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p;&;bp;&;bp;&;bp;“你会,稍稍地,原谅一下我吗?”
&;bp;&;bp;&;bp;&;bp;纳兰暝闻言,抬头望向了夜空中的飘雪。片刻的沉默过后,他开口说道:
&;bp;&;bp;&;bp;&;bp;“如果,我告诉你,我那时候对你说过的话,产生过的感情,也都是真实的,你能不在背后捅我一刀吗?”
&;bp;&;bp;&;bp;&;bp;“春天快到了,紫。”他没等紫开口,继续说道,“去年开过的花,今年还会再开一遍。但去年的那朵花,永远只会留在去年,今年它只是尘土而已。明白我的意思吗?”
&;bp;&;bp;&;bp;&;bp;“你就是那个,在我人生中最低落、最无助的时候给我一刀,将我推进万丈深渊的人。我不会原谅你,但我也不再记恨你了,都过去了。你在我身上留下的伤痕已经痊愈,被你刺穿的那颗心脏现在仍然在我的胸腔之中跳动,不为子存,不为子亡。”
&;bp;&;bp;&;bp;&;bp;“呵呵”
&;bp;&;bp;&;bp;&;bp;八云紫眯起眼睛,由衷地笑了出来。
&;bp;&;bp;&;bp;&;bp;“一千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个少年。”她说,“真的一点都没变。”
&;bp;&;bp;&;bp;&;bp;“彼此彼此吧。”
&;bp;&;bp;&;bp;&;bp;纳兰暝迈开脚步,再次走了起来。八云紫的双圌腿搭在他的胳膊上,随着他的步调晃动,她听他说道:
&;bp;&;bp;&;bp;&;bp;“那么,现在,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抽我的血吗?我的意思是,你那一刀可差点把我害死,所以我的血最好能派上点用场,否则的话,我会生气的。”
&;bp;&;bp;&;bp;&;bp;“你每次说你要生气,最后肯定一笑而过。”紫微笑着说道,“遗憾地告诉你,它最终没有派上任何用场,我费尽心思,全做了无用功。你的牺牲,也都白白浪费掉了。”
&;bp;&;bp;&;bp;&;bp;“哦,这样啊”
&;bp;&;bp;&;bp;&;bp;纳兰暝的语气,仍旧非常的平淡。
&;bp;&;bp;&;bp;&;bp;“世间万物,大抵如此。”他如是说道。
&;bp;&;bp;&;bp;&;bp;“是啊,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八云紫说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是一个错误的春天,到了五月,天还很冷,下着小雪,不该在那时开花的樱树,却过早地绽放了”
………………………………
第13章 千年(其四)
(一)
坊间传言,西行寺家的大小姐不是人类。
她面色苍白,身子冰凉,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生人之气,身边又常常飘着一些孤魂野鬼,光是靠近了,都要折寿的。
她的父亲是西行的歌圣,在世之时备受尊崇,去世之后,如愿以偿地葬在了“春天的樱花之下”。那些生时仰慕他的人们,死后亦随他而去。他们的鬼魂聚集在他下葬的那棵樱树之下,久久不肯散去。在那些亡魂的影响下,那樱树渐渐偏离了“正常”的轨道,越长越大,越长越美,最终蜕变为妖,唤作“西行妖”。
据说,这妖樱以世间万物的生气的为养料,每逢万千生魂零落之时,便会盛开。绽放之时,天地失色,万物无声,无数的魂魄便环绕着那棵大树,在那粉雪之中缓缓升起,归于西方的极乐之境。
此景,乃是足以将生人诱入死亡之境的,人间至景。
(二)
那是一千年以前的事了,当时的魂魄妖忌,不过也就十一二岁。那时的他,身边还没有半灵,不过是个普通的、擅长使剑的男孩子而已。
阳春三月,天上飘雪依旧,与深冬无甚差别。白玉楼被积雪盖了个严严实实,上下一色。一遍又一遍地将这大宅清理干净,对于年幼的妖忌而言,正是修行的一种。
魂魄妖忌拄着一把几乎与他本人一般高的大扫把,在积雪遍地的庭院中忙个不停。他一边扫着,一边一阵阵地哈着白气,偶尔再搓一搓那双早已冻得通红的,白圌嫩的小手。
“笃笃笃!”
