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姑娘着礼服吧。”一位女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来个宫女,每个人的手上头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是她大婚要穿的吉服,从里之外层层叠叠,繁复贵重。
便有宫女上前,依次从托盘上取下礼服,一件件地套到了羊献容的身上,在最后一件穿完之后,屋里的宫女们无不发出羡慕的赞叹声。
羊献容浅笑一下,这荣华富贵总是惹得世人羡慕,可谁又知道,真正获得它们的人,内心又有着怎样的苦楚?被一层又一层衣服裹起来的羊献容行动极为不便,她要往屋外走去,便得有人搀着她,有人为她提起裙摆,可她必须走,她要去拜别母亲,可是刚迈开了两步,那袍子却突然着起火来,一时间,刚还露出羡慕眼神的众人立刻慌了神,众人手忙脚乱地将衣服从羊献容的身上脱下来,再扔到地上用脚将火一点点踩灭了。
“姑娘没事吧?”一个女官赶紧问道。
羊献容摇摇头,正想回话,却看见孙氏走了进来,孙氏被这一团乱象惊着了,她拾起地上被踩的面目全非的袍子,慌张地望向女儿,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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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一朝为后
帝后大婚之时,皇后喜服无端着火,此乃不祥之兆。几日之间,有关皇后喜服无故着火之事,朝野上下说辞颇多,有说羊献容品德不端才遭上天警示的,有说民间对朝廷不满,借机放火表达情绪的,也有说这是皇室内乱的征兆。说法云云,无一觉得这是吉兆。
羊献容已在宫内生活了几日,就住在先皇后贾南风曾住过的显阳殿里,这里还留有一丝贾南风的气息,比如架子上摆着的几本她爱看的书,有的因为被翻阅多次而有些破烂了。有一个隐暗的小房中供奉了几尊佛像,这里仍旧有人每日添香,保佑的还是那已经故去的贾南风。还有几个伺候过贾南风但因为当时刚入宫而没有受到牵连的宫女和监,他们仍旧觉得那个给他们带来荣耀富贵的皇后还是这里的主子。
这一切于羊献容来说是陌生的,尽管已过了几日,尽管不论吃穿还是住行都比她在羊府时好上许多许多,尽管每日都有人对她毕恭毕敬,可她还是不习惯,她想念有母亲怀抱的那个坐塌,想念大哥院中的那一方小天地,甚至想念那个带着她玩又把她推进皇宫的二哥。
她还想刘凌姐姐,那个她高兴便跟着她高兴,她伤心就想尽办法逗她开心的姐姐。她入宫之时,刘凌没有如约来送她,也许是因为刘曜的关系生她的气了吧。她最想刘曜哥哥,那个她准备共度余生的男人,这么多天过去了,她没有他的一点音讯,她不敢想他醒来后发现错过了与羊献容的相会后该是多么伤心难过,也不敢想当他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兄弟迷晕了自己后该有多么的失望愤怒,她更不敢想他的未来。
羊献容呆呆地坐在靠着窗边的榻子上,她打开了窗户,外面正下着雪,风裹着雪从外面吹进来,激得羊献容打了个寒颤。
“娘娘,天冷,披上吧。”一个宫女拿来一床锦被,盖在了羊献容的身上:“又想家了吗?”
