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他们不一样,和维虽然手段卑鄙了一点,但云音本来就是喜欢和维的。”
杜融紧紧盯着我看,忽然身形一动,直接出了云府。
“喂!”我气到无力“好歹等我一下吧?”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怀着莫名其妙的心情,我赶忙追上了杜融。
云音是在姜和维暂住的驿站下马车的,她在驿站门口犹豫很久,最后还是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姑娘,你来这儿是有什么事么?”驿站里的小吏见云音走进来,礼貌地开口询问。
“我……”云音咬唇“我来找一个人。”
“姑娘找谁?”小吏见云音说话吞吞吐吐,心里虽有些奇怪,却还是很有耐心地问她。
“姜小将军。”
“哦,原来是小将军啊,他方才骑马出去了。”
“那,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还真说不准,也许要到掌灯时分吧,这几日小将军都是那个时候回来的。”
云音听小吏这么说,沮丧地低下了头。
“那我今天是见不到他了……”
………………………………
(第四十六章)孤雪犹落圖州城(二十九)
云音本就是弱柳扶风还欲扶的模样,此刻她不自觉流露出的柔弱还是让小吏软下了心肠。
小吏想了想,道“小将军虽很晚回驿站,然世事多有偶然,姑娘若是愿意的话,不防在这里寻处地方坐下等等。”
云音没想到小吏会这么说,她赶忙谢道“多谢大人通融。”
小吏连连摆手“我哪是什么大人,姑娘不必这般客气。”
云音对他笑了笑“那,我就在这儿等一个时辰,绝不会打扰到小哥你的。”
小哥摆手“姑娘随意就是,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姑娘若是想喝些茶,只管吩咐伙计。”
云音点头,小吏见此便先行离开了。
“和维每天都会出去么?”我觉得有点奇怪。
杜融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姜和维每天的作息。
“对了。”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声问杜融“和维这次来圖州,可经过了皇上或老元帅的批准?”
杜融看着我没说话,但他眼睛流露的神情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了我答案——大概没有。
哈,哈哈。
我除了干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表情来表现我现在的心情。
“要是皇上认定我们几个结党营私,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们踢出去。”我半是威胁半是气愤地瞪着杜融。
杜融无辜地摊手“和维一向我行我素,你也知道的。”
所以?
姜和维违反军令跑来这里追妻,好死不死赶上我和杜融在这儿办公,于是我们也得帮着他追妻,谁让我们偏偏有同窗数载的情分?
我扶额“我怎么就认识了你们这几个奇葩。”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当初我就不该吵着闹着要上书院。
杜融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都是命,小青枝,认命吧。”
“……”好吧,我认命。
正当我们两个在角落里叽叽咕咕的时候,云音却是准备起身离开了。她走到门口,左右犹豫了下,没成想这时她的正前方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她还没反应过来,一骑骏马已嘶鸣了一声停在了她的面前。
马上的冷峻男子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拿着马鞭,神色淡淡地看着马下惊愕不定的素裙女子,倏忽,他开口“你在等我?”
云音下意识想要否认,可话刚要说出口却被她止住了。
“我……”
不待云音找到借口,姜和维直接翻身下马。他靠近她“你在等我。”,他肯定。
她无法反驳。
云音微微垂下眼帘。
“若是我现在没回来,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再等我了?”姜和维又向云音靠近了些,直到两人的身体都要靠到了一起“就像六年前一样,决绝的抛下我。”
云音的眼里闪过痛苦的神色,她低下头,黯然地向后退了一步。
“是我……对不起你,姜和维。”
姜和维像是嘲讽般笑了笑,他看了云音一眼,便一言不发地进了驿站。
“和……”云音向姜和维的方向走了两步,她想喊住他,可她却没有半点底气和勇气,她只能这么愣在原地,既尴尬,又觉得悲哀。
曾几何时,她是可以站在离他那么近的地方。
一个侍卫面色匆匆地跑了过来,他面色恭敬地对云音道“小将军命我来请姑娘进去,云姑娘,请。”
云音没有马上进驿站,侍卫也没有催促。云音尝试着说服自己马上离开,她不断告诉自己,今天来这儿就是一时冲动,是错误的决定,可最终她还是一咬牙走了进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为了子笙,还是,还是……为了她自己。
她现在的脑子里就是一片混乱。
子笙说沈相就要离开圖州了,那么他大概也要走了吧?从今往后,天高地远,她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明明隔了六年之久,他们才相互见了几面;明明每每午夜梦回,他总是守在她的身旁;明明那么思念着他,可她能做的只有逃避。
就再多见他几眼,就再多贪恋会儿他给的温暖,是,是,她是已经配不上他了,可往后余生,千万的日夜,或许她只能靠着这些残存的记忆活下去了。
“你若是要走,侍卫是不会拦着你的。”见云笙走进来,姜和维神情淡漠地看着她。
云音没有说话。
其实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她知道,她不能,也没有资格。
“是为了子笙?”姜和维冷笑了一下。
云音闭了闭眼。
猛地将手里的剑摔在了桌上,姜和维脸色铁青地对着立在一旁的侍卫仆从大吼“退下,都给我退下!立刻,马上!”