是时,一阵敲门声响起,妖忌喊了一声“来了”,提着扫把便匆匆忙忙地奔向了大门口。双开大门缓缓开启,一位身着道袍的金发美女,优雅地跨过了西行寺家大院的门槛,走了进来。
“是紫大人啊!”
妖忌睁着那对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崇敬地仰视着八云紫。紫微笑着伸出手,在妖忌的小脑瓜上来回抚摸,将他那一头刚刚修剪整齐的银发揉得一团乱。接着,她蹲了下来,轻轻地捏了捏妖忌的脸颊,以母亲一般怜爱的口吻,柔声道:
“一冬天不见,又长高了不少嘛,小妖忌!”
“是的,我现在都能够到柜子顶了!”
“是嘛,这么厉害啊!”
紫笑着,又双手并用地揉了一下他的脸蛋。她原本没有玩弄妖忌的意思,但是经这么一揉,她发现这孩子的脸蛋真是又软又弹,手圌感好得不行,便忘我地揉搓起来,没完没了了。
“纸大银,请无奥介样,眼要隘掉惹!(紫大人,请不要这样,脸要坏掉了)”
妖忌的脸蛋被她揉得变了形,说话也是口齿不清,双眼之中似有泪花闪动。紫见状,赶忙收回了手,她看着妖忌那张被揉得红扑扑的,还因生气而鼓起来的小圌脸,乐呵呵地笑道:
“呵呵,抱歉哈,小妖忌。你这张脸长得太可爱了,紫姐姐有点收不住手。”
“请不要这样,紫大人!”妖忌义正辞严地说道,“我以后是要成为独当一面的剑士的,请给我一点尊重!”
“是是是,小妖忌真是人小鬼大”紫笑着,又摸了摸妖忌的脑袋,便站起身来,道:
“幽幽子在吗?我找她有点事。”
“是的,幽幽子大人就在内室!”
妖忌这么说着,便先一步走向前方,带起了路。
“您一冬天都没来过,幽幽子大人非常想念您。”他边走边说道,“您今天能来,她一定非常高兴。”
二人穿过前院,走进了白玉楼那漫长的回廊。那回廊外头,正是栽满了樱树的后院,那棵远近闻名的西行妖樱,就栽在这院子的正中央,与四周的普通樱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其树干如高塔一般巨大,耸立在这片矮小的樱树林中间,正如野鹤立于鸡群。
从那附近走过时,八云紫还特意扭头看了一眼。她见这满园的樱树,竟都光秃秃的,一朵花也没开出来,唯有枝头的冰花越长越大,便很是惋惜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今年怕是赏不了樱花了,这冬天,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她正说着,前边的妖忌便停下了脚步,将二人面前的那扇印着紫樱屏画的屏门一把拉开,躬身道:
“紫大人请,幽幽子大人就在这屋里。”
(三)
“紫这个坏蛋,我刚给妖忌梳的头!”
西行歌圣之女,西行寺幽幽子,穿着一套白底蓝花的和服,跪坐在垫子上,正拿着一把檀木梳,一边为妖忌梳理头发,一边气鼓鼓地道:
“说吧妖忌,这老太婆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没有啦,幽幽子大人!”
妖忌坐在幽幽子面前,腰板挺直,双手置于膝盖之上,坐姿端正得如私塾中的好学生一般。他抬头看着幽幽子的眼睛,一本正经地为八云紫辩解道:
“紫大人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请不要为难她!”
“你这小傻圌瓜啊!”
