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朝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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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朝为后-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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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楚王自己要求回朝,陛下准了的。”谢安道:“现在朝中内外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只是我们人在西山,消息闭塞了些。”

    “楚王此时回朝,怕是另有原因。”司马遹想了片刻,一拍大腿,惊呼一声“糟了”,便抬腿朝外走去。

    “殿下,”谢安连忙跟上:“您要去哪?”

    “仁寿殿。”司马遹边走边说:“楚王突然回朝,事情必定不一般,我要去问问太后。”

    司马遹和谢安一前一后往外走去,却在大门口被拦了下来,拦人的是一队禁军,却并非东宫守军,他们口称太子贪玩,耽误学业,皇上下旨让太子禁闭东宫思过,不得外出,外人非诏不得入内。

    司马遹回到自己的寝殿,瘫软地坐在榻上,低声哀叹:“要出事了。”

    两日后,司马玮领兵进京。孟观和李肇立刻上奏皇帝,诬陷杨骏谋反,彼时贾南风正陪伴君侧,当即便让司马衷在夜间拟下罢黜杨骏太傅之职,保留侯爵的诏书,命令宫城内外戒严。司马玮守卫皇宫,将杨骏安排的亲信一网打尽,并命人在宫中率兵镇守,接着他率领一队兵马前往皇宫外门司马门驻守,以防杨骏有所动作,同时,东安公司马繇率领一队兵马前往杨府捉拿杨骏。

    杨骏在宫中广树耳目,宫里这般大的动静他自然是知道的,便立刻召集幕僚商议对策,便有幕僚说这一定是贾后所为,要对杨骏不利,建议杨骏率兵入宫,火烧云龙门以制造混乱,趁乱捉拿贾后,同时派人引东宫兵马和外营兵马拥太子入宫,杀奸人,以震慑宫闱。

    杨骏听了幕僚建议,眉头深锁,沉思半晌,方吐出一句话:“这云龙门乃魏明帝所建,用火烧了,未免太过可惜。”

    众人一听,生死关头,杨骏竟这般犹豫不决,便知此人大势已去,他们深恐贾后的人马到了牵连到自己,便作鸟兽散去。众人散去没过多久,司马繇便领着殿中军赶到了,先是放火烧了杨府,紧接着弓弩手又上到阁楼上对着府内放箭,导致杨府士兵无法反抗。

    杨骏这才慌了,自知此生荣华到此为止,只求保命而已,他慌不择路地躲到了马厩里,却也逃不过正在他府内大肆杀戮的兵士的眼睛,很快便被刺死在了马厩里面。

    杨骏顺利被诛杀,贾南风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天刚一亮,她便立刻见了李肇和孟观,杨骏是死了,但是斩草是要除根的。她命令孟观将同杨家有关的人全部捉拿归案,夷其三族,一个不留,又命李肇将杨骏家中的书信文件全部焚毁,不让世人知道他曾被晋武帝任命为辅政大臣。

    杨骏已死,后面的事情便处理地非常顺利,很快,杨家三兄弟及家人全部伏诛,杨骏的尸体却仍被撂在马厩里,无人敢为他收尸,直到几日后,才有一个太傅舍人将他草草埋葬了。

    “恭喜皇后娘娘,从今往后便得安枕无忧了。”董猛笑着给贾南风捶着腿。

    “只是这宫内还有碍眼的。”贾南风闭着眼睛:“她占着太后之名,孤便要矮她一辈,孤不喜屈于人下。”

    董猛闻言,笑嘻嘻地从怀中摸出一块帛巾,递到贾南风面前,说道:“楚王今儿个托人送进来这个,想必娘娘会喜欢。”

    贾南风将方巾展开,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字:救太傅者有赏。她疑惑地看向董猛。董猛立刻笑得眉眼都缩了起来,道:“这是楚王送来的,仁寿殿那位情急之下用弓箭将其射出,却被楚王的人捡到了。”

    贾南风将帛巾左右翻看一番,皱眉道:“怎可确定是太后所为?”

