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连水渊望着木灵云远去的背影,吟唱道:
提剑跨骑挥鬼雨,
白骨如山鸟惊飞。
尘世如潮人如水,
只叹江湖几人回。
郑海生虽然没有杀李潇萍,但是他知道李潇萍已经死了,从今往后,峨眉将不再有李潇萍,诛心比杀人更厉害,杀人,是杀死一个人的肉身;而诛心,是击溃一个人的意志,让她活着等于等死。秦泰扬贵为一派宗师却以身作恶,纵容弟子,所以郑海生毫不犹豫地拔刀杀了他,李潇萍不同,她只是对魔境宗误解太深,罪不至死。
从小郑静就带着郑海生看日出日落花开花谢,云起云涌山长水阔,他看到过已经快被烧焦的母鸟翅膀下,唧唧喳喳的钻出几只毛茸茸的小鸟,原来,那只母鸟为了保全自己还不会飞翔的孩子,宁愿自己被活活烧死他看到过母狼因为小狼被猎人打死,冒着也被猎人打死的危险整整看着它三天三夜不肯离去,眼睛都发直了,丧子之痛刻骨铭心……所以在他的心中,世界是充满爱的,是充满希望的,哪怕他在泰山之巅被逼的快要掉落悬崖的时候,他也不肯拔刀。
直到他看到惨不忍睹的魔术谷,看到那惨死的无辜百姓,他才终于愤怒了,但是爱已经在他的心底深深的扎根,即使他满腔仇恨,他潜意识里还是希望世界有爱的。所以他没有杀李潇萍,他觉得废去她的一条胳膊,废去她的武功已经够了。而事实也证明的确如此,三天后就传来李潇萍传掌门之位给大弟子南宫东婷,自己面壁思过的消息。
天边出现了一道长龙似的闪电,“哗”的一声,大雨就像塌了天似的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泻下来,像珍珠大的雨点儿狠狠地打在了地上,发出“啪……”的响声,雨点连在一起像一张网,挂在郑海生眼前。他一个人一壶酒自斟自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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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无敌斩月
在这样的一个雨天,他的心里无比思念父亲母亲和妹妹还有木灵云,他的父亲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却又敢于担当心怀天下,父亲是他最敬仰的人,他也一直学着去成为父亲希望的人,他的妻子蕙质兰心、秀外慧中、聪明可爱……想到她郑海生的心中就充满了温暖甜蜜。
酒已喝完,他也要暂时收起他的思念……
倾盆大雨还是下个不停,从房檐上流下来的雨水在街道上汇集成一条条小溪。大雨疯狂地从天而降,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崩塌下来。风追着雨,雨赶着风,风和雨联合起来追赶着天上的乌云,整个天地都处在雨水之中……
“你终于来了!”雨声太大,玄经大师必须大声的说才能听得清。
“我来了”郑海生冷冷的道。比这倾盆大雨浇在身上让人觉得更冷。
“我对魔术谷发生的一切痛心疾首,每天都在忏悔”玄经大师双手合十道。
“痛心疾首又怎么样,忏悔就能换回他们的生命吗?他们只不过是失去家园的无辜村民,只想再找一个家重新生活,他们有什么罪?”郑海生愤怒地喊道。
“一失足成千古恨,悔之晚矣……悔之晚矣……”玄经大师不断的默念阿弥陀佛。
“出招吧,我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郑海生拔刀脚用力蹬地向玄经大师劈去,突然半空中一道指劲穿过雨帘向他射来,他不得不半路撤招用刀去挡,只听见“叮”的一声,白皓月竟感到握刀的手微微发麻。他在心里赞道:“好一个一指禅功!”
