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凌的目光定格在男子衣角的雪纹上,雪央国皇室成员是六瓣的雪纹,而这个人身上是五瓣的,应当是供奉堂高手无疑。
那么此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除了雪央国大供奉展兴朝,还能是何人?
远处的中年男子也察觉到了玉凌的目光,短暂的四目相对后,他便飘然落在墙头,仿佛登临高楼吟诗作赋的文士一样,一举一动都透着读书人般的儒雅气息。
玉凌按着凝墨刀的刀柄没有说话,倒是展兴朝平静开口道:“不用紧张,陛下早就下过谕令,我等供奉堂成员不会对你出手,这次过来,只是想要阻止其他几方而已。”
玉凌微感诧异,展兴朝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接着解释道:“虽然我也很好奇三大体系同修的秘密,但陛下之前已经通告我等,你的情况只是一个极偶然的特例,根本不可能复制到别人身上,所以我雪央国绝无觊觎之心。”
“那便多谢贵国陛下了。”玉凌心念一转便明白过来。
念羽白也同样修炼了道原诀,看来雪央国皇帝对此是心知肚明的,除了元灵族之人,其他修者根本不能修炼,就算玉凌愿意主动告诉他们,他们也会在极短时间内遗忘得一干二净。
就是不知道,雪央皇帝究竟对元灵、幻灵两族之事了解多少。
展兴朝道:“陛下还说,若你信得过我雪央国,必要时也可以前来避难,只要你踏进我国国土,我等绝不会再让外人伤到你一分一毫。”
“避难?”玉凌微讽一笑道:“是带着我全部身家吗?包括升灵晶矿脉和魂力域场?”
展兴朝仍是一脸平静:“陛下的意思就是,虽然你和五皇子殿下有些渊源,但一码事归一码事,我雪央国自然不可能平白无故顶着全天下的压力庇护你,但只要你愿意付出一些代价,一切都可以商量,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玉凌也没有动怒的意思,只是淡淡说道:“多谢贵国陛下好意,我想我道凌宗还不至于落得走投无路的地步。”
展兴朝也没有再劝解什么:“我只负责转达,如何抉择全在于你。”
说完这句话,展兴朝便沉默下来,他抬头望着漆黑如幕的天空,整个人如青松般挺直地伫立在高墙上,夜风吹拂着他宽大的袖袍和衣袂,一时间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展兴朝在等,玉凌也在等。
几分钟后,又有两大高手一东一西地赶来了此地。
分别是蓝岭国二供奉边慈,以及七黛国三供奉晋洵。
看到展兴朝和玉凌站在一块,两人面面相觑间都有些尴尬,最后还是边慈硬着头皮上前两步,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玉凌小友,大比前一别,到如今已两年未见了,我家陛下甚是想念,不知小友近来可还安好?”
“尚可,不劳贵国皇帝挂念。”玉凌淡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边慈赶忙说道:“小友不要误会,我代表蓝岭国来此,并不是来逼迫你什么,且不说小友对我国公主和陛下的恩情,我等便不该行忘恩负义之事,光是老祖下的命令,我蓝岭国上下自将遵行到底。”
边慈说的前半句玉凌倒还能理解,但后半句……是什么情况?
“贵国老祖?”玉凌疑惑道:“请问是哪位前辈?”
边慈看了一眼旁边的展兴朝,又看了一眼晋洵,只好选择传音道:“对外称呼是老祖,但其实……是我国太祖陛下。”
“他、他没有死?”玉凌一阵愕然,这句话乍一脱口,又觉得有些不敬,但好在边慈也没有太介意这些,只是进一步解释道:“太祖陛下就是我国唯一的融虚强者,他借由月牙湖灵的遗赠破入了半步融虚境,又在长久的闭关后真正抵达了那个无上境界,便是五百年过去也不显衰老。”
“但因为早年丧失爱人的打击,太祖一直心有遗憾,多年来沉睡的时间多过苏醒的时间,更不打算对国事过多干涉。直到那一天,小友在月牙湖畔得到了湖灵的祝福,这是近百年来头一遭,所以太祖也破天荒下了一道命令,让蓝岭国上下莫要与你为敌。”
玉凌不由一阵沉默,魂海中的那轮月牙还透发着蒙蒙的微光,让他再次回想起了那个被历史封尘的凄美故事。
当传说变成现实,玉凌一时也有些哑然无言。
边慈不着痕迹地望了晋洵一眼,抱拳说道:“总之,若有外人想对小友不利,我蓝岭国第一个不答应,小友放心便是。”
说完边慈便退到了一旁,只留下晋洵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晋洵身上,气氛顿时变得无比微妙。
