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房媳妇。直到四十岁,杨佳的父亲才和邻村一新寡的没有孩子的女人结了婚,婚后生下了杨佳。本来一家人的日子过得还算美满,虽然清贫一点,但凭着杨佳父亲的勤劳,家里也算是衣食不愁,日子还能过得去。
但天有不测风云,杨佳的父亲因为生病被村里的赤脚医生打错了针药而导致了瘫痪。那个时候户山地区每个村里几乎都有一个赤脚医生,“赤脚医生”是6至7年代“文化大革命”中期开始出现的名词,指一般未经正式医疗训练、仍持农业户口、一些情况下“半农半医”的农村医疗人员。这些赤脚医生的医疗技术和水平良莠不齐,有的水平低到也就是能分得清感冒药和腹泻药而已,也正是这些人,因为收费便宜、服务又方便,却成了户山地区农村老百姓医疗保障的主体,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大都足不出村,就让村里的赤脚医生给治疗,其实究其原因,还是老百姓怕花钱;其实也不是怕花钱,到底还是因为老百姓兜里没钱。因此,由赤脚医生误诊误判所造成的医疗事故屡见不鲜。可那个时候,这些山里人的头脑里也没有“维权”和“讨法、要赔偿”的想法,出了这种事情只能是自认倒霉,毕竟人家医生也不是有意为之的。
杨佳的父亲瘫痪在床之后,杨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杨佳还,做不了家务和农活,杨佳的奶奶又是“脚女人”,做不得重活,因此,杨家的生活重担就压在了杨佳的母亲身上。一开始的时候,杨佳的母亲还咬牙坚持,期盼着杨佳的父亲能快点好起来,可看着一天天肌肉严重萎缩的天天躺在床上喝汤药的杨佳的父亲,杨佳的母亲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于是,在一个雾蒙蒙的清晨,杨佳的母亲一个人悄悄出门了,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既没有回娘家,也没有人知道她的消息,就如石沉大海般无声无息。也正应了那两句古话,“半路夫妻不到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想想也着实惹人叹息。
命运就是这么折磨人,生活的苦难和家庭生活的重担再次压在了这个无助的老人身上,老人咬咬牙再次挑起了杨家一家人的生计,靠着村邻们的帮衬,老人艰难地支撑到了今天。杨佳母亲走的时候,杨佳才三岁,十年了,老人愣是一把屎一把尿地把杨佳拉扯到现在,除了做农活和家务活之外,老人还要天天伺候瘫痪在床的杨佳的父亲,这里面的苦和累,这人世间的酸甜苦辣咸,也许只有这位风烛残年却依然顽强生活的老人才能体味个中的滋味。
所幸,杨佳是个懂事又有出息的孩子,家庭的窘困并没有让这个可怜的孩子向生活的困难低头,佳从懂事起就帮着奶奶做家务,帮着父亲擦洗身子,端屎端尿・・・并且,从学一年级开始,佳的学习成绩就非常优异,次次考试都是班级第一名、年年拿奖状、回回是三好生。苦难和不幸让杨佳从就比同龄的孩子明事理,他知道自己学习的机会来之不易,所以,杨佳格外珍惜,也格外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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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佳的奶奶拉着春天的手嘘寒问暖,对这个善良、实在的年轻人,老人打心底里喜欢。春天前些日子因为走访贫困生家庭,先后来到老人家里几次,对这个残破的家庭,春天一直心存怜悯,后面几次来的时候,春天除了给佳购买过一些零食之外,还主动帮着老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因此深得杨家人的喜爱。
