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冠-怒为红颜:吴三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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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冠-怒为红颜:吴三桂-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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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宣王之年,楚子助天子伐陆诨,兵胜之后,在洛阳近畿阅兵,楚子使乘机询问王孙满太庙中九鼎的大小轻重,意在侵占。 
  自大禹在天下九州各制一鼎以来,问鼎就成了篡国称帝的代名词。所以吴三桂一看到这尊香鼎,不禁兴致勃勃地仔细打量,他心中一闪,我吴三桂日后是否有“问鼎”的一天呢? 
  这时,听说平西王到了寺院,早有小和尚进去禀报寺内的主持,吴三桂刚绕过香鼎往里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和尚已经慌忙不迭地带着两个小和尚迎了出来。寺庙虽已经破败了,但庙里还住着三十多个和尚。 
  在老和尚引领下,吴三桂一行绕过破败的大雄宝殿,从殿旁的侧廊进入了囚禁永历等人的后侧院。 
  踅过柴房和两问厢房,穿过一道不起眼的小门,呀!里头竟别有一重天地! 
  这是一块凹地,中间有五亩见方一大片池子,石板通桥通向池心亭。池水清冽明净,倒也没有放养金鱼之类,只养了一些尺余长的青鲢,时而飞起,扑通扑通地响。四周边岸种植不少垂杨柳,微风一起,千丝万条婆娑生姿。水面上涟漪荡漾,波光粼粼,清人眼目。沿桥过池,对岸是七八间精舍,虽然不怎么起眼,看上去倒还整洁。永历和嫔妃们就被安置在这里。 
  此时的永历帝正独自对窗而坐,他神情恍惚,对着窗外发呆,自被囚禁以来,他几乎每天都是这样。他怎能不郁郁寡欢呢? 
  永历帝追溯今世历朝,总觉得自己是历代帝王中最为不幸的一个皇上。乱世把他拥上御座,自己本想勉力而为,力挽狂澜,以图振兴,可命蹇运乖,天不佑明。想想自己做了十几年的皇上,哪一天不在担惊受怕,哪一天又不在奔波逃命,而如今更是饱尝囹圄之苦……他这样想着,不由一阵唏嘘,泪水不知不觉从眼中流出,他感到有种日暮途穷之感,他又想到了自己写给吴三桂的信,不知吴三桂会如何处置自己,他心中生出一丝希望,但随即,这微弱的希望又消失了…… 
  永历越想越乱,心中成了团麻。这时,永历的皇后曾皇后走了进来。看到黯然神伤的永历帝竟没有发觉自己进来,曾皇后轻轻喊了一声:“皇上!” 
  永历帝这才惊觉,他慌忙偷着拭去了面颊上的泪水,凄然一笑,说道:“哦,原来是皇后,快过来坐吧!我正在这里观景儿呢!”说罢,永历故作轻松地向窗外望着。 
  细心的曾后早已察觉了永历帝此刻的心境。轻声劝道:“陛下要保重龙体,决不可忧伤思虑过度。”说完之后,又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好,叹了一口气,就不再言语了。 
  曾皇后原是永历帝袭封桂王时的王妃,多年来同永历朝夕相处,长期患难。曾后不仅美丽温柔,贤慧谦恭,而且考虑事情也颇有见地,所以永历一登极,就将她册封为正宫,十分得永历帝的宠爱。 
  此时此刻,见到皇后,永历帝的伤感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半晌,永历帝才微微叹息一声,对曾皇后说道:“朕无能,连累皇后也跟着我受苦,真是委屈皇后了!” 
  听了永历帝的体己话,曾皇后不觉心头一热,眼圈显红,差点儿就要流出泪来,可又怕惹永历帝更伤心,急忙说道: 
  “皇上万望不要这么说。臣妾能够侍奉皇上,是臣妾的福分,只要能在皇上身边服侍,妾也就心满意足了……” 
  停了停,她又接着说道:“皇上不要过度伤心,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陛下在,就有朝廷在、国家在,就还有复国之希望!” 
  听了曾后的一席话,永历帝也不想让她再忧伤,忙转过话题,说:“皇后有兴趣的话,就陪朕下会儿棋吧!” 