晋洵不是蠢人,相仪非代表了天重阁,展兴朝代表了雪央国,他们显然都站在玉凌那边,现在就连边慈代表的蓝岭国都坚定地表明了态度,他一个人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所以来时定好的计划和目标顿时被晋洵全盘打翻,虽然回去指不定被女皇陛下骂得多惨,但现在大势已成,他晋洵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咳咳,玉凌小友既然安然无恙,我七黛国便放心了,就是不知,步虚国的二供奉去了何处?若他还要来找小友的麻烦,我等断不会坐视不理。”晋洵一脸的正气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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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此时此刻难为情
闻言玉凌只是淡淡一笑,没有答话,倒是相仪非懒洋洋地接了一句:“步虚国二供奉?他不会再出现了。”
在场诸人均是神色一凛,晋洵沉声问道:“相小友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喽。”相仪非耸耸肩道。
晋洵满面凝重,想要再追问下去,又觉得有些唐突,只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玉凌风轻云淡地道:“此事既已了结,诸位也各有要务在身,不妨好聚好散,来日后会有期。”
晋洵三人对视一眼,不等他们开口,玉凌便抢先道:“升灵晶和魂力域场的事诸位便不必提及了,无论你们出多大高价,我也不会转卖出去的,对谁都是如此。”
晋洵和边慈似是有些失望,只有展兴朝并不意外的样子。
但三人好歹都是一国大人物,也不至于因此大失常态,互相对视一眼,便向玉凌告辞离去了。
“今天晚上可真是虎头蛇尾。”相仪非不禁嘲笑了一句。
“你到底向着哪边的?”玉凌无奈道。
相仪非一脸认真地道:“反正你看你现在都这么厉害了,还要我们这些保镖干啥,下次你出门我就不去了啊,我还想跟莲春族的妹妹们多联络下感情。”
“随便你吧。”玉凌倒是无所谓。
这时候,席谦等人也陆陆续续赶到了此地,瞧见玉凌安然无恙后,他们才微微松了口气,各自守在旁边调整内息去了。
“季老怎么还没有回来?不是出什么意外了吧?”相仪非东张西望地道。
“应该不至于,夏家宛家都没有什么像样的高手,就算有封域强者潜伏于此,他应该也能全身而退才是……”玉凌话没说完,远处就传来了衣袂破空的声响。
“呼――”
眼前黑影一闪,季宛白就带着惊魂不定的宛加洛从墙头另一边翻了过来。
“今晚怎么这么大动静?”季宛白随手放开宛加洛,同时疑惑问道。
“季老你来得这么晚,知不知道你错过了多少精彩?”相仪非揶揄地笑了笑。
季宛白一怔道:“什么,什么精彩?”
“先是四个幻神巅峰高手放火烧了客栈,藏在暗处搞偷袭,然后封域四国各来了一位一品供奉,真真是好大的阵仗。”相仪非啧啧道。
季宛白愕然道:“开玩笑吧?这么多高手你们怎么应付得了?”
“这个嘛,就说来话长了……”相仪非将季宛白拉到一边就开始口若悬河、声情并茂地讲述起来。
宛加洛茫然地站了几秒,直到玉凌走到他近前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迟疑地道:“玉宗主,你今晚这是……”
“宫阁主遇刺一事应当是夏家指使无疑,不过为了让他们暴露马脚,之前只能委屈一下宛家主了,还望你莫要怪怨于我。”玉凌平静道。
宛加洛这才明白过来,虽然他脸色还带着点心有余悸的苍白,但情绪却已经平缓了很多,苦笑道:“玉宗主言重了,你愿意相信我我已经是感激不尽。”
“宛家主对于夏徵,就没有什么想法吗?”玉凌似笑非笑道。
宛加洛愣了愣神,终于琢磨出了玉凌的意思,不由眼睛一亮道:“玉宗主是说……”
“这几位高手我暂且借与你用,道凌宗驻扎在红莲州的人手也会行动起来。最多三天之后,我要看到一个安定统一的红莲州。”玉凌道。
宛加洛不禁浮起一丝狂喜,赶忙担保道:“玉宗主放心,只要夏家背后的封域势力不插手,我们这么多人足够解决夏家了。”
玉凌淡淡道:“不过我希望你点到为止,不要牵连太广,再引起什么动荡,红莲州还是会被外人趁虚而入。”
宛加洛连连应是,很自觉地放低了姿态。
“以后红莲州就交给宛家主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不会有什么问题。”玉凌又道。
“宛某定不会辜负玉宗主的信任。”宛加洛已经快被这从天而降的大馅饼砸晕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玉凌留下三个幻神后期的天重阁修者,对他们稍稍嘱咐了两句。
宛加洛这才从兴奋中清醒过来,赶紧亡羊补牢道:“玉宗主,这回多亏您慧眼明察,夏徵的阴险诡计才没有得逞,我这条命也算是您救回来的,以后红莲州八成资源我都会上缴给道凌宗,绝不会有分毫拖延缺漏!”
