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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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卿情- 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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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现在在哪,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可帝师的实力的确很厉害,顾家好几代人穷尽心血都没能找到他的所在地,他也没办法。无奈之下只好盯紧闻人岚峥父子俩找线索,想不到他们一家三口都那么能忍,五年来愣是没有任何联络,像对方真的死了一样。

    恨得呕血的同时他也忍不住佩服,那个生平大敌的确很厉害,不愧是帝师苦心培养的继承人,还真看得起自己。

    不过,我看你这次还坐不坐得住

    你如果还能忍下去,我的确要佩服你毫无人性

    指尖微弹,送出暗号,他淡淡吩咐。

    “通知叶瞬,发动第二套计划。”

    “是。”

    有人匆匆地去,有人匆匆地来。

    见到对方,他眼底露出一丝厌倦,抚摸本命蛊的手指却更加温柔。

    “又是那群老腐朽要讨论如何应对女王和苏家”他语气肯定,声音微微拉长,语气平直得像比着尺子画出来的直线。

    来人深深地弯下腰,不敢答话。

    “国难当头,他们还有心情考虑这些让他们闭嘴再啰嗦,就全都滚到虞城去”顾澹宁眼神森冷,神情厌烦,声音里透出逼人的杀气。

    “是。”

    相比安国的愁云惨淡波涛汹涌,玉京的气氛欢快明朗,监国的闻人既明每天早起晚归坐镇御书房,象征性地管管国务,虽然不能赖床痛苦了点,但比在军营里罚站守夜要好得多,大不了在王座上睡觉,反正王座那么大,完全可以当床用。

    趴在御书房那张超大号红木桌上写信画圈,他老人家的日子也过得去。

    然而八百里加急的塘报扰乱了他的生活秩序。

    “太子,封地急报,谭郡因今年夏天雨水少,报旱灾。”

    闻人既明在奏折上画圈圈的手顿住,抬头看一眼报告的太监,沉默一瞬,神情很严肃地问:“赈灾情况如何”

    他不可能一直呆在封地不回,这绝对不现实,如今的封地由那三大家族共同执掌相互牵制,有事直接通知玉京。

    “谭郡旱灾,朝廷已经拨下赈济,但被当地官府侵吞,灾民因此发生暴乱,杀官员夺取库粮,闹得很有些不堪。”

    闻人既明认真思考片刻,“如今的情况如何”

    “国舅爷已上书,说派去可靠人选赈灾抚民,缉拿当地的无耻官吏,只是过程似乎并不顺利。”太监苦着脸。

    闻人既明皱起眉,知道这情况肯定不好对付,大概是陷入了当地官吏的合伙陷害阻拦,这种事很麻烦,不去个重量级人物压不住,可问题是谁去

    按理说他的封地出了这种情况,他必须要去一趟,也未必要做事,得去安安云国降民的心,毕竟黎国皇室掌握云国的时间还不长,还是借助他母后的特殊身份走的捷径,就必须将这层关系处理妥当。

    但问题是他现在,去封地

    先不提国家无主,就说他自己的安全问题就悬得很。

    这一去千里迢迢,中途如果出什么意外

    听说他的命很值钱。

    可如果不去

    他不希望在云国逐渐走上正轨时生出变数,更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怯懦生出变数。

    去不去

    头一次觉得压力这么大,闻人既明挥手示意宫人们都退下,握着那卷薄薄的邸报,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汗水已将邸报浸湿,他忽然意识到,当年父母在独自面对危机时,那种决断需要多大的勇气,如今轮到他了,他怎么办

    。。。
………………………………

第三十三章 被俘

    天色黯淡,室内已掌上灯火,烛台上灯光闪烁如眼眸,正默然凝视着他。

    闻人既明思索片刻,将这件事扔到脑后,决定去蹭饭。

    含辰宫自从闻人楚楚有孕后说是一步三岗,温九箫生怕她受什么刺激,只差闭门谢客。

    闻人既明对他这种神经质的举动有些无奈,又有点好奇。

    听宫人说父皇母后的感情也很好,那他们是不是也这么恩爱

    对蹭饭的内侄,温九箫表示自己很不欢迎,原因太简单无事不登三宝殿。

    奈何好歹还有亲,他也不好意思恶声恶气地出口撵人,只面无表情地招待。

    虽然他平时脸上的表情不多,虽然他话也不多,虽然他的嫌弃表现得不明显但他相信这小子肯定能感觉到,以这小子的骄傲自尊,肯定会自己告辞走人。

    但他这回猜错了。

    闻人既明像没感觉到他的排斥,膏药般粘性极强地黏在椅子上坚决不动弹,满脸的义无反顾。

    摆明“你赶我走我也不走,你有本事就当着姑姑的面直说赶我走”。

    温九箫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青。

    青过一瞬他已恢复常态,知道臭小子这回死缠烂打地肯定有要事,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要事,不然他不会这么一反常态。