云音没料到姜和维会突然变脸,她有些害怕地想要转身逃跑,可姜和维根本没给她机会,见云音要跑,他直接将她往自己的方向一扯,张开手臂就将她圈在了怀里。
“放开我,放开我!”云音惊慌失措地大喊,她想要挣脱他,可以她的力量,她根本没办法挣开他得禁锢。
“我不想伤害你。”面对云音激烈地挣扎,姜和维只这样带着哀求的口吻在她耳旁轻喃“音音,我不想伤害你。”
“可你为什么要这样一遍遍地伤害我?”
“音音,六年了,你出嫁那天,你身上那件鲜红的嫁衣一直是我的梦魇。”
“每次惊醒,我都想告诉我自己,这一切就是一个梦,一个虚幻的梦而已……可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它都真实得那么可怕。”
“是不是我不够好,我不够资格去爱你,你才要这么对我?”
“音音,我不想伤害你,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我已经恨了你六年,我不想你也恨我……”
云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停止挣扎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泪流满面,情不能自已。
她拼命地告诉自己去安慰他,去回馈他对自己所有的爱,可她的理智却在不断地提醒她,不断地告诫她。
云音,你还想要再毁掉他一次么?
“你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男子。”可我不是。
姜和维紧紧抱着她,她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那般柔软的温暖,可他却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在一点一点变冷。
冷傲如他,他从未求过任何一个人,唯有她,唯有这个女人,他放下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身段,他求她,求她跟他走,做他的女人,他会给她世上最好的一切 ,让她成为最幸福的人,可她就是不愿意。
他将自己的一颗真心捧给她,六年前,她不屑一顾,随意打翻,如今,她又要狠狠将它践踏进最黑暗的深渊里。
“你不要以为我会没有限度的一直纵容你。”姜和维恶狠狠警告。
“和维。”云音终是开口了“最适合的你的人,从来不是我。”
“呵。”姜和维冷笑一声,他放开云音,拿起桌上的佩剑塞到云音手里。
云音看向姜和维。
“给你一个机会,现在杀了我,从今往后,我再不会纠缠于你,不然,你日后便是想要杀我,我也不会给你机会。”
佩剑一下就从云音的手里掉落了下来,她不敢置信地往后退。
“你疯了,你疯了……”
姜和维冷眼看她,他弯下腰捡起佩剑,随即一步步靠近云音。
“你不就是想来问问子笙最近如何了么?好,我告诉你。”
退无可退,云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姜和维靠近她。
“他虽在这次赈灾中出力不小,可他先是将自己的父亲推下族长之位,又不断拉拢圖州商贩,勾结圖州官员,还有你,你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了么?裴氏,哈。”
云音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无比,她颤抖着身体却极力让自己能站在他的面前。
“裴氏……”
望着她那副既脆弱又倔强的模样,他的心忽然就软了。
他想再靠近她一步,抱住她,安慰她。
可他的心软终究只有一瞬,他是一个冷情的男人,他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
即使她是他最爱的女子。
“你恐怕还不知道当今丞相与裴氏一族的关系吧?”
“这么跟你说,当今丞相,沈青枝沈相,她是支持太子的人,可朝中元老裴鲁支持的却是六皇子,也就是裴氏族中所出的贵妃梅妃所怀之子。”
“圖州裴氏的灭门不过是沈相与裴鲁争斗的开始而已,子笙虽愿投在沈相之侧,可你终究是沈相与子笙之间合作的阻碍,沈相未必会信任子笙,也许到时候将他随意弃了也未可知。”
“一枚弃子,你觉得裴鲁会放过这个曾经阻碍过他的人么?”
本来像是云端的皇家斗争,如今一下子拉得那么近,云音有些恍惚,可有些道理她是早就明白了的。
“子笙会听我的,我们本本分分做个普普通通的商人就好了……”
姜和维毫不留情地打断云音的幻想“来不及了,云音。”
云音忽然沉默。
姜和维看着她,她眼中的痛苦是那么的刺痛他的眼睛,这种痛竟比剑锋划破血肉还要来得彻骨。
不愿再这么折磨自己,姜和维下令“来人,送云姑娘回去。”
云音没再看他,她踉跄着步子走了。
狠狠吞进一口冷水,姜和维冷静了下来。
“出来吧。”
………………………………
(第四十七章)孤雪犹落圖州城(三十)
“你这样逼迫她,让她担下所有的罪责,你不会觉得太过了么?”我从暗处走出来,满脸不赞同地摇头。
姜和维看我,也看跟在我身后走出来的杜融。他有些失落地垂下眼帘,嘴角却向上扬起。
“她明明爱着我,可她还是决定要推开我。”
“你们说,我现在是该爱她,还是恨她?”