    “娘娘,这是不是的还不是您说了算?”董猛笑嘻嘻地说。

    贾南风立刻明白了,她笑着将帕子递还给董猛,道:“是我迂腐了。”

    贾南风平常是极不想见杨芷的,可此时不一样了,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她落魄的样子,乘着步辇,她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来到了仁寿殿。

    仁寿殿正殿内,杨芷一袭白衣,未饰珠钗,闭眼端坐在正中的宝座之上,听见有人进来也未睁眼,她知道来人是谁,也知道来人作何。

    贾南风冷笑一声,使了个眼色,身边就出来两人,生生将杨芷从宝座上拉了下来。贾南风点点头,快步走上前坐了下来,方开口道:“我说过,我不喜欢屈于人下。”

    “哀家乃先帝皇后……”杨芷一字一句地说道。

    “孤乃当朝皇后,”贾南风打断杨芷,用更高的声音道:“你要怪只能怪你那父亲不长眼睛,怪你自己不懂识时务。杨家迟早会落入我的手中,这你心里清楚,你劝不住你父亲,怪谁呢?”

    “怪我,”杨芷流下两行清泪:“先帝走时,曾命我以太后之尊压着你,看着你,是我软弱,终究辜负先帝所托。”

    “说得真动听,拿先帝压我?”贾南风冷笑两声:“你杨家独掌朝政难道也是先帝的意思?”贾南风盯着杨芷,此时的杨芷已经被击垮了意志,之所以还保持着仪态,不过是保留最后的尊严,在贾南风的心里,失败者是不配有尊严的,她继续道:“你父亲躲进马厩里,死时身上沾满了马粪,臭气熏天,可他死了没人给他收尸,就这么在太阳下晒了几日,身上爬满了虫子,吃他的肉,噬他的骨……”

    “贾南风,你作恶多端,必遭天谴。”杨芷终于失了仪态,指着贾南风的鼻子骂道。从她知道父亲被刺死时,便悲恸欲绝,紧接着的这些日,外面的消息源源不断地被放进来,她的家人被诛,父亲暴尸在外多日,无一不噬咬着她的内心,她知道这些消息时贾南风故意让她知道以击垮她,她不愿让那恶女如意,却终究抵挡不住心内的恨意。

    “你母亲尚在人世,”贾南风一把打开杨芷的手,凑到她的眼前,紧盯着她道:“你想见她一面吗?”

    杨芷一愣,抑制不住地掩面哭泣起来。
………………………………

第十九章 人去楼空

    杨芷万没有想到,她与母亲见面的地点竟然是刑场。她母亲的双手被反捆着绑在身后,身上穿着已经看不出眼色的破烂衣衫,垂着头,头上花白的发丝随着春日的微风晃动着。

    “母亲,”杨芷慌乱地爬到刑台之上,然后扑到其母亲身边,轻轻托起她的脸。她的母亲庞氏乃权臣之妻,曾经风光无限,吃穿所用都极尽奢华,即使容颜不再年轻,可那雍容华贵的气度是多少贵妇都比拟不来的。可如今,杨芷看着母亲满是灰土的脸,毫无神采的双眼,干裂发白的嘴唇,她抑制不住地哭喊起来:“何至于此!”

    庞氏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摩挲着杨芷的脸庞,将地上的灰尘也带到了女儿的脸上,她的双眼泛出一丝光,是见到女儿的欣喜,也是即将离世的绝望,紧接着,两行浊泪也从她的眼眶流出,她哽咽着说:“终究是连累到你了。”

    一句话让杨芷又悲恸起来,当初杨骏要送自己进宫,母亲是反对的,然而,这一切的命运又岂是一个妇道人家能改变的。

    “无论如何,活下去。”庞氏又道:“离开这个鬼地方,活下去。”

    “母亲……”杨芷将庞氏揽到怀里,紧紧地搂着,母亲的身后便是提着大刀等待命令的刽子手,周围站着零零散散的几个军士,贾南风是丝毫不担心有人会来救杨家的人。至于贾南风,杨芷向一侧望去,她坐在离刑台不远的一把椅子上,面带微笑地望着她们母女的诀别。