    着急吧着急上火吧你想我问,我偏偏不问你。你就一个人慢慢憋着,我看你什么时候憋不住。

    他难得的和小孩子较起劲,孩子也比他想象中沉得住气,慢条斯理若无其事地吃完饭,喝完茶,和姑姑说完话送她去休息后,才和温九箫说起自己的来意。

    “你要去谭郡”温九箫怔了怔,直觉这一去不安全。

    没别的,他闻人既明独自出门,再安全都会变得不安全。

    “所以我希望姑父你陪我一起去。”闻人既明吐字清晰。

    温九箫下意识看看身后的水晶帘,心里盘算着闻人楚楚的产期。

    如今闻人楚楚肚子里的娃娃已有五个月,只要他动作利落,绝对赶得及在她生产前赶回来。至于期间的照看护理,何沛晴经过他警告后老实多了,交给她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方面的事她比自己有经验得多。严格意义上来讲是不会有问题的。

    他考虑片刻,点头。“你回去准备,我去安置你姑姑,咱们后天出发。你小心些,多带点东西防身。”

    闻人既明目光发亮,连连点头。

    仔仔细细准备好要出远门的太子殿下在约定时间没能等到他家姑父,只等到匆匆赶来的苏婷。

    闻人既明挑眉,看看她身后没人,“怎么了他有急事”

    苏婷苦笑,深深行礼,“殿下,对不住,长公主她情况有点不好。”

    闻人既明怔了怔,他知道正常情况下他们回话不会这么含糊,苏婷这么说就代表发生的事绝对动静不小,想到姑姑有孕在身,他心里发紧,连忙问:“怎么回事”该不会是流产呀呸胡思乱想什么吉人自有天相,姑姑肯定不会有事的

    “长公主滑胎”苏婷的笑有点苦,“目前太医正在抢救。”

    闻人既明惊得眼眸都大了一圈,想拔腿跑回去又不得不死死压住自己这冲动的想法。

    他跑去也没用,说不准还要让姑父分心。

    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发生这种事

    他心里颇为不安,勉强按捺下自己奔涌的情绪,笼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太医怎么说要不要紧有没有生命危险孩子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苏婷深深弯腰,“殿下,主子说对不住您,他已派出薄魂卫保护您,是去是留都凭您自己做主。”

    闻人既明心中默默叹气,小大人般点头。“知道了。”

    眼见马车带着他小小的背影淡出自己的视线,苏婷才默默转身,“把所有护卫都派去。派人通知赫连家,要他们小心接应。”

    反正长公主身边有主子一个人就足够,太子的安危却必须保证。

    赶路的日子从来都是无聊单调的,闻人既明也没心情长期经历这种过程,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下令马不停蹄以最快速度赶向谭郡。

    半个月后,他已站在嘉水关下。

    老实说太子对嘉水关很有些心理阴影,原因为何,知情人都可以猜到。

    即使如今长大,知道当年死在嘉水关下的不是他母后,但听人提到的次数多了依然觉得很受不了,小孩子内心生出抵触,心理上就不喜欢这个地方。

    当然表面上不能表露出来,父皇和姑父都教过他,永远不要暴露出自己的缺点,就算有,也要尽量伪装成优点。

    “在前面买点吃的,加快赶路。”他不容置疑地吩咐。

    身边的护卫除开薄魂卫,还有父亲的隐卫,母亲的暗卫。他出来时带上所有的护卫队,将自己武装到牙齿,以应付有可能遇到的危险。

    即使知道有很多近路可以更快地到达谭郡,闻人既明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走官道,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心急落入埋伏圈陷阱。

    毫不显眼刻着商行标记的马车飞驰在官道上,闻人既明安安静静地在车里休息,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抓紧时间养精蓄锐,应付很有可能出现的腥风血雨。

    天色将黑,找不到宿营地,闻人既明决定露天休息。护卫们将马车赶到四面开阔的平原旷野上,远离树林灌木之类可以藏身的地方,将四周所有可以隐藏人的花花草草都铲除掉,四面拥卫在马车周围。他们睡觉也有睡觉的章法,选个地势相对较高的地方,安排有人值夜,人坐在外,一半人睡在里,马车就在他们中间,武器就在右手边,马在身侧,一翻身就是迎战状态。

    闻人既明裹着被子早在马车上睡着了。

    睡到半夜,他忽然开始做梦,梦里他身处在一个烈火熊熊的熔洞里,大洞旁还有无数个小洞,暗红色的火洞像无数只眨动着的诡秘眼睛窥探着他的行为,他有些不安地环视四周,却看到左侧的火洞后有个红衣女子伏在石头上沉睡,乌黑的长发垂落,遮住她半张脸,然而他还是认出来那是他母后。他张口去喊她,却发不出声音,着急之下的他试探着往她那边靠近,刚走出一步,迈起的脚还没落地,他就感觉自己全身一轻,像一脚踩空正向下坠落到翻滚的火洞里。

    然后他被吓醒了。

    醒来的第一感觉是自己仍在做梦,怎么感觉自己在半空中飞随后他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自己真的在飞。只不过是被人抱着飞。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住呼吸,一点一点地慢慢挪动自己的手指,他身上有不少好东西用来自保,不管这个人是敌是友,半夜抱着他跑都要挨他一下子。