羊献容点点头,看着身边这个跟她年岁相仿,又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姑娘,拉住她的手:“苏尘,让你陪我入宫,委屈你了。”
叫苏尘的姑娘笑着摇摇头,将窗子关上后,转身离开了。这姑娘便是羊附找来准备替代羊献容入宫的那位,可羊献容回来了,她便没了用处,羊附觉得有些对她不起,又觉得这姑娘可怜,留在羊府也没什么将来,干脆让她当了羊献容的陪嫁丫头,跟着进了宫,能伺候皇后的宫女总归不同于旁人,以后嫁人也能寻个好些的人家。
苏尘对这些安排都没什么意见,当时羊附让她顶替羊献容入宫,除了惊讶,也没有拒绝,羊附怕她走漏消息将她关了起来,她也没什么关系,后来又让她作为陪嫁入宫,她仍就是点了点头,好像除了服从,她作为一个丫头就不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苏尘走后,羊献容又陷入了沉思。那日入宫,她直接进了显阳殿,不多时,皇帝的圣旨下来,正式册封她为皇后,没有典礼,也
没有朝贺,她成了一个默默无闻的中宫之主。傍晚的时候,皇帝过来了,羊献容望着这个男人,他以后便是自己的夫君了,臃肿的身材,肥胖的脸颊,见到她时咧起的嘴和眯起的眼都让羊献容极为不舒服。
“皇后,果真是美人儿。”司马衷笑嘻嘻地说:“赵王未曾骗朕。”
羊献容照着刚学的规矩给皇帝行了礼,便极为拘束地站在一旁,她不认识这个人,实在是没办法像那些宫妇们教的那样取悦他。
那司马衷一会儿抓抓羊献容的手,一会儿又伸着油腻腻的嘴去亲羊献容,可羊献容哪经过这些,出于本能便是一味地躲避,她越退越后,那司马衷便越靠越前,终于,他将她抵在了墙上,脸又慢慢向她靠近,羊献容“啊”地叫了一声,一把推开了司马衷。
“你这是做什么?”司马衷不高兴地说:“你可是我的皇后,怎能推我?”
羊献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她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惊恐地望着司马衷。
“你可是怕我?”司马衷问?羊献容也不回答,就那样望着司马衷,司马衷皱着眉头拉起她:“我并不可怕。”羊献容仍旧不说话,眼神中带着怯意,司马衷挠挠头,带着极大的不理解,也不知是在问羊献容,还是在问自己,道:“怎会有人怕我?”
那日便这样过去了,司马衷拉着羊献容坐了下来,就那样痴痴地看着她,过了一夜。司马衷离开了,还是趁着羊献容不注意亲了她一下,欢呼雀跃地说:“我晚上还过来。”
之后的每一晚,司马衷都过来,可也不强迫羊献容发生些什么,只是陪她一阵后,就躺在她的榻上呼呼大睡,一觉到大天亮,然后再亲她一口就离开了。几日过去,羊献容不再怕这位皇帝,只是仍旧不敢近他的身,等他睡着后,就在旁边的地上和衣而眠。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至晚间时,地上的雪已经能没过脚背了。用过晚膳,羊献容抱了个手炉坐在榻上,按照前几日的时间,司马衷快要过来了。
“娘娘,”一名显阳殿的监走了进来,跪着说道:“太极殿来人,说今日雪大,陛下感染了风寒,就不过来了。”
羊献容在心中长长舒了口气,她并不盼望司马衷过来陪她,她觉得自己和那皇帝之间隔着一座山,即便他也不做什么,也不说什么,可他在这里,羊献容就觉得拘束,闷闷地喘不上气一般。
今日皇帝既然不来,羊献容便唤过苏尘,想要聊聊天解解闷,那苏尘又叫来了这显阳殿的两个老宫女,说是老宫女,她们年龄也不大,不过十七八的样子,只是一直在这显阳殿当差,所以被这些新进显阳殿的人称为“老人”,二人一个叫林新,一个叫林双,本也不是姐妹两,可同时认了一个林姓的太监为干爹,因此都随了他的姓,也是这位姓林的太监安排二人进了这显阳殿。
“那时我十三,林新十四,”林双天性活泼,话也多,眼见羊献容年纪小,又没有什么架子,因此在她面前也随意了些。说起刚进宫时的情景,她的眼中满是对过去生活的美好回忆:“先皇后正得势,你要出去说你是显阳殿的人,都得高看你几分,我们的月例也是宫里最高的,还能白得许多的赏赐呢。”
这话说出来,林新便捅了捅林双,她到底年纪大一点,思虑也够周全,在现皇后面前提先皇后的事,还满是向往的模样,摆明了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好。
羊献容倒不在意林双说了什么,只是问道:“那,现在呢?”