  侍女摆上棋盘和棋子后退了下去。永历帝和曾皇后都不再言语,专心地下起棋来…… 
  这时,吴三桂在老和尚的引领下,来到了永历帝的屋外面,吴三桂没有说话,手下人刚要禀告说王爷来了,吴三桂赶忙挥手制止了,他让所有人都退在后面,自己轻轻地迈步走进永历的房间。 
  由于永历事先根本没有收到吴三桂要来的消息,所以当他一抬头,看到从门外走进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人,感到很意外,他放下手中的棋子,开口问道:“来者何人?” 
  吴三桂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看着这位被自己囚禁的皇帝,面前这位面色憔悴青白的中年人就是南明的最后一个皇上吗?吴三桂心里如此想着,不由得生出可怜和同情的想法。 
  “臣……吴三桂叩见。”他没有喊万岁,说着翻身跪倒,向永历行了大礼。 
  永历根本没有想到,吴三桂会来看望自己。自己给吴三桂发出的信,犹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他根本不抱什么希望了,现在吴三桂突然来到自己的面前,永历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了。 
  永历的手有些发抖,嘴唇也有些哆嗦,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吴三桂跪了半天,没听到永历开口,不由得抬头看了看永历,见永历正两眼发直盯着自己,没有一点动静。 
  吴三桂又喊了一声:“臣吴三桂叩拜。” 
  永历帝好像如梦初醒,赶忙过来扶起吴三桂,开口问道:“将军就是平西伯吴三桂?” 
  永历称呼的是吴三桂在大明的官爵,而没有喊他平西王。 
  吴三桂心不由一动,可来不及多想,急忙答道:“正是为臣!” 
  永历突然双泪长流,饮泣不语。 
  吴三桂看看永历,又看看他身边曾皇后,也不便开口劝止,半晌,他问道: 
  “皇上有什么话要说吗?” 
  永历帝止住眼泪,语带悲声他说道:“你是大明的臣子,父子两代享受大明的厚恩。你从一个武举升到镇守一方的总兵,叠应方面,又受封爵位,本当感恩图报,忠心大明,你引满清入关,名为君雪耻,即使亡了国家,朕也不好怪你,毕竟你的本意是好的。可是你身为大明的人,为什么就容不得朕呢!朕避难境外,你都不放过,你究竟想怎么样呢?” 
  永历帝的话像刀刃一样向吴三桂刺来。 
  吴三桂没想到传闻中一向软弱的永历说话竟如此犀利,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半晌,吴三桂的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冷冷地对永历说道:“臣以为大明气数已尽矣,古人云:天下为天下人之天下,惟有德者据之,皇上要看清形势。如果皇上能降身屈尊,拜迎新主,三桂将力奏朝廷,不但能保皇上免于杀身之祸,而且定能博得禄位,得享荣华……” 
  所谓听话听音,一听吴三桂的话,永历帝就明白吴三桂既然如此说,就断然不会放过自己了。 
  沉吟半天,永历才又缓缓开口道:“朕乃大明的天子,断无投降满清贼子的道理,我本当效法烈皇帝,只因太后尚在,恐担不孝罪名,才苟活于此,朕死不足畏,望将军念自己曾为大明的臣子,使太后能得养天年,不知可否?” 
  “可以……”吴三桂简单地回答说,他觉得他应该走了。他不想与这位令人生怜的皇帝多说什么了。 
  吴三桂但然地向永历行了跪拜大礼,如同向大明作最后的诀别。 
  其实吴三桂可以让永历帝活着。可他活着自己怎么办,如今已成骑虎之势,更何况自己心中已经同朱明王朝告别了,从心底里告别了。 
  吴三桂走了…… 
                  
弓弦帝王血
  当时,有个叫袭彝的人,是湖南永州人氏,原是南明的前任尚书。 
  当初他听说吴三桂率军入缅,即想投奔缅甸,随驾永历。等到了云南,听说永历已被抓住了。就千方百计打听到了关押永历帝的地方,然后直奔篦子坡而来。 
  这天,袭彝来到金蟾寺,要求拜见永历,守门的士兵自然不会放他进去。 
  袭彝怒目而视,厉声说道:“永历帝是我的故君,君臣本份,不容我不见!” 
