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也是,既然这雾气完全在纳兰暝的控制之下,又怎么能让雾中的小鸟说飞走就飞走呢?
“让我看看,失去了速度之后,你还有什么?”
纳兰暝微笑着向射命丸文走去,每踏出一步,都像是敲了一下丧钟。
无法呼吸,无法睁眼,每时每刻都在受到伤害,身体被完全压制、动弹不得,敌人已经近在眼前――文的劣势已经如山一般大了。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慌,就像是藏了什么能够逆转败局的杀手锏一样。
事实上,她还真藏了那么一手,足以扳回劣势的绝招。
………………………………
第十八章 天狗式取材(下篇)
绝境中的射命丸文,尚有一线生机。
肺中的血雾突然间消停了下来,使得她稍稍轻松了些许。包裹着身体的浓雾依旧封死了她的一切行动,却不再刺破皮肤、侵入她的体内了。
纳兰暝的脚步声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不再响起。即使闭着眼睛,文也能感受到那冰冷的视线。
“这家伙,在耍我!”
文咬紧了牙,已是怒火中烧。
纳兰暝现在有一千种方法结束这场战斗,但他没有动手,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观察着射命丸文。
他手下留情了,这是毫无疑问的。虽然不想承认,但文现在真的很需要对方施舍的这次机会,即使这么做会严重伤害到她身为大妖怪的自尊心。
“只要赢了就好了,赢了之后,再去狠狠地嘲笑他。”她暗自下定了决心。
不知不觉地,这场战斗已经由轻松愉快的战斗取材,变成了射命丸文的尊严捍卫之战,若是在这里输掉,恐怕以后在妖怪之山都抬不起头了。
周围的雾浓得跟游泳池一样,根本没有可供呼吸的空气。因此,文必须在肺中仅存的那一口空气耗尽之前突出重围。
在这种情况下,哈里・胡迪尼会选择从内部突围,但文却在雾的外面动了手脚。
“嗯?这是什么?”纳兰暝抬起头,喃喃自语。
这红雾既是他的血液,也可以代替他的眼与耳,使得他对这可视度几乎为零的环境了如指掌。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雾气外部的异动。
他通过血雾“听见”了乌鸦的叫声。最初只有一两声,接着是三四声、数十声、无数声,附近很快就变得嘈杂不堪。
“喔,这可真是壮观!”纳兰暝感叹道。
在他的“眼”中,一片黑压压的鸦群,正如乌云一般聚集在血雾外的一侧。这铺天盖地的群鸦,一齐对着血雾的一角扇动翅膀,企图以此撼动浓雾。
一只乌鸦的力量是有限的,但一千只乌鸦的合力,就完全不同了,更何况是对准了文所在的那一侧集中出力,其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原本密不透风的浓雾,现在明显变得稀薄了。
如此稀薄的雾气,别说压制住射命丸文了,就是困住一只迷路的小鸟,都很困难。
“所谓的鸦天狗,好像是乌鸦妖怪来着?”纳兰暝望向文原本所在的位置,问道。
遗憾的是,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了,回应他的也不是文,而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狂风。
“疾风!”
狂暴的气流如一面墙一般压了下来,横扫地面上的一切。草木被连根拔起,泥土四处翻腾,纳兰暝不得不压低身子、紧贴地面,以免被风吹走。至于那些血雾,早就被冲散,连影子都没有了。
这一刻,他亲身体会到了何为“气压”。无形的风,却如有形之物一般压了过来,像一辆卡车一样撞在他身上。
不过单凭一辆卡车就想撞死他,还是有点困难的。
片刻之后,风势渐衰,纳兰暝终于得以直起身子,抬头仰望他的对手,那个化身为风神的少女。
无数的乌鸦飘浮在射命丸文的身后,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对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翼。而她本人则绷着脸,踏风而立,居高临下,不怒自威,宛若神明。
“对不起,我要认真了!”
认真的射命丸文,将照相机收了回去,只持一把枫叶形状的团扇。这团扇,乃是她用来起风的秘宝,一扇可以卷起屋顶,二扇可以刮倒树木,三扇能够掀开所有的裙子,不过这回她的对手不是穿裙子的。
“我看得出来。”纳兰暝微笑着回应道。
对于普通人来说,单是被文身后那上千双眼睛凝视,就已经不能忍受了,但纳兰暝却完全没把那堆乌鸦放在眼里。
毕竟无论对手怎么出招,他都已经胜券在握,没有必要感到紧张。
“看招!风神【二百”
“好好好,打住,打住!”
文抬起手,刚想出招,却被纳兰暝给叫停了。出于好奇,她还是低下头去望着对方,想知道他到底有何用意。
“我觉得”纳兰暝缓缓地说道,“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待会我还有事要办,战斗拖得太长可不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文纳闷了。
这家伙竟然说不想打了,难道是想临阵脱逃不成?