林双看了林新一眼,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话过了火,因此道:“现在也好,您到底是皇后,我们跟着您总是好的。”
“宫里似乎没有什么其她的人了。”苏尘说道,羊献容进宫几日,从未见有妃嫔过来请安的。
“没了,”林新放低了声音,道:“先皇后不让陛下纳妃,陛下至今无子也是因为先皇后厉害,其实陛下身边的宫女多有怀孕的,全让先皇后想办法弄死了。”
羊献容吃了一惊,人命竟是这样轻易就能被伤害的,她越发反感这个地方,又想起司马,他不也是就这样轻易丢掉了性命吗?
“那,原来的那位太子殿下呢?”羊献容问。
林新和林双均摇了摇头:“我们跟东宫接触很少,先皇后视那边为眼中钉,肉中刺,我们也是后来听人说的,那位太子爷聪明的很,只是做出一副昏聩的样子给皇后看,到底怎样,我们也不清楚。”林双便笑嘻嘻地问道:“娘娘怎么会想起来问太子?”
“故人。”羊献容答道。
“那皇上呢?”苏尘问道:“皇上是怎样的人?”
林双刚要开口,林新便抢先答道:“我们多大的胆,怎敢议论皇上?”
羊献容笑起来,挥挥手让两个人下去了。说到底,她们虽在显阳殿很久了,但是知道的情况也并不多,以前,贾南风呼风唤雨,所以她们崇拜她,后来贾南风倒台了,她们便被关在这里,等着下一任的主子。
天色已晚,苏尘为羊献容铺好了床,又伺候着她洗漱完成,等她躺了下来,又说:“陛下还是来这的好。”
“为什么?”羊献容不解,没有那个人在,这样轻松自在不好吗?
“您是皇后啊,”苏尘说道:“应当伴在君侧,辅佐陛下才是,尽快生个小皇子,才是皇后的责任,您有了傍身之人,以后也有了底气。”
羊献容皱着眉望着苏尘,她跟这姑娘也认识不多时间,却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她并不怪她,只是这一番话,突然警醒了她,自己已经入宫,以后的日子便只能如苏尘所说,伺候皇上,生下皇子,她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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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君愿同往
刘曜已在家中闷了半个月,那日一早,他从睡梦中惊醒,天已经大亮了,反应过来的他拔腿就往羊府跑去,半道上,正看见接羊献容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往皇宫走去,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跟她说句话,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甚至他可以劫亲,将这一队人马打趴下,然后带着羊献容消失地无影无踪。可有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那人力气极大,任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接亲的队伍越走越远。
“容妹妹,容儿……”刘曜冲着队伍嘶吼了几声,可那队伍径直朝前走去,没有人回头,中间的那顶八抬大轿里,也没有探出他极为挂念的那人的脑袋。
慢慢的,刘曜停止了挣扎,身后的那双手也慢慢松了劲。刘曜当然知道拦住他的人是谁,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若是别人这样阻拦他,他都能理解,但偏偏是他叫了数年哥哥的羊挺,他想不明白,因此,他愤怒地转过身,瞪着他,眼中带着火。
“欺君的大罪,”羊挺淡淡地说:“我羊家上下担不起。”
刘曜瞬间红了眼睛,再望了一眼羊献容离开的方向,他明白了,一切都晚了,他和那个自己深深喜欢的女人就这样错过了,而他们相见无期,以后便是陌路了。他恨恨地看了羊挺一眼,跑开了。
他将自己闷在屋中不肯出门,下人们送去三餐他也不动,倒是要了一坛好酒,喝醉后又睡了整整两日。刘凌见到哥哥这个样子,以为是心上人结婚了,他想不开,想着时间到了,这情便会淡了。可是哥哥毕竟是第一次动情,总会难忘点,她有心宽慰几句,便拿了饭菜亲自去劝,刘曜起初并不说话,就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地望着房梁,刘凌也不急,叫人将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她也不开口,就坐在一边等着,整整三个时辰后,刘曜才开了口,将他和羊献容如何策划私奔,这计划又是如何夭折的一五一十讲给了刘凌。
刘凌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计划了私奔,还差点成行,他们将她瞒得这般严实,着实让她有些生气,可看着刘曜颓废的样子,她又没办法将气撒在他身上,只是闷闷地说:“你们这样瞒着我,可是不信任我?”