  守门的士兵看他是忠义之人,就报告了吴三桂;吴三桂听到后,也很佩服其人的勇气和忠心,就同意了。 
  袭彝得到允许后,就准备了一份酒食入寺拜见永历。君臣相见,放声痛哭。 
  随即袭彝献上酒食,永历帝哪有心情吃得下去。永历帝哭着对袭彝说: 
  “朕懦弱无能,既误国家,又连累母后,死不足惜?所不忍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朕的皇子。大明的国统已亡。难道连祖宗的血嗣也不能保住吗?唉!” 
  袭彝听完,早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这时有一个永历的从臣邓凯在旁边相陪。 
  袭彝就对邓凯说:“现在皇上被困在这里,看情况是万难逃走,我想吴三桂这好贼,恐后一定会弑君罔上斩草除根。你跟随皇上这么久,天天看着皇上奔走流离,只留下这么一点骨血,你难道就不动心吗?” 
  邓凯也是痛哭流涕,说道:“哪有做臣子的看到皇上受辱不痛心的。我也是日思夜想,只是想不出什么好的计策而已。如果先生有什么高见,希望不吝赐教!” 
  袭彝说道:“我从湖南来到这里,一路之上,感到人心尚思我大明,看来国中还不乏忠义之士。如果皇裔能够逃出去,说不定还有人会辅佐皇太子,以图恢复大业。所以我希望足下能想办法救出皇太子,保存大明的宗嗣,我愿意以死来报答你!” 
  邓凯叹道:“先生之言,我邓凯自当义不容辞,但只是怎么才能够将皇子救出去?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袭彝沉思良久,问道:“这里有没有心腹之人可以一同谋划大事的?” 
  邓凯低着头想了半天,然后说:“这里负责领兵守卫寺院的将领,叫陈良材,是吴三桂手下的一员副将。我平时观察,见他对皇上被困,似乎很同情,常常欷殻酒N蚁肴绻塘浚蛐砟苡邪镏N业闭一嵊没笆蕴绞蕴剿 薄�
  过了两天,恰好轮到陈良材守卫值班,他正在屋里呆着,手下的兵士进来禀告说:“永历帝身边的邓凯求见将军!” 
  陈良材闻听一愣,说了声:“请!” 
  不一会儿,邓凯随士兵走了进来。 
  “拜见陈将军!”邓凯说道就要倒身下跪。 
  陈良材连忙上去止住,说:“邓大人,千万使不得!使不得!”然后,回头对士兵说道:“还不给邓大人侍座!” 
  两人落座,陈良材问道:“不知邓大人拜见末将,有何赐教!” 
  邓凯回着看了看身旁的士卒,脸上道出为难的颜色,说到:“今天求见将军,是有要事请将军帮忙。”说完之后就不再言语了。 
  陈良材马上就心领神会了,他回头对身边的士卒说:“这里没事了,你们都先出去吧!” 
  邓凯见士兵们都出去了,忽然“扑嗵”一声跪在陈良材的面前。 
  陈良材一愣,慌忙说:“邓大人有事尽管直说,不必这样。” 
  邓凯没有动,却忽地放声痛苦起来,一边哭一边说:“今日小臣来此,恳求将军一件事,如果将军不先答应,我是不会起来的!” 
  陈良材急忙说道:“只要末将力所能及,一定尽力为之,大人请起!” 
  邓凯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止住了哭声,说道:“眼看着皇上受难,不久将骨肉无存,身为臣子,不能帮上一点忙,愧为人臣啊!所以我才如此悲伤,今日冒死求见将军,想请将军帮忙。” 
  陈良材听罢,半晌无语,在屋里踱了半天步,然后说道:“末将也是大明的臣子,也明白君臣之义。只是要我放走皇上,恐怕力所不能及啊!不是我没有报明之心,我虽掌握守卫的大权,不过这事太重大,即使我把皇上放出去,恐后也逃不走。” 
  邓凯接口道:“这一点,小臣也明白,也决不能勉强将军做力所不及的事。” 
  听邓凯如此说,陈良材说道:“如果不是这件事,倘若有可以报效大明的地方,我虽死不辞,但请明言。” 
  邓凯观察他脸色,看他不像是在作假,就把同袭彝商量的事说了出来:“我不过是想为皇上保存一点骨血,想把皇子偷偷弄出去,不知道将军能不能做到?” 
