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主说得慷慨激昂,当即就让许多弟子们热血沸腾,不顾身上伤势,挣扎着坐起来,一起呐喊。
“我等诛杀恶鬼,在所不辞!”
沈奕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失了往日的风度,喃喃道,“可他不是左家大公子么?”
离他不远的沈家主听到这话,心中一惊,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左明梓,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他背后冷汗直冒,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沈奕。
有几个弟子也听到了沈奕的问话,不屑道:“沈奕,你连家主的话都不相信?莫不是被那鬼物迷惑了心神?”
“我看,是他怕了,方才争斗的时候,他便心不在焉,你看我们都受了这么重的伤,独独他什么事都没有,身上连血都没有沾多少。”也有弟子早就不满方才沈奕的懈怠,讥讽出声。
“呜呜,我哥哥被那恶鬼一击重伤,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而这沈奕,居然什么事都没有!”一个沈家姑娘抱着她哥哥逐渐冷却的尸体,哭道。
其他人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也哀伤起来。
这一战,沈家惨败,死了数十人,剩下的人也都身负重伤,他们已经可以想象到此次回京后,各家子弟嘲笑的嘴脸的。
这些悲愤都被他们转化成了对沈奕的憎恨,连之前将他们弄成这般模样的左明梓也不那么恨了。
“沈奕!你不过是养子罢了,为什么要有那么好的天赋,若不是你分去了我们的资源,我肯定比现在厉害!”
“我们才是沈家的子女!凭什么他一个外人在我们头上?”
“原本还以为沈奕是一个有勇有为的人,没想到居然是一个懦夫!”
“居然还对这等恶鬼动了恻隐之心么?”
这一声声或嘲讽或咒骂,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沈奕的耳里。
他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这些朝夕相处十多年的沈家子弟们了。
而沈家主原本提起来的心也终于放下去。
其实在一开始说出那番慷慨激昂的话时,他是有些心虚的,而某些知情的长老也对他流露出的惊讶之色,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但是这话他先前便对沈奕说过,眼下更是得了众弟子的支持,也渐渐壮起胆来,运筹帷幄的微笑又浮现在他嘴角。
如果他没有再次转头看左明梓的话。
左明梓眼睁睁看着之前看过他来莫名心虚,忽然又自信十足的沈家家主,转动着他的脑袋,等再一次与左明梓对视的时候,那运筹帷幄的自信笑容,就那么僵在了脸上,好生难看。
他知道,沈家主是知道内情的,清清楚楚地知道着自家左家少爷的身份,断然不会是造成左家灭门的恶鬼,因此在他这正主面前明目张胆地污蔑,还是很不自在的。
而此刻那些平日里对沈奕尊敬无比的沈家弟子们依旧在对沈奕恶言相向,沈奕的身躯也颤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倒下去。
左明梓没有点破,他和阿浅都是实力强大的鬼怪,寄身苍云十三山已久,这苍云十三山,早就沾上了不少的鬼气,而沈家弟子们此刻异于平常的表现,也是因为心绪不宁之间,被那些鬼气趁虚而入,扰乱了心神,才口不择言起来。
不过,也许其中有几个是真心话呢?