刘曜瞥了刘凌一眼,摇摇头,道:“不是,只是此事总归有风险,越少人知道越好,容儿怕有一天事发,将你也牵连了进去。”
“哼,”刘凌不满地说:“你是我哥哥,容儿是我妹妹,若真的事发了,会有人信我没有参与其中吗?”刘凌话虽这样说着,可心也是软了下来,她又劝着哥哥吃几口饭,才说:“容儿要入宫,我也怨过她,谁成想,她的心思用的不比你少,若是你们成功离开了,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摸不着,她倒也胆大。哥,我真羡慕你,能有一个愿这样为你的姑娘。”
刘曜捧着饭,艰难地往下吃着,听了刘凌的话情绪又反复了起来,羊献容的好他岂会不知道,他一直当她是个小姑娘,愿一辈子保护她,呵护她,可事情来了,这小姑娘却有着非凡地勇气,一不躲
而不避,说走就走,着实令他钦佩。可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步实非他们所愿,他烦躁地说:“那皇宫虎狼之地,也不知她进去了还能不能出来。”
刘凌笑了笑,道:“你说她又勇敢又聪明,怎会出不来?”想了想,刘凌又劝道:“要我说,你也又勇敢又聪明,而且从来不认命,怎么这回,这么快就认输了?还颓废成这样?可不像我那少年英雄的哥哥。”
“他进的是皇宫啊。”刘曜叹口气,那里并非一般的地方。
“那又怎样,这世上还有哥哥不敢去的地方吗?”刘凌笑着说:“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事情未必就进入了死胡同,哥,我怎么觉得你和容儿缘分未尽,你觉得呢?”
刘曜眨巴着眼睛,被刘凌说了这么几句,他倒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也许妹妹说得对,容儿只是进宫了,她还在这个世上,只要在这个世上,又有什么事情是一定的呢?刘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先不说容儿,”看见刘曜心情好了些,刘凌又道:“羊挺哥哥来了两次,一次你醉着,一次你睡着,他便走了。”刘凌看了看刘曜的脸色,果然,他听到羊挺两个字,脸色就变了,显然心中对他下药之事还不能释怀,刘凌想了想,还是劝道:“他是羊家的人,更在乎羊家的安危,从这点上说,他没错。”
“我知道。”刘曜道:“可若是羊家别的什么人,我都不在乎,偏偏是他,我无法原谅。我是他的生死兄弟,容儿是他的亲妹妹,他怎么忍心将妹妹推进皇宫。”刘曜说着便动起起来,他看着刘凌,道:“若是你,我拼着一命也不愿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他不是你啊。”刘凌轻声道。
吃过饭,刘曜又躺在了床上,他想了许多,也许羊献容这样入宫也并非坏事,跟着他以后不知要过怎样的日子,若是刘渊不同意二人的事,那他们以后也要面对许多未知,万一有一天真的东窗事发了,牵连的可就是羊家上下和自己的父兄了。只是,刘曜不甘心,他从年少时起便跟着羊献容一起长大,到他意识到自己喜欢她,想娶她为妻,已经过了近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更何况这样真挚,不掺有任何其它因素的年少情意,他真的不愿放弃。
“曜弟。”门外传来羊挺的声音。
刘曜叹口气,让羊挺放弃全家的性命成全二人也许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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