玉凌不禁暗暗点头,这宛加洛还算识相,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要是他连这点姿态都没有,宛家家主就真该换人了。
“八成就免了,六成便好,还有,我听说宛庭秀是你的堂妹?”玉凌随口道。
宛加洛先是一喜,又是一惊,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是、是这样没错,我那堂妹该不是犯了什么……”
玉凌摆摆手打断道:“你误会了,心雨一直是我宗数一数二的天才,前些日子她还想过来探望一下她师父,所以我就顺便问问宛庭秀的近况。”
“啊,这样啊……”宛加洛顿时松了口气,心思已经活泛开来:“兰姑娘要来,我宛家肯定举族欢迎啊,堂妹近年来一切安好,就是她也挺想念兰姑娘,但又不好意思亲去道凌宗拜访。”
“如此便好,那我就先行回宗了。”玉凌点到为止。
相信他这么一提点,宛庭秀日后在宛家的地位便无可撼动了,兰心雨应该也能安心不少。
“玉宗主慢走。”宛加洛目送着玉凌等人坐上飞行器,远远地消失在夜幕中,这才满面春光地转过身,带着三位幻神高手意气风发地去往了宛家大院。
可以想见,对红莲州而言,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
两天后。
玉凌一边漫步在白雪茫茫的庭院中,一边听着黄三途的例行汇报,看他自始至终平静如初的神色,仿佛只是在欣赏雪景,而并没有听进去什么。
黄三途实在忍不住问询道:“宗主,虽然宛加洛能力不错,这么两天就稳定了局势,但之前若是任由他死在牢狱里,我们随便扶植一个傀儡,就能完全控制住整个红莲州啊,这样得到的利益岂非更大?”
“如今的道凌宗缺那点资源和地盘么?”玉凌反问。
黄三途哑然了两秒,还是有些不甘心地道:“就算如此,锦上添花也是美事一桩啊……”
“那是因为你没注意到,宛家其实是红莲州传承最久的家族。”玉凌看着面前怒放的雪中寒梅,轻声说道:“整整六百余年的经营,他们在红莲州可谓根深蒂固,若是将夏、宛两家一并除去,红莲州很容易动荡不休,而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却是无可撼动的稳定。”
“你也说了,宛加洛能力不错,而且在宛家威望深重,如果扶植一个别的傀儡,我怎能放心将红莲州交给他?他能在诸多外敌的虎视眈眈中将红莲州打造得铁板一块?这些东西,可比资源地盘重要多了。”
黄三途不禁惭愧道:“是属下目光短浅,没有……”
前方转角处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交谈声,黄三途便自觉地住了嘴,躬身行礼道:“那宗主,我先退下了。”
玉凌点点头,等到黄三途悄无声息地离开后,两道纤瘦的身影才转过了石子小径的拐角。
一位是个身材高挑的中年妇人,虽然眼角出现了细细的皱纹,但那张脸庞仍然带着岁月无法拂去的精致秀美,可以想见她年轻的时候该是何等风华绝代。
另一个是位娇小玲珑的白衣少女,容貌和妇人有七八分相似,虽然脸上仍带着几分青葱稚气,但更多的却是往昔没有的坚韧果敢。
正是柳广烟、束瑾叶母女。
乍然相遇,正在赏梅的母女俩顿时有些说不出的尴尬,束瑾叶下意识往母亲身后一躲,柳广烟只能轻咳两声,上前说道:“玉宗主,很抱歉这些时日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玉凌摇摇头道:“大势如此,束夫人不必内疚,倒是你们一家在南明州可还住得惯?”
………………………………
第798章 成长
“已经习惯了,还要谢谢玉宗主的款待。”柳广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不知可有我二弟父女俩的消息?”
当日柳广烟等人逃出域主府后,又受到了众多高手的追杀,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兵分两路,柳广陵、柳熙月带着几位华域域主的死忠下属向北面走,柳广烟带着儿女往南面逃,自此一别便失去了与对方的联系。
玉凌摇摇头道:“我叫人打探过了,暂时没有消息传回来,不过暗线一直注意着域主府的动向,可以确认他们同样也没发现柳广陵父女的行踪,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柳广烟苦笑了一下,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气氛不由短暂地沉寂下来。
毕竟如今的玉凌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而自己等人却家破人亡寄人篱下,这让柳广烟多少有些难堪,也有些复杂。
玉凌也不是个擅长聊天的人,索性说道:“那你们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需要的就直接跟我说,我不在的话就去找凌升殿的长老。”
柳广烟轻轻颔首道:“多谢玉宗主。”
平平淡淡的几句交谈,玉凌便与母女两人擦肩而过,像是相隔在不同的两个世界。
束瑾叶怔怔地驻足在原地,望着玉凌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填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和酸楚。
他和她,终究还是变成了无话可说、萍水相逢的路人。
但几年前,一切还不是如今的模样。
那时的她,是高高在上、刁蛮任性的华域小公主,他却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书院弟子,哪怕是黄金一届的顶尖天才,在她眼里也不过浮云尔尔。
而现在,他是高高在上名扬十七域的道凌宗宗主,是天下第一天才,而她呢?九域大比决赛便被淘汰出去,甚至整个过程中都没来得及看见他一眼。
她所赖以骄傲的全部自尊和倚仗,不过是身为华域域主的父亲,可如今被剥夺掉一切外在的光环和家世背景,她也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柔弱苇草。
如此脆弱,如此卑微,如此平凡,连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都比她来得坚强柔韧。
昔日那些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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