玄易大师的一指禅功气派宏伟,每一指使出,都有石破天惊、风雨大至之势,且灵活快速无比。
郑海生光凭身法闪躲,渐感难以抵挡,所以他运起先天真气,人刀合一,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斩月刀,斩月刀在他的手中不断地颤动,突然,一道金光从宝石射出,直射向玄易大师,金光在这黑沉沉的雨天格外刺眼,刺的人睁不开眼睛,玄易大师使出踏雪无痕的绝顶轻功,身形微晃,已窜出两余丈外。
白皓月的先天真气是从天地日月、山川大江、世间万物中参悟练成,一旦发动,连绵不绝,他手持斩月刀,刀到哪里,金光就射向哪里,金光所过之处,岩石崩裂,树木折断,要是射在人身上,凡人肉身是万万抵挡不住的。磅礴大雨中,依稀可辨两个身形拔起,在空中急速盘旋,愈转愈高,一道道刺眼的金光和无形指劲喷涌而出,好像连周围的空气都已被撕裂……
玄易大师一生钻研一指禅功,在一指禅功下的功夫整整四十年,已至炉火纯青随心所欲的境界,心随意动,意随心动,如果昔日百晓生再世再编兵器谱,他的一指禅功一定排的进前五,虽然他的手指算不得兵器。李三财也练指力,他练的是一修指,一修一修,一切皆修。少林寺大战时,李三财败于一指禅功,蒋医好曾不解的问他,你一辈子沉醉于一修指,怎么还是第二次败于一指禅功,李三财说玄易大师的一指禅功已经达到“佛”的境界!
但此时大雨中的玄易大师心中却有说不出的苦,他很少有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斩月刀的金光犹如天空中的闪电,他的眼睛慢慢开始模糊不清,身影也不再矫健,慢了下来,原本源源不竭的内力居然提不起来,他知道支撑不了多久,也许三招,也许十招之内,他必败,败就等于死,因为这是斩月刀,斩月一出月无光华。
木灵云骑马一路狂奔,最好的马也有跑累的时候,她心急如焚,哪有功夫换马,她是一个悟性极高又勤奋好学的女孩,在照顾宫连水渊的这段时间里,当然也没有闲着,她缠着宫连水渊学轻功,宫连水渊倾囊相授,所以宫连水渊教她自己的看家本领“御风而行”,这是绝顶轻功中的绝顶,其特点在于,腾空刮起一股风圈,御风而行,外人目力看不见风圈之内的人,可见其速度之快。现在她正施展着御风而行,路人只觉得突然平地里身边一阵大风刮过,而看看树叶却一点没有摇动,只觉得非常诡异,木灵云足不停步,片刻之间,已跑出一百余里……
玄经大师当然看出师弟支撑不住三招,三招之内必败,所以他出掌,般若禅掌,少**功偏向于刚猛,般若禅掌更是刚猛无比,只听得一声暴喝,仿佛自九天之上响起一声雷鸣,郑海生只看见的玄经大师那惊天一掌,竟把珍珠似的雨帘生生劈为两段,这一掌,有摧石裂山之能。
郑海生身影再次拔起,如一鹤冲天。此时他居高临下,斩月刀更加如鱼得水,但是他没有发出那道耀眼的金光,他下坠的同时,一刀挥向岩石,巨大的岩石竟被斩月刀一砍为二,刀没入大地直至刀柄。
“阿弥陀佛,我不能让师弟死在我的眼前,我也不能让少林的百年基业毁于我的手中”玄经大师道。
郑海生道:“不必解释,尽管出手。”他也是练掌的,郑静的掌法本来就是世间无双的绝技,他一直想试试自己的掌法是否已练到了父亲的境界,而少林第一掌当然是验证的最好机会,所以他弃刀用掌。
“师弟,你退下”玄经大师道。
“郑教主,请出招吧!”