话间,后面的人就赶了过来,春天连忙把杨奶奶向日本代表团的两位领队和随行的几位领导介绍,并把杨奶奶家的情况大致向这些人做了一个介绍,这些人依次热情地跟杨奶奶握手。杨奶奶满脸笑意,一边伸出干瘦粗糙的双手跟这些人握手,一边嘴里不停地道谢,但老人的态度却是不卑不亢,从杨奶奶的脸上人们看不出一丝卑微的神色,苦难的人生和岁月的历练已经让老人家看淡了得失,学会了荣辱不惊。老人那满头的花白和虽然破旧但洗的很干净的一身蓝衣衫,在西装革履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眼。
寒暄了一会儿,一行人就在杨奶奶的带领下往杨家走去,春天在一旁心地搀扶着杨奶奶。杨家虽然简陋寒酸,但里里外外却收拾的非常干净,院子里养的鸡鸭鹅也都是圈养,而不是和其他人家一样的散养,散养会弄得院子里处处都是鸡屎,让客人不敢下脚;三间土墙草房低矮破旧,木棱的窗户上糊着洁白的窗纸,窗纸上还贴了几个杨奶奶精心剪出来的红色窗花,有大红的福字,有翩翩起舞的蝴蝶,处处透出一股喜庆;屋子里面收拾的灰尘不染,就连屋子的墙壁也用旧报纸重新裱糊了一遍,显得屋子里亮堂堂的;所有的东西摆放看起来都很有条理,看得出在这些客人来之前,杨奶奶整理这三间屋子很是费了一番心思。
东间的屋子是杨奶奶的卧室,也是接待客人的客厅,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盘土炕、炕上有一个炕桌,靠北墙是一张老旧的三屉桌、上面摆放着一套茶具,炕头上叠放着整整齐齐的被褥,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中间屋子是灶房,油盐酱醋、锅碗瓢盆、水缸、面缸等摆放的整齐有序,有着很浓厚的家的气息;西间的屋子是杨佳和父亲的卧室,土炕上,一位瘦弱、脸色苍白,但却精神奕奕的中年汉子,半躺在土炕上,下半身裹在被单里,神情局促地向进屋的客人们问好。这间屋子的一半是土炕,另一半堆满了杂物,进屋子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现了这间屋子的两个亮点,一是迎门的墙上贴满了杨佳从幼儿园开始历年来所获得的各种奖状,花花绿绿的贴满了整整一个墙壁,很是惹人眼球;另一个亮点是在杨佳父亲的枕头边,有一台半旧的半导体收音机,这是至今为止现的杨家唯一的家用电器,估计是杨奶奶买来给瘫痪在床的儿子解闷的。
杨家还是第一次接待这么多的客人,家里根本就没有地方可以招待和容纳这么多人,于是,参观完了杨家的三间土屋草房,一行人纷纷来到了院子里,可是,就连坐的板凳都不够,只好让日本代表团的那两位领队的老人和杨奶奶坐在凳子上交谈,其他人则围着这三个老人或蹲或站,听着他们之间的谈话,偶尔会有随行官员插嘴解释几句什么。
而那些日本代表团的年轻人却耐不住寂寞,纷纷举着相机在杨奶奶家里拍照,好像看着什么都好奇,间或叽里咕噜的互相交谈几句,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哄笑。
很显然,杨奶奶“缠足”的脚引起了这些日本年轻人的兴趣,纷纷趁杨奶奶和日本人谈话的间隙偷拍,春天不由再次皱了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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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三章 国际友人9
第四三三章 国际友人9
春天在一旁听着杨佳奶奶和日本人之间交谈的内容,大都是日本人询问杨家的家庭情况,譬如:家庭成员、收入来源、日常开支情况等等。杨奶奶在翻译的协助下,实事求是地回答了日本人提出的问题,惹来两位日本老人的一阵唏嘘和感慨,对杨奶奶家庭的变故和遭遇表示了同情。
交谈进行了十几分钟,快要接近十一点的时候,日本横滨大学的那位名誉校长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意犹未尽的向杨奶奶提出告辞,并向随行的中国官员告知本次走访工作结束,他在谈话中引用了一句“见一叶而知秋;窥一斑而知全豹”的古语,表示通过杨奶奶一家就大致可以知道户山镇其他贫困生的家庭情况。同时,这位名誉校长又对中方对这次走访所做的前期准备工作表示了感谢。
