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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生活在那些人中间。我觉得他们是伟大的。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梦——他们活在自设的梦中,其乐无穷,全无烦恼。而我就不同。我没他们那么伟大,因为我没有梦。没有梦的人是痛苦的。我痛苦,我在那些人面前真真切切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所以孤单而自卑,不敢随便招惹那些伟大的天才或疯子!
我当时只敢和一个白痴一块儿玩耍。
那是一个非常可爱非常善良的白痴。白白胖胖,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嘴是斜吊上歪着的,口角边经常淌着一条亮亮的哈拉子。他非常喜欢我。他第一次见到我,远远的就笑,就说:“狗狗,好狗狗,来,”——他捡起半块砖头递给我,又说:”馒头,吃吧,你饿。”
我想他是把我当成狗了。他为什么当我是条狗我不清楚。但我感觉到他是喜欢我的,因为照理说白痴是不会撒谎骗人的。再者我也喜欢狗。我对狗的信赖崇敬远胜于对某些人。正所谓爱屋及乌,我当即就喜欢上了那个白痴。于是接过砖头,之后重又递给他,我说:“吃吧,这不是馒头,是面包,好香呢!”
白痴真就接了过来,张口就咬,然后咧嘴,然后皱眉!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位医生一直不动生色站在三五米之外观察着我。当然,在我与她之间,尚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铁的栅栏——栅栏之外,是正常人的世界;栅栏之内,则是“我的乐园,我的天堂!”
我不知道我会在那个天堂里呆多久。其实我的心智已渐渐恢复如常。只是心里还有一个结,或者说是逃避,是不愿去面对生命中的沉重与坚持。很难说清。人总有累、有倦、有不愿去面对、或者说承受不住命运打击的时候。这时,人只有两条路走——或者疯掉;或者自杀!
我当然不会自杀。
也不会彻底疯掉。
我想我只是累了、倦了,暂时的想给身体和神经一个休歇的机会。我甚至已经预感到一场大的变化即将发生。因为通常情况下,巨大的压力或刺激,不是把人逼上绝路,就是使人重新站起!
而像我这种人,命中注定是要站起来的。哪怕站不稳,哪怕刚刚站起又被击倒,我还会尝试着,一次再次挺身而起。
我不怕失败。
因为我从来就不会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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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她已不是处女了
三十九她已不是处女了
那位医生依然每天来观察我的病情。观察,并在一个蓝皮本子上写一些我看不到的内容。我也搞不懂她那是干啥,大概是想先观察一段时间,然后再对我进行辨症治疗吧?谁又能说清她搞的是什么鬼名堂,再说我也不是心理医生,考虑那么多干嘛?随她去吧。我照样每天跟那个白痴玩儿着一些简单而快乐的游戏——骑马——记得那天我们玩得是骑马的游戏。
开始时是白痴趴在地上当马。我骑着他,威风凛凛,犹若一位凯旋的将军。那白痴也是呵呵傻笑,开心快乐溢于言表……其后轮到我趴地上当马时就不同了。这不怪我,实在是那厮太胖、太沉,压得我龇牙咧嘴不算,而且他骑上我之后就不肯下来,并天才的揪住了我的两只耳朵当缰绳,扭来扯去,嘎嘎怪笑,好不得意!我受不住了,一个翻身把他摔下背来。于是白痴不干了,死缠活缠非要再来一次。我不允,他便打着滚儿哭闹起来。而一旁那位一直观察着我们的医生,这时口角边却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是的,是冷笑。
一种职业化的难以描摹的冷笑。
那笑容里有自得,有不屑,有骄傲,有鄙薄,有很多很多让人受不了的东西。
一瞬间,我被那笑容激怒了。我狠狠踢了那个白痴一脚,昂首走向医生:“你笑啥?”隔了铁栏,我问她。
“你没病,”她说:“你肯定没病,你只是不敢面对厄运!你只是缺乏重新站起来的勇气!你在逃避!你受了刺激不假,但那件事本身对你打击不会太大。你心里肯定有着其它一些不为人知的巨大悲伤或隐痛。你一直撑着,甚至一直认为自己非常坚强。但事实上你的心理早已处在崩溃的边缘。于是,那件事的发生,也就顺理成章,成了你精神暂时崩溃的导火索……”
医生的话一针见血,直指要害,说得我不由心头一颤!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吃惊的望着她。
“从你第一次与那个白痴接触时,我就注意到你了。因为当那个白痴给你砖头时,你随手便又反送给了他。这还不算,更主要的是当那个白痴啃砖头时,我看到了你眼中那种恶作剧的笑。除此之外,我还知道,这些天你一直没闲着。在我观察你的同时,你也一直留意着我,你说是不是?”
“是。”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恼。被人看穿使我有种被人剥光了衣服、无所遁形的感觉!我反戈一击:“厉害,不愧是心理医生,想知道我是怎么看你的吗?”