他看着沈奕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看着他艰难地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中的痛苦与挣扎。
“沈奕,你要杀我么?”他问道。
这声音是那么的轻,那么的柔,偏偏就像惊雷一般在沈奕耳边炸响,一瞬间,沈奕眼中的痛苦与挣扎皆化作了温柔。
“阿左,我带你走。”他说道。
他全然不顾身后的咒骂,上前几步,拉起左明梓就跑。
“阿左,这一回,我要保护好你。”山上的树木枝条将沈奕衣袍下摆已经划破得不像样子,但他却毫无所觉,回头笑道。
迎接他的是穿过心脏的一只手。
沈奕看着陷入自己胸膛里的那只手,愣了好一会。
但没过多久,他又笑起来,眼睛都眯了起来。
“阿左,你真厉害。”他说道。
修长的手从沈奕的胸膛中退了出来,没有沾染上一丝血迹,而沈奕的胸膛里,竟也诡异地没有流出一滴血来。
左明梓心念一动,顿时整个人又变得虚幻缥缈起来,使得沈奕想要捉住他那欲要离开的手的想法打了水漂。
沈奕低下头去,惊奇地发现自己没有一丁点痛感,甚至连胸前的衣服都是完好无损的。
但是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身体里失去了什么东西。
他往后退了几步,却是解起自己的外袍来。
左明梓眉头一跳。
但是令人惊讶的是,当那青色的外袍被脱落在地时,露出来的竟不是白色的中衣,而是一件艳丽得让人感到烫眼的嫁衣。
无论是那繁复的制式,还是精美的金银玉饰,都是左明梓再熟悉不过的了。
“灵娘……”他低声道。
确认左明梓已经将他通身的打扮都收入眼中后,沈奕又上前来,扑入了左明梓怀里,搂着他的腰,表情十分满足。
“阿左,你看,我做了你的新娘了……”
“其实阿左你不必杀我的,”过了一会,不知道是不是在左明梓怀中的缘故,沈奕似乎有些正常了,他闷闷道,“我原本就是想要自我了断的。”
今天的事情让沈奕的心彻底凉透了,他一直知道大家族难免有些腌臜,但是身为其中的一份子,他又常常下意识地去维护沈家。
但终于,报应还是来了。一想到自己抱着的这个人,因为世家争斗而家破人亡,最终大仇未报也沦落成了孤魂野鬼,甚至在数百年后还要被当年的罪魁祸首倒打一耙美名其曰诛邪驱恶。
他的心底就忍不住地疼。
他最终还是挣开来,接连向后退了几步,遥望着远处——那是之前沈家与左明梓大战的地方。
他跪了下去,用自己的贴身匕首,捅入了自己的心脏。
左明梓没有阻止他,甚至在沈奕倒下来之后,半跪在他的身侧,右手轻柔地抚摸过沈奕的颊侧,在那道伤痕上久久地摩挲,徘徊。
但下一秒,他的手又抚上那匕首。
匕首的样式并不花哨,甚至称得上低调,玄铁制的匕柄握在手心里有些舒服的凉意。
他周身鬼气翻滚,使他的右臂越发凝实起来。
最终,他握紧那匕首,狠狠地向里扎去,一时间,从刃尖喷薄而出的鬼气将沈奕体内搅了个天翻地覆。
便是神仙来了,也绝救不活了。
他起身来,神识察觉到几里地外正奔驰而来的倩影,将一丝神识留在了沈奕的嫁衣上后,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这片天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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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戏中世界 上
“谁?”一柄长刀加在书生颈上。
刀是好刀,在月光下折射着冷泠的光。人也风流,一双多情桃花眼尾部上挑,称一句眉目如画也稍显不足,只是提着刀盈盈笑着的模样,让人看了着实心惊胆战。
“好汉饶命!”被刀架着脖子的书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颤着身子哆嗦道。
“原来是个小先生,”左明梓正坐在院中,不想深更半夜有那不速之客来访,当即提了身边宝刀将人拦下,却发现是一书生扮相的人,心下微释,却不曾放松,将刀刃又向前送了送,直逼得那书生仰着身子连连向后爬去,“怎也学了那些贼子做半夜翻墙之举?”