我看着他,无数话从唇间掠过,最终,我只是抿唇沉默。
“儿女私情太多,你觉得老元帅会纵容你么?”杜融开口,他说话声音虽轻,然字字珠玑“你总是把心放在云音姑娘身上,你可想过你爹?老元帅的手段可非你我能轻易识破的。”
“你是说……”姜和维欲言又止,他不太敢确定自己的想法。
杜融接话“你爹一定是派人找过云音姑娘的。”
“在我来圖州找她的时候?”
“怕是六年前便找过了。”我寻了一个位子坐了下来。
姜和维向我走近一步,他满眼厉色地瞪着我“我爹虽严,可他也不会……”说到这儿,他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也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我嘲讽“世家大族的规矩,你比我清楚。”
姜和维有些无力地坐到了我旁边,他不说话,只默默盯着桌上的茶壶。
杜融拎起茶壶倒水,没想到茶壶里除了一口冷茶,什么也没有,他有些好笑地放下茶壶,转头对姜和维道“大哥,就算夫人难追,你好歹也留点水残喘着活着吧?”
姜和维“哼”了一声,长剑往桌上一扫,茶壶杯盏瞬间全部掉到地上砸了个粉碎。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想喝茶?我请你吃剑!”
言罢,姜和维直接拔剑攻向杜融,凛冽的风从他脸颊边蹿过,他的眼睛眨也不眨。
面对姜和维这么凌厉的攻势,杜融只叹当初误交损友,拿出袖里的折扇便是侧身一挡,自己整个人旋转到了姜和维的另一边。
姜和维见杜融躲过了这一招,心中怒气更甚,他眸光一冷,攻势不收,自己就在一招的冲劲中,手腕一番,人顺势一转,剑尖直指杜融。
杜融没想到姜和维竟然紧追着不放,难道这次是真的伤心了?
“这么拼命?”
杜融挑眉,下手却也带了狠劲,半点不留情面。他将折扇在手中一甩,一柄长剑从扇柄中显现。
姜和维的剑锋向来很快,从前在书院时,他便是打遍同窗无敌手。自己虽从未和他直接交过手,然当初为替沈青枝报仇,他也曾暗底下给他使过绊子,结局不用说,他整了他,他也没让他好过。
都说世间剑法,唯快不破,他倒要看看是否真是如此。
一沉气,杜融握着剑直接迎上了姜和维,剑身相撞,激鸣之声震荡开来,刺耳难耐。他俩的身影在空中飞速变换,一时间房中飞沙走石,桌毁椅断,灰蒙蒙的尘土直霄而上,遮得房内日月无光。
我坐在窗边,掏出纸笔,淡定地按住纸章开始写信。杜融和姜和维也知趣,任是二人如何扭打,断桌飞椅愣是没有往我这边来。
小小的空间里,三个人竟诡异地和谐。
不过我们虽觉得无所谓,守在门外的侍卫却快吓破了胆。即便小将军有令,他们还是集结到一起,迅速冲了进了房间。
房门一打开,一张破碎的案几直接砸向了要冲进来的侍卫,顿时哀嚎之声一片。
“该停手了。”我慢条斯理地将写好的墨迹吹干,折叠好放进信封里。
自己关进屋里打打架倒是无所谓,可这种事让下人看到可就不好了,尤其我这个一国之相还在这里。
杜融和姜和维即刻停手,杜融还算好,只是叹了一声可惜,倒也没说别的,姜和维却是冷声呵斥起来“谁让你们进来的?都给我滚!滚!”
侍卫们全都被姜和维的威势吓住,各个战战兢兢地往外跑,有的已经被案几砸伤,可谁都不敢吭气,咬住牙生怕自己再触了小将军的霉头。
“这么上火,可不是什么好事哦。”我起身,将信封往他身上一拍。
姜和维微微平复自己额呼吸,抬手拿过信。
“这是什么?”
我弯腰在一地的碎片断木中寻找起来,听姜和维问我,随口答道“保命符。”
姜和维皱眉,随即他将信纸抽出来上下浏览了一遍。
“是关于和维擅自离职的事吧?”杜融凑过去瞧了瞧纸上的内容。
信不长,短短几行字,可姜和维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
“这是我自己的倏忽,你不必替我担责。”他看向我。
找了许久,方才找到一个还算完整的茶杯,就是杯沿缺了点口,我叹了一口气,轻轻将它放在我写字的桌上。
“和维,我渴了。”我无辜地回看他。
“……”
姜和维只觉得一口气憋在心里,想吐却吐不出来。
“此信当是交给老元帅了?”杜融开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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