大雨中的郑海生一双清澈的眸子寒意末到眼底,身子略显消瘦。清冷的背影仿佛与天地相融,似已把自己的心肺、身心,都缝入茫茫苍穹,唯有寒风朔朔攀附着天际流入更深远的世界。他出掌,无影如幻的掌法。这一掌虽然打出了,又好像根本没有打出,这是没有痕迹的掌法。
不仅如此,这一掌竟莫名地带有一种幻象,任何人置身于前,都仿佛面对着自己的梦,真真假假、如梦似幻。这要怎么接,玄经大师也看到了自己的梦,他梦见自己接任掌门时,师父对他的声声告诫,他梦见自己不论寒冬酷暑苦练武功,他梦见自己与魔境宗多次的较量,他梦见无数死去的江湖人士和魔术谷无辜死去的人,他梦见了许多……但是梦总会醒的,他用般若禅掌劈碎了自己的梦,也救回了幻境中的自己。
他的额头不知是雨还是汗,多么可怕的掌法,玄经大师心中叹道。他紧接着出第二掌,对方的掌法实在太可怕,他不能受制于人,这一掌去势犹如狂风闪电,藏飞龙在天之象,一只巨大金色的手掌从天而降向郑海生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避才发现所有能躲避的地方全在这只手掌之下,他只有拔起地上的刀,只有斩月刀的金光才能击穿这从天而降的巨掌,金光穿透金色的掌,两人也仿佛身处在金色的世界里。
“好掌法”两人几乎同时喊道。两人一时铢两悉称,心中不觉惺惺相惜。如果没有那些仇恨,说不定两人可以成为朋友。但是魔术谷村民的仇不得不报,其实郑海生也早就打听清楚了,在攻陷魔术谷后,玄经大师就带领少林弟子离开了,但是如果没有少林,仅凭其他人又怎么可能轻易攻下魔术谷呢?又怎么会有后来的那些惨无人道的杀戮呢?所以无论如何,这账上是少不了少林一笔的。
多大的雨总会有停的时候,雨过天晴,天空一碧如洗,如同一块上好的蓝宝石般晶莹剔透。远处,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开始啼啭起来,仿佛在倾吐着浴后的欢悦。近处,凝聚在树叶上的雨珠还往下滴,滴落在路旁的小水洼中,发出异常清脆的音响。远处鸠声悦耳,近处杏花映日,动静相宜,声色互衬。
“这么美的雨后新景,却还要在这里殊死搏斗,岂不辜负了这美好的自然”一个声音从屋顶传来,其实两人均已知道有远方来客,只是不知是敌是友,两人精神都处于处于高度集中状态,不敢有半丝懈怠,所以没有理会。既然此人已开口说话,两人都想知道来者何意。
只见来人着一件暗蓝色素面绸衫,腰间系着一根墨黑色蟠离纹束带,如瀑墨发无风自舞,有着一双深沉睿智的眼眸。博爱天下,唯天下而存,不为世事动容,永远留守着一身清冽的寒气,好似灵魂裹上厚重的雪装,不透一丝温润。双眼似乎早已洞悉一切,只能孤自远离……
郑海生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阁下既然来了,肯定是有备而来吧!”
来人飞身下屋,一个起落便已到了郑海生面前,他道:“一别多时,郑兄弟,真是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人才出!
郑海生道:“白若夕,你怎么会来?你也是来管闲事的吗?”
“白若夕”玄经大师不禁动容道,你就是风岚八剑白若夕,郑海生虽然早就认识白若夕,但他并不知道他与魅璃的那场比武,那时白若夕才二八年华,出道就以一柄剑挑战魔境宗教主魅璃,那一战饮誉江湖,但此后他就像空气一样消失了,就像江湖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一样,成了一个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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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白若夕现
“我见过魅璃”白若夕突然向郑海生道。
“你见过魅璃?”郑海生惊讶道。听到这句话他就知道玄经大师为什么会动容了,眼前这人肯定不是他认识的那么简单,他一定是个传奇般的人物……
“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郑海生听到了太多关于魅璃的故事,所以他不得不问。
“他是一个很美丽的人!”白若夕道。
“美丽?”郑海生听不懂,一个男人怎么会用美丽来形容呢?他怀疑是否自己听错了!
“是的,这是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感觉,我知道这个词用在男人身上不合适,但是我真的找不出更恰当的词,他有着一种与生俱来,无与伦比的美,甚至比女人还美”!
