帝给自己的惩罚,虽然他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那样深爱着哥哥的自己,究竟又有什么错呢?
虽然伤痛虽然绝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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