“说说看。”
“你外表给人的感觉少说也有三十一二岁了。但你的实际年龄却只二十六七岁左右。而且假如我猜得不错的话,你大概还没结婚——但我敢保证,你已不是处女了!”
我这么说自然有我的道理。我对自己的眼光一向自信,决不会看错。但我说她已不是处女,主要目的还是想在精神上捅破她那层膜,以回击她刚才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冷笑!
但是我错了,她并未表现出应有的愤怒或尴尬。她生色不动,只淡淡的说了句:“说说你的理由。”
虚伪,我想这决对是个虚伪透顶,非常善于掩饰自己的女人。既然如此,那我就更要剥她的皮,揭她的短!我一字一板说道:“要判断你的真实年龄并不难。
你面有菜色,不苟言笑,眉目间隐隐一丝忧伤憔悴,这会使你显得比实际年龄略微成熟沧桑。而你的那种沧桑却不同于一般的家庭妇女。一般的家庭妇女因为操劳,眉梢眼角的鱼尾纹会粗糟些,双手也会失去原有的光泽,因为她们要洗衣做饭奶孩子,要忙里忙外不停的工作;而你眼角的鱼尾纹却非常细腻,手指也保持着一种玉润光华,这说明你还没结婚——至于说你不是处女,那是因为我小时候喂过鸡,养过鸭,知道没生过蛋的小母鸡是什么样子。母鸡在产蛋以前,双腿是相对并拢内敛的,产过蛋之后,屁股和裆才会被撑开!而你,你的胯,或者说你的裆,早已经被人打开过了!哈哈……”我大笑。
但她却依然不动生色,甚至连脸都没红一下。她太奇怪了。她只是淡然说了句:“你觉得这很好笑嘛,这有什么可笑的?只要身心健康,任何一个女孩子最终都会成为女人的。这太正常不过了!”
“但你却不正常。你是医生,你的职业大概不适合工作时间用香水儿。你却用了,而且不是普通香水儿,而是一种透着中药味的怪香。虽然味道很淡,但我还是因此猜出,你身上多半有某种暗疾,具体的说应该是体臭!你不愿被人嗅道,这才拿香水来掩饰,谁成想香水与你的体味一结合,竟制造出一种类似中药味的效果……呵呵,这大概是你没想到的吧?”
“没想到。我没想到的是你的思维不但正常,甚至都有几分超常了!”她的神色依然冷漠,超然,就仿佛我所说的话与她全无关系似的。
“那是!别以为就你们搞心理学的人眼毒。其实说到直觉,说到对现实人生细致入微的体察感悟,任何一个真正的艺术创作者都决不会在你们之下……”
就那样言来语去,聊了很多。其后那位医生给了我张名片,说是倘没意外,近日内便可以让我重获自由。又说出去之后别忘了跟她联系,一来有利于院方对我进行跟踪治疗,二来也算是多结实了一个朋友!
朋友?我会当她那样的女人是朋友?我有病啊我!
心里虽这么想,却没说。赶紧出去才是正经。我多少是学聪明些了,有些话,还是让它烂到肚子里好。
另外就是那位跳楼的医生。他的死在我心里始终是个解不开的结。也因此,我才托那个女医生设法帮我搞来了死者的尸检报告。
报告显示,死者生前身体各脏腑器官以及其它一切生理机能均属正常。这也就是说,假如不是他杀,那么他肯定死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心理疾患!亦即他生前一定承受过巨大的心理打击,或是常期被一种精神上的痛苦所折磨……
但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促成了他一死的决心呢——几天后,带着这样一个疑问,我离开了医院,向丁晴家赶去。
四十 法定的活王八
四十法定的活王八
丁晴家非常热闹,披红挂彩,人头济济,像是要办喜事的样子。这让我非常纳闷。我想:“怪了,这次出院,我事先也没跟她打招呼啊?再者说了,就算有意给我接风洗尘,也无需场面搞这么隆重吧?”
其实跟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其实丁晴真是在办喜事!因此我的光顾不免使她有些吃惊——“你怎么出来了?”当她看到我的一瞬间,笑容忽然在脸上凝固!她也许认为我会一直在神经病院呆下去吧?
“怎么,看到我不高兴?”
“高兴,怎么能不高兴呢,只是太突然了。”她免强一笑。让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好在红梅也在,见了我急忙过来打招呼:“嘻,小威,你来啦,怎么这么巧,今天可是丁姐大喜的日子呢——来呀,来吧,今天你可得多喝几杯……”边说,边拉我入座。
刚坐定,丁晴唤过一位满脸疤瘌的男人,给我介绍,说那人叫方正,是他先生。我只好跟那人握手,违心的说了一些祝福的话。心却有些堵!那种场面搁谁身上都不会太舒服,虽然我从没爱过丁晴,但毕竟一个床上睡过爽过,猛然间眼前又多出这么一个主儿,居然也要在她身上去做同样的事,我心里能好受吗——去他大爷的吧,才懒得理那人,随便敷衍了几句,我便转头跟红梅搭讪起来。
“小姑娘,你个小没良心的,想我了嘛?”