杨奶奶听明白了这些日本人要走,连忙借着日本人和中方官员交谈的间隙,抽身进了屋子。几分钟后,杨奶奶一手拎着一个布口袋,一手拿着两双手纳的鞋垫,颤颤巍巍地朝人群走来,春天赶紧上前搀扶着老人。
杨奶奶来到那两位日本老人面前,把手里的布口袋和鞋垫交给了两位日本老人,并通过翻译告知日本人,鞋垫和布袋里的炒花生是她送给日本人的礼物,只是因为不知道日本人脚的尺码,所以不知道会不会合脚。日本人自是通过翻译对杨奶奶再三表示了感谢,尤其是对那两双花花绿绿、图案精美的鞋垫爱不释手、赞不绝口。
春天站在杨奶奶身旁,看着日本人手里的那半口袋炒花生和那两双手纳的鞋垫,眼角不由得润湿了。春天深知,杨奶奶昏花的双眼,要一针一线的手纳这两双鞋垫,不知道要熬夜多少个晚上。还有那半口袋炒花生,也许是杨家人从嘴里节省出来的,专门给佳解馋的零食。可现在,老人用她的真诚和热情,给来访的日本人一个惊喜,也给了春天和随行的中国官员一个震撼。
一行人出了杨家的院子,杨奶奶跟两位日本老人握手告别,人群在春天的带领下慢慢向崔家沟村委会走去。走了老远,春天回头还能看见杨奶奶那瘦削的身影站在巷口,还在依依不舍地向走远的人群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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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来到了村委会门前的停车场,趁着人群上车的混乱之际,副镇长徐文凯一把拉过了春天,嘱咐春天待会儿还去前面的警车带路,下一站去往户山镇黑水沟村的“海天大酒店”。春天一听就明白徐文凯要自己带路去“海天大酒店”的目的是什么,不由疑惑地挠了挠头。春天想问一问徐文凯,日本人不是已经提出要赶回东州市了吗?为何还要强行留客?要知道这四五十人的就餐花费可不是一个数目,镇政府有这笔钱做点什么不好,干嘛非得吃吃喝喝?但话到嘴边,春天又生生的把话咽了下去。春天明白,自己人微言轻,这话真要出口,不但于事无补,还有可能给自己惹祸上身,还是不的为好。
就在这时,崔家沟村的支部书记兼村长着急忙慌地朝着人群奔了过来。这是个精壮的中年汉子,浓眉大眼、皮肤黝黑, 一看那是常年田间劳作的结果,看得出他是刚刚从地里赶回来,裤腿还半挽着,手脚上沾满了黄泥巴。
这位崔家沟村的当家人一边跟相熟的政府领导打着招呼,一边紧跑几步赶到镇党委书记宋春山的座驾前,隔着玻璃神情局促的向宋春山在解释着什么。春天和徐文凯的位置离宋春山不远,春天可以听得到他跟宋春山解释的是他不知道领导要来,所以没有提前在村委会恭候,请领导谅解等等,还请示宋春山有什么工作指示没有。
宋春山笑着摆了摆手,句实话,作为户山镇一亩三分地上的“土皇帝”,对这些基层的村干部,宋春山压根儿就没有接触和印象,但宋春山不认识他们可以,他们可不敢不认识宋春山,因此,对崔家沟这位当家人对自己的恭敬,宋春山心里还满是受用。
当这位崔家沟的当家人问到工作指示的时候,宋春山略一沉吟,突然提出要他明天去镇上找民政所所长,看能不能想方设法给杨奶奶一家解决一点实际困难。宋春山的话让春天心中不由暗喜,只要是宋春山了话,民政所所长就是钻天也得给杨奶奶一家人弄一些救助,除非是他的民政所所长不想干了。这次走访如果真的能帮助杨奶奶一家解决一点实际问题,倒也是个不错的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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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再次出了,还是春天在最前面的警车上带路,毫不知情的日本人还是坐在那两辆中巴车上,他们以为,这些各级官员现在是跟早些时候迎接他们的到来一样,是要把他们护送出境。中国官场所看重的迎来送往,是官场交往接待活动中最重要的环节;是表达主人情谊、体现礼貌素养的重要方面。通过这几天的交往,这些日本人对中国官场的现状也大致了解了一些,虽然不习惯,也只能是入乡随俗,要不然,他们感觉好像有点对不起这些各级官员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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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四章 国际友人10