    杨芷已经失去了一切,她不愿再失去母亲,所谓的尊严与地位又算什么,输赢又算什么?杨芷轻轻推开母亲,下了刑台,跪了下来,然后她膝行着一步一步挪到贾南风身边,低低地俯下身去拜了又拜,用难掩的哭腔开口道:“求皇后娘娘饶我母亲一命。”

    贾南风并不说话,只笑着望着杨芷。

    杨芷便不停地磕下头去,每磕一下,嘴里便念叨一句:“求皇后娘娘饶我母亲一命。”

    直到杨芷前额流下血来,贾南风才俯下身子,止住了杨芷的动作,逼她望向自己,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是让你来送你母亲的?不,我是要让你亲眼看着她人头落地,命丧黄泉的。”贾南风说着阴冷地笑了起来,让杨芷感到了从脚底冲到头顶地寒意。

    贾南风直起身子,冲侍立在一旁地董猛道:“时辰差不多了,动手吧。”

    “不要……”杨芷哭喊一声,拽住贾南风的裙角,继续磕下头去:“求您放我母亲一命,以后做牛做马,我杨芷无以为报。”

    贾南风不为所动,硬扭着杨芷的头令她不得不面向刑台。杨芷眼睁睁地看着庞氏身后的刽子手举起了大刀,紧接着,她的眼前满是可怖的血红色。“母亲……”杨芷痛苦地大喊一声,却没能阻止住她母亲的头颅重重地落在地上。庞氏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一下停住了,血和地上的土混合在了一起,而那还跪在地上的身躯也重重地向前栽了下去。

    “杨氏,完了。”贾南风大笑着转身而去。

    身边的几人拉起瘫软在地的杨芷,拖着她也离开了。

    杨芷被关到了金墉城内。金墉城乃三国时期魏明帝所筑,是洛阳西北角上的一个小城,这里曾是帝后游乐的别宫,如今却成了囚禁废后的监牢。

    司马遹终于被允准出了东宫,这一阵子他被幽禁在东宫里,外面的消息一概不知,但他敏感地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他终日惴惴不安,既为杨家的命运担忧,更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东宫的大门一敞开,司马遹便飞奔到了仁寿殿,那连日来的不祥预感在他推开仁寿殿大门的那一刻得到了证实,昔日热闹的仁寿殿此时空无一人,院中杨芷所钟爱的那些花花草草有的才变绿没多久,有的刚过了花期,还有的含苞待放,此时都因无人照料而蔫头耷脑。

    司马遹推开殿门,诺大的宫殿空空荡荡,司马遹小心翼翼地向里走去,脚步声都在这殿中显得有些突兀。他走到杨芷常坐的那张榻前,榻上已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告诉着司马遹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无人居住了。司马遹用袖子轻轻掸了掸灰,终于难掩悲伤地哭了起来,他一屁股坐在榻上,任由哭声回荡在这空荡荡的大殿内。

    司马遹生母身份低贱,因此他一出生便被抱到了武帝的身边,武帝繁忙,便常常将他放在杨芷身边。他与生母接触不多,杨芷便形成了他对女人的第一印象,这个印象是极好的,杨芷漂亮,只是站在那里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杨芷温柔,一笑起来再阴霾的天似乎都能变得光亮;最重要的是杨芷疼他,虽然他唤杨芷一声“祖母”,可在幼小的司马遹心中,她是不输于母亲的存在。

    如今的这一切随着杨家的覆灭而烟消云散,祖父驾崩,祖母被害,司马遹身边再无亲人,这曾经充满着欢声笑语的仁寿殿他也再无理由踏足。司马遹低声地哀嚎着,他清楚地知道,一切都变了,他所仰仗的太傅倒了,他所崇敬的叔叔倒向了贾南风,而他,也终于明白了祖父临终前,担心的到底是什么。

    司马遹带着哀伤和绝望离开了仁寿殿,门外是追司马遹而来的谢安,以往他常陪司马遹往仁寿殿来,在这也有相熟地几个太监宫女,如今这空落落的景象也让他生出几分悲凉。见司马遹出来,谢安忙迎了上去,低声道:“太后被关到了金墉城,仁寿殿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全部被屠,没有一个活口留下。”

    “以贾南风的性子,太后被杀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司马遹无力地挥了挥手:“走吧,以后这里不能再来了。”