    袖子里的银针还没抽出来,他突然觉得全身发软,像在瞬间被冰冻住,连抬手指都困难。

    这不像武功,也不像点。

    娃娃虽然小,但身边的人都是高手,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

    这是什么奇怪的手法

    他头上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心里真正生出恐慌,知道这不可能是朋友。

    可问题是他是哪条道上的敌人

    心里正担心自己的处境时,对方突然停下,甚至很好心地抱着他转身。

    夜色中没有灯火,以他的视力也不可能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和原来的马车所在。

    “太子殿下,知道你醒了麻烦你睁开眼睛,不然”声音明明很温柔,但闻人既明却觉得身心都凉透。

    他能感觉到,在对方说话时,自己全身除了僵硬外,还感觉到冷,阴冷的感觉从手臂向心脏传递,所过之处痒而麻,让他恨不得立即伸手将那些皮肉挠穿。

    他咬紧牙齿,知道自己再也装不成死人,立即睁开眼睛。

    对方对上他明亮透彻的目光,反而怔了怔。

    这孩子明明刚睡醒,竟然也有这么清醒犀利的眼神,看来闻人岚峥的确在他身上花过不少心血,不愧是那两人的儿子。

    他在看他,他也在看他。

    闻人既明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眸。

    那双眼睛给他的感觉很奇怪,第一眼看过去他觉得温柔,像记忆中的母后留给他的那种感觉,第二眼他觉得阴冷,像独自行走在雪后荒原,第三眼仔细看他觉得分不清是温柔还是阴冷,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融于他一体,却没有半分突兀的感觉,他整个人都有种奇怪的矛盾感。

    明明很清很透,却总有种淡淡的阴暗感,像本该长在阳光下的花却在阴影中长大,又像一滴浓黑的墨融入一小碟清水中,苍白中透出几分沉暗。

    心里有奇特的感受,他说不清是厌恶还是亲近,或者两者都有

    他偏过头仔细思考半晌,想起很久前有人悄悄告诉过他的故事,轻而肯定地道:“顾澹宁”

    顾澹宁一怔,随即微笑,“好聪明的孩子”

    闻人既明叹气,知道自己落在这人手中恐怕凶多吉少,努力保持住声音的平稳,他和他打商量。“你能不能把我身上的禁制解除有你看着,我想跑也跑不了。”

    顾澹宁看他两眼,微笑摇头,手指一动。

    闻人既明很快感觉到那股缓缓向自己心脏逼近的阴冷感觉消失了,他心里暗暗松口气,心想自己的命果然很值钱。安国大祭司竟然在本国城池不断失守的危急时刻,不亲自去守城,反而远赴敌国,亲自来抓自己。

    不用问,自己肯定会被绑到两军阵前,自己一出现,这仗也不用打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爹会不会答应他们的要求还难说。

    万一他不答应,自己肯定逃不了一个死字。

    。。。
………………………………

第三十四章

    闻人既明暗暗咬紧舌尖,用那种疼痛感逼自己收回不受控制四散开来的思绪,集中精力开始想面前的事。

    “我的护卫们,都还活着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微垂,看着自己的衣袖。

    他其实知道答案。

    顾澹宁出手不会给他们留活路,一来死人最安全,二来双方本来就算敌人,没人会对自己的敌人手下留情。

    但他还是忍不住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问。

    “你觉得呢”顾澹宁饶有兴致地看着怀里的孩子。

    闻人既明咬紧下唇,沉默。

    鼻子酸酸的眼睛胀胀的,有什么滚烫的细小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可他不能哭绝对不能哭

    父皇母后姑父祖母他们都教过他,不该哭的时候千万不要哭,哭了只会让自己落到更狼狈更危险更难堪更受伤的境地。

    他不哭

    可真的见不到了,再也见不到了那些很好很可爱的人,他们会用喜爱的眼神看着他,会悄悄地给他讲父皇母后还有姑父他们的事迹,会告诉他他所不知道的新鲜的世界,会悄悄给他做各种虽粗糙但质朴的玩具,会在遇到麻烦时挡在他面前笑着安慰他,会做各种武器教他学武功

    他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他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没看到,甚至他们死在荒郊野外,他连给他们收尸让他们入土为安都做不到,可他们都是因他而死的

    他咬紧牙关,用力得牙龈都在发痛,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这才是苦难的开始,如果他被推到两军阵前,如果父皇不肯答应他们的威胁

    想到寒悚的命运,他心里涌起深深的寒意,悄悄地缓缓地将发抖的双手藏到袖子深处,觉得自己连流泪都变成奢侈。

    顾澹宁一直观察着他的神态变化,发现这小小的孩子的确很镇定,虽然很想哭但一直能努力忍下来,这样恶劣的局势,他还能冷静思考不忘伪装自己,心里不由泛起奇特的感受。

    的确是很了不起的孩子,也没辜负那么多人的苦心培养。

    心理防线似乎很强悍。

    就是不知道,他的承受底线在哪里

    他带些恶意地笑了笑,笑意很轻柔却也很冷,像夜色中盛开的大片黑色曼陀罗。

    他很不喜欢看见这样威武不屈坚强自立的戏码,他喜欢看自己的敌人崩溃哭泣伤心痛苦再也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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