第四三四章 国际友人
出了崔家沟村,户山镇派出所负责开道的那辆警车在春天的指挥下,沿着崎岖蜿蜒的山道向户山镇黑水沟村方向而去,后面的车队随即跟上。
从户山镇去往黑水沟村,大约有二十多里的路程,都是坑洼不平的黄土路,所以车队行走的度缓慢。这种路况在户山镇境内比比皆是,这种黄土路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让车辆和路人苦不堪言。户山镇落后的交通状况,阻碍了当地资源优势转化成经济优势的进度,落后的交通成了当地经济展的瓶颈,已经严重制约了户山地区经济的展。这种现状,历届户山镇政府的领导们也都有深刻的认识,可是,架桥修路是一项耗资巨大的工程,绝非是户山镇政府一家之力可以承担的,更何况,户山镇政府的财政现状也是寅吃卯粮、入不敷出。户山镇政府驻地现存的唯一的一段三里长的柏油路,还是995年的时候,时任户山镇党委书记的于再水和时任户县交通局局长的谭振国,因为当时的户山中学校长赵志强的事情而做了一个人情交易,从而由户县交通局出资为户山镇政府驻地修了一段长达一千五百米的柏油路,这段平坦宽阔的柏油路也成了户山镇街头的一大风景。尤其是到了夏天的夜里,镇子上的村民吃过晚饭之后,都喜欢拎着马扎汇集到柏油路的两侧,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或在路灯下打打牌,或凑在一起抽抽烟、家长里短的琐事,不闹腾到半夜是不会回家的,倒也给户山镇政府驻地增加了几分热闹和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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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山镇政府负责制定接待日本横滨代表团计划的是分管教育的副镇长徐文凯和党政办张主任,他们之所以把接待日本代表团的宴请地点选择在了户山镇黑水沟村的“海天大酒店”,而不是户山镇政府接待宴请的定点饭店“龙泉酒家”,这里面也有两个原因。
第一,黑水沟村因有着临近省道和国道的得天独厚的优势,这几年黑水沟村的展非常迅猛,现在已经是户山镇经济最达、也是户山镇村容村貌建设最好的村子。近两年,沿着黑水沟村省道和国道两侧,村民们集资建了大量的路边店,大都是二至三层的门面房,经营餐饮、住宿、汽车维修、商品零售等一些服务性的行业,村民的经济状况得到了空前的展。
村里的经济展了,可也因此带来了不少的负面效应,比如悄悄出现的ktv陪酒女、路边饭店站街的失足女、赌博、吸毒等等,反正在现在的黑水沟村,黄赌毒比比皆是,这也是经济展带来的附属品,村民们手里有了闲钱,却没有一个正确的引导和消费投资的方向,出现这种状况也属正常,在改革初期的时候,这种状况并不少见,在社会变革的关键时期,这也给我们的各级政府的执政者提出了一个新的社会课题。
副镇长徐文凯和党政办张主任选择的这家“海天大酒店”,正是黑水沟村酒店业展的典型代表,是黑水沟村乃至户山镇周围几十里地范围内最高档的一家酒店。这家酒店是东州市一家私企过来投资的,在省道路边建了五层的楼房,一二层经营餐饮,三层是足浴、推拿和理疗,四五层住宿,“海天大酒店”除了招揽黑水沟村周围的村民和过路的司机外,还有不少消费者开车专门从东州市或者户县县城跑过来消费,据知情者,“海天大酒店”里面有“特殊的服务”,徐文凯和张主任就是抱着这种隐秘的心思来的,他们想借着公款消费的机会,趁机来“海天大酒店”见识一下。
第二,户山镇政府在政府驻地的“龙泉酒家”这些年已经打了不少的白条子,估计得有几百万,“龙泉酒家”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