    主仆二人各怀压抑往东宫走去,如今这皇宫再无安全无虞之处,倒是那满是眼线的东宫让他有几分舒适感,他此时倒巴不得贾南风再将他关起来,即便日子苦涩又不自由,可也能少担许多心事。

    害怕的事情永远躲不过去,就在司马遹回东宫的路上,他又遇上了自己万分不想见的贾南风。贾南风此时是春风得意,若说她以为因为对杨家忌惮还对太子有三分顾虑的话,此时她便是肆无忌惮了。

    司马遹乖觉地跪在地上给贾南风行了礼,半晌都没有听到她的叫起,自己也不敢抬头看,就那么战战兢兢地跪在那里。极硬的石板路硌得他膝盖生疼,上身也因为扭曲的姿势而酸困不已,自幼养尊处优的他哪受过这等委屈,慢慢地就支撑不住,栽倒在地上。

    “呵……”贾南风冷笑一声:“太子倒是金贵。”

    一句话吓得司马遹赶紧爬起来又按照刚才的姿势跪了下去。

    “行了,”贾南风挥挥手让旁边的人搀了司马遹起来,细细看了他几眼,“啧啧”了几声,才道:“瞧这双眼红的,你祖母又没死,哭坟也早了点吧。”

    “儿臣不敢,”司马遹垂下头去:“儿臣只是想起幼时情景,如今仁寿殿空荡荡的,儿臣不过有些哀伤。”

    “虚情假意。”贾南风不屑地说:“仁寿殿乃太后居所,她杨芷在这才住了几日?倒引得你对这仁寿殿也有了感情。”贾南风摇摇头,“我贾南风做你嫡母可有些年头了,也没见你对我这般亲近。”

    “儿臣不敢,”司马遹又跪下去:“母后即是儿臣嫡母,儿臣自当奉母至孝,不敢有一丝懈怠。”

    贾南风晃了晃脑袋:“你打小就聪明,先帝也时常夸赞你,孤希望你这聪明用在正道上,眼睛也放亮些,看清楚如今坐在这九五至尊宝座上的人是谁,别成天介回忆个往事,你还小,没到靠回忆度日的年龄。”

    “谢母后教诲,”司马遹磕下一头:“儿臣谨记在心。”

    “回去吧,好好待在你的东宫。”贾南风说完,带着身后的一堆侍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

第二十章 算盘难打

    宫中的变故对羊家没有什么影响,羊玄之在诺大的京城里是不被注意到的那一个,然而在他眼中,杨家倒了,他羊府也危矣。原因自然是他认为自己跟东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先不说羊献容和太子的关系,单单是他夫人的娘家便跟东宫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的岳父孙旂拜太子府詹事,他的三个舅兄均在詹事府任职。太子年幼,手中无人无权,杨家还在的话,凭着太后的关系以及杨骏太傅的官职,他纵使在宫中生活得艰难些,登基也是指日可待。如今杨家被一网打尽,太子可算是处在了孤立无援地境地,皇后贾南风不待见他,他的几个叔叔都想取代他,只要稍有差池,司马遹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人算不如天算啊,”羊玄之在府中踱着步子,不停地念叨着:“人算不如天算呐。”

    “依我看,事情未必就糟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说话的人是孙回,他是孙旂的幼子,羊玄之的舅兄:“皇后膝下无子,若要对抗诸王,她恐怕还离不了太子,毕竟,日后只有太子登基,她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

    “话虽如此,可……”羊玄之叹口气,放低了声音,道:“听说皇后求子心切,到处寻医问药,还有些江湖人士以偏方助她,难保用不了多久,便有新皇子诞生。”

    “你莫要过于惊慌,依我所见,如今太子的威胁,尚不是来自于皇后,”孙回皱着眉头:“藩王,才是最大的隐患呐。”

    孙回走后,羊玄之不安的心并未因此安定几分,想了半日,他才拿定主意,便立刻叫人去寻来羊挺,羊挺不在府中,据他房中地下人说,他与几人约了饮酒去。羊玄之闻言心里更是烦恼,自西山回来,羊挺便向羊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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