  陈良材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这件事可以做到,只是要商量一个对策。给我一段时间,如何!” 
  邓凯听他如此说,忙又拜倒在他说:“我这里替皇上谢谢将军!” 
  在邓凯拜见后的第三天,陈良材将自己的儿子带进了金蟾寺,说是小孩儿好动。来跟着玩儿,要看看皇帝。 
  等到进寺以后,永历皇子即扮作陈良材儿子的装束而出,邓凯也同陈良材的僮仆换了衣服,随行逃了出来,藏进了陈良材的家中。 
  等到晚上陈良材换了班以后,就大模大佯地带着自己的儿子出来了。 
  就这样,永历皇子不知不觉地被救了出来。 
  第二天,陈良材同袭彝身穿便服,挑了酒食,来到昆明城外来给化了装的邓凯和永历皇子送行。 
  其时正是金秋九月。昆明城外黄花地,碧云天,云薄浮动,秋风一吹,垂杨柳上的黄叶,片片飘落,落在枯黄的衰草上,蜷缩着索索发抖,更显得天地肃杀,离情别绪悠长。 
  宴饮罢时,袭彝起身说道:“大明朝的君嗣不绝,都是你们二位之力,我袭彝这里叩谢你们。不是我惜死,只是我初到云南,路途不熟,终难救皇子出吴,所以只能依靠邓大人了,现在事情已经成功一半,我不忍独生,就此别过二位大人……” 
  说罢,袭彝一头撞向长的石阶上,顿时脑血崩溅。左右的人慌忙扑上去抢救时,早已经气绝身亡。其他人无不热泪满眶,永历太子也是泪水夺眶而出,他在袭彝的尸体旁边跪下身子拜了三拜…… 
  邓凯携带永历皇子逃走了,陈良材回去后,料想事情早晚会被发觉,就辞了官,带着全家也偷偷逃避了。永历皇子逃走的事,吴三桂并不知道。不过袭彝撞死的事却有人报知了吴三桂,吴三桂心中也不禁感慨万端,下令厚葬。 
  经过了袭彝这件事,吴三桂想,既然这么多人思报永历,留着永历反而使自己汗颜,不如早点处置永历帝,再也不能拖延了。他又想到上次为处置永历召开的会议,那么多人主张不杀永历,看来也不用再开什么会,只有独断专行了。康熙元年(公元1662年)十月二十五日,天空晴朗,万里无云,两辆囚车被推出了金蟾寺,车子“嘎吱嘎吱”的声音虽小,却也惊动了云南省城,人们相互转告着:“永历皇帝要被杀头了!” 
  在篦子坡通往菜市口刑场的长街上,挤满了观望的人,要杀皇帝了,百年难遇的事,谁不想看看,所以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百姓们越聚越多,长街的两旁的人头攒动,黑鸦鸦的,昆明城都沸腾了,真可以说是万人空巷…… 
  囚车缓缓地向前推进,观望的人群中叹息者有之,垂泣者有之,怒目蹙眉者有之……走在囚车最前面的是三十多排刀剑出鞘的铁骑;囚车的两旁是两支近千人的长队;四名刀斧手走在囚车的前面;囚车的后面,吴三桂骑着一匹枣红马,在亲兵侍卫的簇拥下,走在中间,紧随其后的则是五百多人的护卫大队。 
  囚车已快到刑场了,永历举目望去,已能看到不远处立着的那个绞刑架。 
  这就是自己的归宿了,永历不由要想到了十八年前吊死在煤山的崇祯帝。如今同样的结局落到了自己的头上。不过崇祯比自己到底要稍好一些,他是自缢,而自己如今却是被人架上绞架的。思前虑后,永历不觉对天长叹:“真是天亡我大明啊!” 
  这是一个不大的刑场,围观的人却如海洋一般塞得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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