郑海生虽然没有见过这样的男子,但是他可以想象的到,“那么除了美丽呢?”郑海生接着问道。
“他是一个很骄傲的人,骄傲的眼里只有他自己,他是一个坏人中的好人,只是世人对他的误解太多”。
“所以世人就把他妖魔化了,想当然得认定他是个大魔头”郑海生接着道。
“聪明,跟聪明人谈话总是特别愉快的”白若夕笑笑道。
“你又怎么会这么了解他?”
“因为我跟他比过剑!”
“比过剑”这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高手相识相知,不需要太多的需要,剑也是一种语言,甚至比语言交流更直接,更准确,语言有时容易引人误会,但是剑不会,那是心与心的交流,所以高手比剑实际上也是比心交心的过程!郑海生终于知道魅璃是怎样一个人了,也不枉学了他的先天真气。
白若夕转过身,缓缓地走到玄经大师面前,双手合十道:“大师,可好?”他对这位少林高僧还是非常敬重的,虽说出家人一切皆空,但是他没有置身事外,一直都为江湖劳心劳力,白若夕一直认为所谓一切虚空只是托辞罢了,真正的慈悲为怀应该是渡人渡己,在恶面前除恶,在善面前向善,而玄经大师无疑是这样的人……
玄经大师也双手合十道:“多谢白施主关心,白施主也一切可好!”
“好,都好”白若夕道,“就是一朝身为江湖人,就一辈子成为江湖人,江湖人就难免不能不管江湖事……”白若夕一声长叹,眼睛孤独的望向天空……
白若夕的话深深地打动了郑海生,引起了他的共鸣,一入江湖岁月催,只叹江湖几人回。这到底是江湖人的幸运还是不幸?
“拔剑吧”郑海生道。
白若夕的目光还是冷冷的,不言不语,呛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清冽如水的流波剑锋承载着清冷的空气,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顿时,一股令人汗毛炸起的强烈剑气便弥漫在了空气中……
郑海生和玄经大师忍不住同时喝道:“好剑!”
白若夕凌空跃起,纵剑一劈,真元激荡,一道迅疾如风,凌冽如罡的三丈白色剑气便从剑尖处喷涌而出,撕裂空气,呼啸着,以一股锋锐而不可匹敌的无上剑意斩向郑海生。
郑海生举刀相迎,刀剑相交,迸裂出刺眼的火光,剧烈的金属碰撞声,令听者浑身发颤……
白若夕的回风八剑只有八剑,但是每一剑又蕴藏着变化,他此时使得是一剑“剑气冲霄”霎时间剑雨缤纷,恍若九天银河倾泻,无数宛若实质的剑气浮现,剑光如水,光华流转。
白皓月只觉得漫天是剑,眼中所见全是剑,剑雨缤纷,他似完全被困在这剑雨中,无法回击,剑可以挡,剑雨要怎么挡,所以他发动了先天真气贯注于斩月刀,顿时金光四射,冲破这漫天剑雨……白若夕陡然间身形拔起,在空中沿着大殿四处游走,这先天真气是集天地万物之气练成,这金光就是大自然的力量,人怎能胜天,这金光无人能挡,连白若夕也不能,这是一场人和天的较量……
白若夕只有变招,回风八剑中的第二剑“樱鬼七绝”剑光闪动,寒光森森,宛若银霜。劲风呼啸处,剑势若雪泥鸿爪,翩然变化,幻灭万端,不可捉摸。
郑海生以不变应万变,幻影幻象皆有心生。心静如水,一切皆可看穿,他素性闭上眼睛,不听不闻,只到剑尖快要刺中他的咽喉时,他才突然睁眼,斩月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面前,只听“叮”的一声,白若夕的剑尖刺中了斩月刀的刀背。
与此同时,斩月刀发出了金光,如此近的距离,无坚不摧的金光。玄经大师看的真切不禁失声道:“小心!”好一个白若夕,他一剑不中,早已留好退路,在刺中刀背的同时,他身子已向旁边快速旋转,不然就是大罗金仙也躲不过这一道金光,他的这一剑是攻中有防,攻防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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