“兄台误会,在下并非那鸡鸣狗盗之徒!”书生头上汗涔涔地淌下,若非那刀刃寒光逼人,他几乎立欲拔腿而去。
“难不成还爬错了院子?”左明梓眼睛微眯,却在心底暗自揣摩起来,少顷便已了然,轻笑道,“我这院子临着楚家的落脚处,楚家倒是有个小娘子美貌无比,莫不是来寻楚家娘子的。”
“并非如此……”那书生怔楞一瞬,低声迟疑道。
左明梓哂笑,收刀入鞘。
他将书生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番,才在石桌旁坐下,“你这书生,看着规矩,没想到是个不老实的。”
“下次爬院墙记得莫要再爬错了,今番是我,他日别人就不定如我这般好说话了。”
书生低着头没再反驳,只涨红脸颊默认了今日爬错墙头之举。
“还望兄台莫要将此事传出去。打扰兄台,是小生罪过。”书生一揖,就要告罪离去。本身偷窥女眷一事就已让他无地自容,爬错院头还被人发现更是让人十分尴尬。
“慢——”
“唰”地一声,一柄刀又明晃晃地横在他身前。
“急着走干甚么?且坐下来,与我喝酒。”
书生低头看了眼胸前被刀锋带起的劲风划破的衣衫,咽了咽口水,后退几步,坐在石桌边。
左明梓将刀搁在石桌上,刀刃一侧对着书生,刀身上反射出的寒光明晃晃地映在书生煞白的脸上,合着月光一道。
他则转身去取酒,两个摆在桌上的破碗在酒水的激荡中摇摇晃晃,碗周边是一片湿润与醺然。
“喝。”他将一个破碗推到书生面前来。
转身又取了一碟熟豆来,依然放到书生面前。
“吃。”
经方才一吓,书生出了一身冷汗,此刻倒有些坦然了,只是仍有些心不在焉。
“今夜我只当什么都未瞧见。”左明梓将碟子向书生那推了些许,目中仍含戏谑之色,“说来今日一事,也是难遇,在下倒想知道小先生的名姓了。”
“小生谢端,表字明瑞,不知兄台大名”这事本就尴尬,谢明瑞不愿表明自身名姓,但一想到自家要长久在这寺庙中居住下去,与面前这位不免照面,知晓自家也不过是早晚的事,便也没有多做迟疑。
“在下左明梓。”左明梓喝了口酒,捻了一粒豆子在手中把玩,慢慢着道。
“那小生便斗胆唤一声左兄了。”谢明瑞又是一礼。
左明梓忽地就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好看的眉眼眯了起来,在有月光的夜里竟显得十分动人。
谢明瑞被他笑得不知其然。
“你此时叫我兄台,倒让我想起你刚入院时直呼‘好汉’,说来我长得很像好汉吗?”左明梓将脸伸到端坐着的书生面前,看着他憋红的脸与无处安放的眼睛,口气玩味,“在下可自认这长相是怎么也跟好汉搭不上边的。”
“左兄……左兄莫要打趣小生了。”谢端涨红了了脸,伸手去推搡着几乎要与他脸对脸鼻子贴鼻子的男人。
左明梓笑了一声,坐回原处,又道:“不说这些,说说罢,你与那楚家娘子。”
“我与楚家娘子,有什么可说的?”谢端有些糊涂了,这人真怪,莫非还都喜欢听人家的男女私情不成?