幽幽子一时没忍住,丢了梳子便将妖忌的头按进了自己的怀中,紧紧地搂了起来。直到妖忌被她那硕大的胸脯捂得窒息,手舞足蹈地挣扎起来,她才将他放开,而后双手捧着他的脸,教训道:
“听好了妖忌,就因为你太善良了,才会被坏人欺负。你以后要狠一点,该拒绝的时候就拒绝掉!”
“当然,对我可以不用拒绝”她又补充道。
“我说啊,幽幽子”
紫坐在一旁,瞅着这对笨蛋主仆,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
“你给妖忌整的这个头发这前平后齐的,这不是女孩子的发型吗?他这身衣服也是女式的和服,你该不会把他当女孩子养了吧?”
“怎么了,你有意见吗?”幽幽子扭头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小妖忌这么可爱,我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怎么了?”
“倒也没什么问题”紫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你有点太溺爱他了。”
“溺爱又怎么了嘛!”幽幽子理直气壮地说着,又一胳膊揽住了妖忌的腰,“总比被你这个老妖婆糟蹋了要强,是吧妖忌?”
“说得太过分啦,幽幽子大人。”
“呵呵呵”
八云紫从衣袖中掏出一把折扇,“哗啦”一下甩开,用它掩起半张脸,笑而不语。她看着那沉溺于幸福之中的主仆二人,脸上的笑容,却在扇子之后,那无人可见之处,渐渐地消失了。
“这房间,不觉得有些太挤了吗?”她忽然这么说道。
“诶?”
幽幽子闻言愣了一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房间是相当宽敞的和室,装潢朴素,家具不多,又只有三人,该是空旷才对。她又仔细地环视了一圈,这才明白八云紫在说什么。
“不知不觉之间,又变得这么多了”
幽幽子望着那些不断地穿过门缝、钻到屋里,并且飘到她的身边来的幽灵,小声嘟囔道。
这些都是逝去已久的人的灵魂,多数连基本的人形都没有,就剩下一个长尾巴的淡白色气团,既不发声,也不惹事,只是一圈又一圈地环绕在幽幽子身边,像是绕着樱花飞舞的蝴蝶。在这白玉楼中,这样的幽灵可谓是随处可见,而幽幽子身边又特别的多,这正是外人不敢接近她的主要原因。
“这里的幽灵,好像比以前更多了。”八云紫道。
“嘶嘶没办法呢,谁叫我西行寺幽幽子,生来就是命苦呢?”
幽幽子说着,竟假模假样地啜泣起来,如同悲情戏的女主人公一般,声情并茂地道:
“奴家降生以来二十有三年,生得亭亭玉立,却连男子的手都未曾牵过。父母早亡,家丁不忠,内无亲朋,外无旧友,一生只有死者常伴左右,未曾绽放,便要凋谢,悲乎哀哉!”
她说着,伸手摸了摸那只刚好飘到她面前的幽灵,道:
“像我这样的女子,谁能不疼,谁能不爱,你说是吧,幸之助算了,你这厮是风流债欠多了被情人砍死的,你说的话没有参考价值。”
“打搅一下,”八云紫摆了摆手,插话道,“那家伙叫幸太郎,另外,他只好男色。”
“就你话多!”
幽幽子瞪了八云紫一眼,便又搂紧了妖忌,道:
“管它多少幽灵,我只管搂着妖忌过冬,下半辈子就靠他过活了。”
“那个,幽幽子大人”妖忌从她的胳膊之间挤出一个小脑瓜,微红着脸,说道,“我其实”
“怎么了?”幽幽子打断了他,“你前些年不还说长大了要跟我结婚吗?我当真了哦,你要负责!”
“那那都是幼时不懂事,是戏言!”
“嘤嘤嘤,连妖忌都不要我了,我果然只能悬梁自尽,魂归西天了吗?”