想到这,她已经开始盘算万一对方就这么跑路了,她该怎么追击了。很明显,射命丸文无意就此罢手,除非遭遇不可抗力。
令她始料未及的是,“不可抗力”马上就要来了。
“注意脚下啊,乌鸦,注意脚下!”纳兰暝指着她的脚,提醒道。
“哈?”
文低下头,只见自己的脚踝上绑着一根不起眼的红色细绳,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把它给忽略掉。细绳的一端绑着她的脚,另一端却连到了地面上。
“这是咿呀!”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给拽了下去,几乎在一瞬间就从半空中掉到了地面,跟大地来了次亲密接触,期间还发出了一声特别没品的尖叫。
“痛痛痛这怎么回事?”
文挣扎着站了起来,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迈不出步子。
“没什么,我只不过是将你的脚跟大地连接在了一起而已。”纳兰暝一边慢悠悠地走过来,一边解释道,“要说是什么时候做的,大概就是在把你拉到红雾里之后吧!那根绳子,跟你猜的一样,也是用我的血做成的啦。”
话说到这,他已经走到了文的面前,跟她四目相对,继续讲道:“所以我都说了,注意脚下啊。即使是在天上,也要时刻留意来自地面的威胁哦。”
“你这个混”
文抬手就是一巴掌,却被纳兰暝轻松地抓住了手腕,挣脱不开。于是她又举起了另一只手,结果当然也是一样的。
“怎么样?我觉得现在认输正是时候。”
“可恶啊!”
文怒吼了一声,便泄了气。头顶上的那片乌鸦看自己的主人已无战意,纷纷四散而去,几秒钟内就走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了一地漆黑的羽毛。
不甘心,真的是不甘心,这一战文输得非常不甘心。明明是她先将对方压制住的,虽然中途被逼到了绝境,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最后却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输掉了。
这也在那家伙的计划之内吧!他肯定是在确定了自己的胜利之后,故意放给对手一个机会,然后就可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了。而身为他的对手,射命丸文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有反败为胜的机会,结果被狠狠地羞辱了一把。
真是个恶劣至极的家伙!
“我不服啊!”文哀嚎道。
她现在手脚被缚,无从出手,想给对方一个头槌,奈何长得又没他高,根本碰不到,只能在这干瞪眼、白生气。
“人生就是这样的啦,不服也没用嘛!”纳兰暝笑着说道。
“咳咳!”
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刻意的咳嗽,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只见灵梦拿着个扫把走了过来,看起来是刚吃完饭,要来打扫一下庭院。
“你们两个也差不多完事了吧,那就不要占着地方,我还得”灵梦说着说着,却突然没了声音。她走到了近处,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怒吼道:
“这这是神马!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纳兰暝和射命丸文也将注意力从彼此的身上移开,四下看了几眼,便了解到了问题的所在。
周围的植被已经被文掀起的风暴给吹得东倒西歪、一片狼藉,更糟糕的是,原本十分干净的院子里,到处都是羽毛和鸟粪,腥臭扑鼻――看来文叫来的那些乌鸦也没白来,临走还要留下一些令人尴尬的礼物。
“你们两个”
灵梦气得咬牙切齿,连说话时的声音都在颤抖。她提起拳头,走了上去。文暝二人皆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因此都提前闭上了眼睛。
“啊哦!”
“好痛!”
灵梦毫不犹豫地对二人施以铁拳制裁,揍得俩人呲牙咧嘴,抱头叫苦。
“限你们一上午之内把这里恢复原样,否则后果自负!”
“好的大小姐!是的大小姐!”
“还愣着干嘛?”灵梦将扫把直接甩到了纳兰暝的脸上,吼道:“还不赶紧开始干活?”
“遵命,大小姐!”
………………………………
第十九章 骤雨将至
这间闺房内是一片没有杂质的红色:红木的梳妆台、绯红的墙纸、玫瑰色的遮光窗帘、朱红的蜡烛上点着橘红色的火焰。一个拥有赤色双眸的少女,正躺在粉红色的欧式双人床上,辗转难眠。
这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岁上下的年纪,留着一头海蓝色的、半长不短的波浪卷发。她的肌肤洁白无瑕,连一丝血色都没有,这使她看起来像个做工精美的洋娃娃。只是,微微张开的小嘴中隐约露出的,那对过于锋利的犬齿,以及背后那对深红的蝠翼,都令这个“洋娃娃”显得有些邪恶。
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失眠了。
她已经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了,却连一丁点睡意都没有。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往日的此时,她都早已沉入梦乡,但是现在,蕾米莉亚只觉得越躺越精神。
虽然今天依旧是个清闲的好日子,但她却完全平静不下来。一股由意识深处升起的预感占据了她的内心,让她久久不能入眠。这股预感,虽不清晰,却令她十分怀念,仿佛将要与久别的旧友重逢一般。
“难道说是那个人?”蕾米莉亚猛地坐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怎么会那家伙怎么会不,正因为是他,所以才有可能啊!”
她穷尽自己五百年来所有的记忆,也只能想到一个人,只有那个人,能令她如此魂牵梦萦。
“咲夜!”她大声呼唤着仆从的名字,“准备一下,我要出门了!”