“书生小姐嘛,戏折子看多了,不免想凑上一番热闹。”左明梓笑着道,见谢明瑞面色微怒,又转道,“在下有时也喜欢揽揽媒人的活。”
谢明瑞听得目瞪口呆。
左明梓端了酒碗,但笑不语。
自他进入这个世界以来,系统便一直都没有作声,左明梓无聊之际便想给自己找点乐子。
他做过各种各样的任务,但给人说媒,撮合人还真的没有干过。
这里是清道县的一个寺庙,唤作普渡寺,眼下正逢乱世,寺庙里空了不少厢房院落来收留从各处来的人。
那楚家的老爷是个在京里做官的,死在了外派的路上,只留下老太太与小孙女去投奔亲戚。没想到半路上离清道县十数里的沧州节度使忽然作了乱,不敢再上路,便歇在这普度寺里。
说谢生自己,原本是一个游学的书生,身上无闲银钱,途中便宿在这普度寺里。
说来也巧,他来投宿时,正巧楚家娘子带着丫鬟要去绸缎庄挑上几匹上好料子。小门吱呀呀地一开,就撞见了谢生。
楚家娘子出挑,天生便有一种柔弱气质,一张口,一抬手,便是仪态万千,直看得谢生迷了三魂丢了七魄。
但那楚家娘子平日甚少出门,谢生鬼迷心窍间,竟起了半夜偷窥以解相思之苦的心思,却不想入错了院子。
许是酒香微醺,谢生竟将自己与楚家娘子的相遇和相思都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谢生,谢生……”
谢明瑞本在院中作画,听得门外有人轻扣,开门却瞧见左明梓长身玉立,腰间仍旧系着他那刀。
“左兄,你来了。”谢明瑞微愕,还是侧身请左明梓进来了。
左明梓很是坦然地走进,才入了院子,就瞧见石桌上展开的宣纸。
谢明瑞顺着他目光看去,也看到了自己的画,有些赧然。那日与楚家娘子的惊鸿一瞥,一直被他铭记心底,从未忘记,今日相思之下,竟不知不觉画了出来。
“让左兄见笑了。”
谢明瑞正要上前将画收起,却被左明梓拦了下来。
“画得不错。”左明梓手抚摸上画,还未干透的宣纸在他指尖染上几分墨迹,“若配以相思之词,赠楚家娘子,定能对谢生留下深刻印象。”
话还未尽,他就将手中所提之物兜头向谢明瑞扔了过来。
“今日我来找你喝酒。”
“左兄所想,亦是小生所思。”谢明瑞连忙将酒坛接下,向屋内走去,“无奈小生一想起楚小姐,便心神不守,锦绣文章在心中,却半句也吐不出来了。”
再出来时,谢明瑞手中多了两个酒碗。他这里原本是没有这些的,但每每左明梓拿了酒来时,都要用碗才肯。
谢明瑞摆了碗,倒了酒,就要将画收去。
“这是……”谢明瑞拿着画惊讶出声,面色涨的通红。
左明梓只顾着去取酒,将一碗酒饮下才道,“不才还是对诗词有几分见地的。”
“可也……”谢明瑞犹疑一瞬,才咬牙道,“太孟浪了些。”
他面上微红,那些词句,他见了只觉得面红耳赤,心下躁动。
“害羞什么?”左明梓笑着揽了他脖颈将人拽了下来,坐在自己身旁。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如楚小姐这般年纪,书生小姐,才子佳人。”二度端起的酒碗倾斜,清亮酒液激荡着,有不少溅出打湿了二人衣袍,但左明梓未察觉般。
“正是相思之时,不怕孟浪,只怕君不往啊。”
谢明瑞没想到楚小姐真地会给他回信来,当日他带着三分欢喜二分紧张地将画作递过后,便起了悔意,但楚家侍女已应下来,望着他的目光中饱含戏谑之色,谢明瑞便也没有好意思再要回来。
一连数日都不见回音,谢明瑞已经心冷了,连带着面对左明梓时竟有时也有几分埋怨。
想到这,原本因为回信而有几分欢欣的谢明瑞心情又沉了下来。
昨日他醉意之下,心情激愤之间,不免吐露自己对楚小姐的相思之苦,口气中隐隐有埋怨之意。
却不想方才还笑着的左明梓忽的面色就冷了下来,说了句“既谢生如此不喜我,左某也不会自找没趣。”
被衣袖挥落的酒坛摔得粉碎,谢明瑞的酒当即都醒了几分。
他上前欲要辩解,却发现一个晃神,倏忽间人就不见了踪影。
他将书信收入怀中,温和和地道谢送走了楚家侍女,便抬步往左明梓居处前去。
谢明瑞在左明梓院外踌躇许久,手抬了又抬,却始终没有叩上那门扉。
罢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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