“不是这样的,幽幽子大人,我我只是”
“呵呵呵”
八云紫看着被幽幽子耍得面红耳赤的妖忌,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娃子是西行寺幽幽子从人贩子手里头赎来的,原以为只是个长得水灵的玩物,谁料他竟是武士之后,从小练得一手好剑法。那个时候,西行寺家的家丁因为畏惧幽幽子身边那越来越多的幽灵,已经尽数离去,诺大的白玉楼只剩下她一个活人,呈荒芜破败之象。这魂魄妖忌虽是年幼,却一手挑起了饮食起居、庭院打理、安全保卫三个重担,还都做得有模有样。时至今日,幽幽子已经没法离开他了。
对她而言,这个孩子既是仆人,又是年幼的弟弟,甚至,等他再长大些,还可以是恋人。天虽寒,二人的小日子却过得温馨,西行寺幽幽子那张洋溢着幸色的脸,一如往日,是死人一般的苍白。紫知道,她生来便是如此,区别在于,以前的她,还从来没笑得这么开心过。
这名为魂魄妖忌的男孩,能给她世间之人,包括八云紫自己,所不能给予之物。
其名为,“爱”与“被爱”。
这一切实在是太美好了,八云紫真的想就这么沉浸其中,忘却忧愁,直到永远,正如那长眠于春樱之下的西行歌圣一般。
她真的不想对幽幽子说出那句,她从远方一直带到这里的话。
“你已时日无多。”
………………………………
第14章 千年(其五)
(一)
八云紫最终还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幽幽子身上的死色,她早在半年之前就看出来了。与自己那充满矛盾的思想做斗争,花了八云紫整整半年的时间。相比之下,死期将至的西行寺幽幽子,接受得可是相当的爽快。
幽幽子表现得很是平静,那苍白的脸庞没有一丝起伏。她三言两语便支走了还没能搞懂状况的妖忌,用那白玉一般冰凉的手牵起了八云紫的手,将她带到了白玉楼的后院之中,带到了那棵巨大的西行妖樱之下。
“这西行妖,今年也没有开啊”
她轻轻地抚摸着那粗糙的树干,仰望着枝头上的冰花与白雪,轻声呢喃道。
枯木满园,春色不见,唯有一片寂寥。冷风吹拂着西行寺幽幽子那樱色的发丝,在那足有十人合抱之粗的西行妖樱跟前,她的身影,显得分外的渺小。
八云紫抬起头,望着那些盖满了积雪的枯枝,与在那之上漫无目的地飘飞、盘旋着的死灵,沉默不语。
“十五年了,”幽幽子接着说道,“距离这妖樱上一次绽放的日子,正好是第十五个年头。”
“紫,”她回首看向了八云紫,问道,“你知道这西行妖盛开之景,到底有多美吗?”
紫摇了摇头,她与幽幽子相识,是在十年之前,在她的印象中,这西行妖,始终都是一棵枯树。
“是吗,那真是遗憾。”
幽幽子说着,又转过头去,面向了西行妖的树干。
“‘朝见此花,夕可死矣’,这西行妖,便是那能让人主动舍弃性命的,绝美之花。说来也巧,目睹了它上一次满开,而仍存留在世之人,仅剩我一人而已。”
“‘愿春死樱花下,释迦入灭日’,我父亲是这么说的。所以,这西行寺家里的每一个人,最终都葬在了樱树之下。”
“最初,是我的父亲,在那之后是难产而亡的母亲与胎死腹中的弟弟,再后来是从小照料我的婆婆,以及魂魄家最后一代庭师”
幽幽子说着,低头看向了脚下的土地。
“每一个我所爱的,与爱我的人,都在这里,在这薄薄的一层泥土之下,咫尺之遥,生离死别。”
“繁盛如春樱,枝繁叶茂,衰败亦如落樱雨下。这西行寺家,枝干、树根皆已枯死,开在顶上那朵红花也不能独活,终是要落叶归根,与家人团聚的。”
“告诉我,紫,”幽幽子的神情,坦然之中透着一丝决绝,“我还剩多少时间?”
“不超过三个月,运气好的话,能熬到冰雪消融之时。”
这是就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