“想了啊,做梦都想呢。”红梅大概能体味到我当时的心境,破天荒开起玩笑。
“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了。”
“那好,改天咱也热热闹闹请一帮子人,披红挂彩结它一婚,成嘛?”
“成啊,”红梅嗤嗤一笑,话应的虽爽,神情却有几分局促。
“唉,看来是不成了?女人都是说反话的,成,就是不成,不成,就是成——我这人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说笑间,心情略微有了一些轻松。随后红梅悄声告诉我,说那个疤瘌脸就是丁晴的初恋情人,一位大名鼎鼎的诗人,如今可谓是破镜重圆……
这个世界变化真是太快,经历了很多事后,我有些倦了!再说丁晴的嫁人对我来说也实在称不上什么打击。因为我从没爱上过她,更没想过讨她做老婆,我哪儿敢啊——一个男人自杀的方式至少有一万种,其中之一就是讨个写诗或小说的女人做老婆……这么想着,我重又冲丁晴招了招手,把她唤过来,低声说:“个臭娘们儿,事先也不跟我打个招呼,就招个法定的王八住咱家里来,你今晚让我睡哪儿啊?我兜里可是没钱了,连个吃饭睡觉的地方也没有!”
“客厅吧。你暂时先在客厅将就一下,等我们的事儿忙完了,我帮你找地儿住。”
“那可就谢了,不会影响你们吧?”
“影响也没办法,谁让我们是朋友呢。”她一双眼睛就那样很大很大的望着我,眼神中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无奈……我不明白她,我只是替她感到悲哀。因为我明白,作为回忆,初恋的感觉也许是凄美动人的。但当你不遗余力终于把那种感觉变成现时,却会发觉当初的爱情早已变质——“她,或者他,”决对不会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了!
于是心灵会更加的失落……
四十一 丧家之犬
四十一丧家之犬
一直嘈杂喧闹了大半天,丁晴的婚礼才算结束。曲终人散,到晚上的时候,所有客人走个净光,只剩下了我和丁晴,以及她的那个法定的王八男人。
虽然面有倦意,但那种鸳梦重温的喜悦却仍旧明白无误的写在一对狗男女的脸上。她们没怎么理我。待客人走光,两人道声晚安,便急煎煎进了里屋。临关门,丁晴看了我一眼,一笑,说是:“把耳朵堵上一点啊,小心睡不着!”话虽这样说,但眼中却分明有一丝无奈,一丝歉然……
于是,心忽然一疼!感觉里就仿佛自己当了王八似的。但像我这种情况,能算是王八吗?说不清,总之作为一个人,我们有时便不得不去面对这分尴尬,不得不去面对一个个被我们睡过的女人又要被别的男人去睡的现实——妈的。
客厅很狭窄,是那种一山不容二虎的窄!最可气的是耗子——好像是耗子,一直吱吱呀呀叫个不停,吵得人心烦意乱,说不出的别扭。那可不是一般的别扭。尽管并不爱那个女人,但必竟曾在一张床上翻云覆雨过,而今就隔着一道墙,想着另外一个男人此时正在她身上做着同样的英雄壮举,总有些啼笑皆的感觉。甚至有一种冲动,一种冲进去,把那男人裆中之物揪下来喂狗的冲动——去他妈的吧,明天我还是搬出去得了!
第二天丁晴与那狗男人双双出去之后,我拿起电话,打到了精神病院,找到了那位给我留了名片的女医生。我当时心绪很是烦躁,怪没好气儿的在电话里说:“你们那里还有空地儿没有,管不管养老,它奶奶的我想回去,旧病又犯了,嘿嘿……”
那位医生姓白。白医生大概没想到我出去才一天就给她打电话。她问怎么了,到底咋回事?我把情况大至上跟她说了一下。她沉吟片刻,然后说不然你若实在没地去,就先到我那儿将就几天吧。我家地方还算宽阔,三室一厅的大房子,目前就我一个人……
想想她既是单身,长相又不寒碜,而且如今这社会孤男寡女住一块儿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儿,总比住丁晴家受这份洋罪强吧——爱谁谁了,反正我就这德行了,我还要脸干啥?
也没细想,我当即就答应了下来。甚至还半开玩笑的问她要不要房租?她说只要你能交得起。又说,你等着,我现在就叫车去接你,你住哪儿?
……
尽管来江城的初初目的是为了晶晶,但接二连三的波折和变故却已使我心灰意懒——当我那么热切的希冀着她的时候,她离开了我;当我挨饿受冻,当我在局子里含冤受屈,当我在精神病院一蹶不振的时候,我是多么需要她啊……想着这些,眼泪不知不觉爬了满脸。
正伤心间,门外有车喇叭声响起,那位医生来接我了。一惊,赶紧把泪擦干,匆匆写个留言条,便离开了丁晴家。
那位医生正在楼下等我。她不是个爱说话的人,我也没心情讲话。就那样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