蕾米莉亚一直以来都是个相信直觉的人,现在,她的直觉告诉她,此刻的预感只是即将降临的一连串“命运”的先兆而已。只有先发制人,才能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与其踌躇不前,不如马上动身,行动派的蕾米莉亚在确定了目标之后,从来不会犹豫。
蕾米莉亚跳下床,脱去丝质睡衣,换上了自己平时穿的那套淡粉色洋服,戴上那顶绑着红色丝带的睡帽,草草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向外走去。她一拉开卧室的门,就见到那位可靠的从者,已准备万全,正提着一把阳伞站在门口,安静地等待着。
那是个身材修长的少女,约莫着十七八岁的样子。她身着一整套蓝白女仆装,一头银发,脸颊的两侧各扎了一条小麻花辫。这位女仆浑身上下都透着与她的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与干练,身为从者,其仪态堪称完美。
“冒昧地问一下,大小姐,这么急着出门是要去哪儿?”从者十六夜咲夜低着头,恭恭敬敬地问道。
“去哪啊”
蕾米莉亚一时间愣住了。她只想着要赶紧动身,却连目的地都没想好。不过,找到目的地对她来说也并不困难。
“咲夜,去把今天的文文新闻拿来。”
“是的。”
那只天狗瞎写的小报,平时最多只能用来擦擦玻璃、垫垫碗,但是现在,却有了存在的价值。天狗干别的不行,唯独在嗅到新闻时,跑得比谁都快。如果她的预感没错的话,关于“那个人”的消息应该早已登报了。
咲夜仅在蕾米莉亚的面前消失了不到一秒钟,便再次出现了,手上还多了一卷报纸。若是第一次见到她的人,肯定会被这变魔术般的行动惊得说不出话来。但是对此习以为常的蕾米莉亚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便从她手中接过了报纸。
“从外界来的吸血鬼,降临在博丽神社!”
这是今日报纸的头版头条,蕾米莉亚仅是扫到了这行标题,与它下方的照片,便直接将报纸丢在一旁,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去博丽神社!”
于是,主仆二人的新旅程,就这样开始了。不过,现在正在博丽神社的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的纳兰暝,就对此一无所知了。
那只破乌鸦,完全不靠谱,稍微给她一松绑,就一溜烟地跑没影了,只留下纳兰暝一个人收拾这烂摊子。
要说冤,纳兰暝是很冤的,毕竟他完全没搞破坏,最后却要给别人擦屁股。尽管如此,他却是有冤也叫不出,肇事者逃跑了,总不能跑去跟博丽灵梦讲道理吧?因此,这个哑巴亏他是吃定了。
博丽神社的院子说大不大,但是打扫起来还真不小,更何况被糟蹋到这个地步,不费一番功夫是搞不干净的。纳兰暝搞定手头的活之后,便一头栽在博丽神社的走廊上,面如死灰。
想来也是,虽然他不像别的吸血鬼那样惧怕阳光,但是被正午头的太阳这么暴晒,总归是受不了的。晚秋的阳光虽已失去了热度,想让一只吸血鬼难受,还是绰绰有余的。
“喂!”灵梦拉开拉门,将一杯粗茶放在了他的手边,“给你茶!”
“嗯”纳兰暝趴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就这样,像条死狗似的趴在那老半天,才坐了起来,抓起茶杯一饮而尽。
“爽!再来一杯!”纳兰暝“啪”地一下把茶杯撂在木地板上,喊道。
“自己倒!”
纳兰暝走进屋里,抓起茶壶就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肚里灌茶,直到喝干了整壶茶,才放下杯子,算是喝饱了。
“说起来,你这茶叶哪买的?”纳兰暝吧嗒吧嗒嘴,感受着残留在口中的涩味,问道。
“香霖堂。”
“奸商啊,这茶又粗又陈,杂质还多,一般来讲是不会拿出去卖的。”
“确实不是拿出去卖的,这是霖之助那家伙自己喝的,我闲着没事拿两罐而已。”
“那个叫霖之助的家伙没意见?”
“他敢有意见?”灵梦啜了一口茶,随即皱着眉头说道:“你说得没错,确实不好喝,我下次去管他要些更好的茶。”
“呵呵,”纳兰暝浅笑道,“那个家伙,认识你这么个损友,也是挺倒霉的啊。”
“要你管!”灵梦瞪了他一眼。
纳兰暝这厮,一闲下来就开始瞎扯淡,说的话十句有九句不中听。
“罢了罢了,说起来,你知道在哪里可以补衣服吗?”纳兰暝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划痕和破洞,问道,“或者说,你家有针线布料之类的东西吗?”
“不巧,布料前两天刚好用完了。你可以去香霖堂拿一些,顺便帮我拿点好茶回来。”
“‘拿’?”
“对,拿,告诉他是灵梦叫你去的,这样他就没意见了。要是还有意见,就收拾他一顿,然后该干嘛干嘛。”
“一般来讲,这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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