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瑶光原本窃喜可以抓住唐宜光这丢人的把柄,却没料到抓奸的过程,随身侍卫错手将常墨碧给推到桌角碰上,一张漂亮的脸顿时被撞破相,血流成河,惊得常墨碧当场昏死过去。
封应蓉早已被唐宜光的故作放纵给养得理智全失,再加上吸收过多*的麝香,满脑只剩萎靡之气,当下气得抓住唐瑶光开始争吵推搡,唐瑶光一时间被她疯子般的行径吓住,连忙挣扎着呼叫侍卫,但侍卫却忌惮她们的公主身份,七手八脚不敢上前拉开。结果,唐瑶光就被气得毫无理智的封应蓉给抓着撕咬着,两人从房间闹到廊道,最后又撕到某处广场,恰逢朝臣下朝路过,无意间窥得如此壮观的一幕。
……
彩绣冰纨,细描花边。华锦媗不是陪在李圣香打发时间,就是闲着无聊绣香囊哼歌,她哼的是是一首朗朗上口的民谣,这首民谣描绘了一个故事,说是有三兄妹自小娘亲死得早,爹不爱,受尽家庭逼迫,最终两死一伤的悲伤故事。
故事虽悲伤,但遣词造句却编得轻巧搞笑,反差极大,故而在数日前蓦然席卷唐国各地,上至阳春白雪,下至下巴里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然后配合着四国盛传唐瑶光为助萧玉卿逼迫自家兄妹献祭一事,再加上唐迦若手札重点几页遗落民间被大肆印刷,街边人手一份,各种效果集中发酵,自然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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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章 凤凰与肖定卓对剑
“舆论是能将人逼疯的。”华锦媗一边笑说,一边张口咬断打结后的针线。尔后皱了皱眉,蓦然有些忐忑与挣扎,良久才将这个香囊双手捧过头递给凤金猊。
凤金猊拿在手中,先是肯定她目光精准挑中了一块质地罕见的红娟缎,但是——上面绣着一只歪歪曲曲的鸭子,令他反复细看就越看眉越皱。“你绣什么不好干嘛绣只鸭子?”
乍一听,凤金猊的口气还算平静,但华锦媗有些不悦,伸手拽回香囊,凉凉道:“不好意思,本人学艺不精,绣的是一只凤凰鸟。而且阁下不是曾说无论本小姐绣什么都好吗?”
“凤凰?那让我再看看几眼。诶,你都送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不许抢回去!”长手长脚的凤金猊伸手夺,两三下并带着把华锦媗搂到怀中,然后枕着她的右肩,将香囊悬在面前细看。但是……原谅他禁不住嘲弄的嘴角,因为这还真是一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凤凰鸟,抽象版。也罢也罢,到底是自家媳妇一针一线缝的香囊,独一无二。
**
如今——
朝堂臣子对唐君主和唐瑶光当年所为极度不满。
唱本等推波助澜,亦是让民间百姓愤怒其对骨肉至亲的心狠手辣。
不过当前闹得再沸沸扬扬也仅“唐玄机被胁迫献祭”一事,并无牵扯其他,所以天师宗和萧鸿昼暂且暗中不动,静观其变,仅剩唐瑶光一人遭官民相逼。以致于唐宫暗流涌动,气氛压抑,就连普通浣衣女都能感觉得异样,这种压抑快令人透不过气,一股反抗唐君主和唐瑶光的势力正在飞快聚集,比当年唐九霄突然造反还要令人煎熬。
晌午烈日,唐宫某一座僻静小殿堂。
一个妙龄少女正姿态慵懒的斜歪在棋盘前,一盅白子摆弄得差不多,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就赶紧伸手抓向一旁搁着的银袍面具,用力荡开,待门一推开,走进来的唐宜光和唐九霄望见的便是久违的——孔雀!
孔雀墨发垂地,正意态闲闲地伸出戴着银甲手套的指掌,捻起一颗黑子落下,“啪——”那一声棋与玉盘碰撞的细响,清脆好听。
这是唐九霄第一次见到孔雀真人,他上半张脸被面具所覆盖,却掩不住眉宇间浑然的潋滟。唐九霄只觉得此人身上保留着浓烈的杀气和士气,虽年轻气盛,却给人一种危险而焦虑的感觉。的确是一个佼佼人物!
唐宜光诧异道:“先生,您刚刚是一人对弈?”
“不,小美人刚走。白子是她落的,黑子是本门主。”孔雀哗然展扇,略略偏过头,看向他,一双眸子闪烁:“本想胜半子赢得美人敬仰,无奈技不如人,反倒输了一子。真是……”
唐宜光闻言睇棋盘,棋盘交线纵横,黑白二子各劈天地。白子布局谨慎,黑子布局张狂,按理说各有千秋,当前尚是胶着又怎么输了?可孔雀已拂袖将黑白棋子各自扫回棋篓,然后朗声笑道:“如今唐国政局明朗,障碍已清,九皇子、十皇子,真是可喜可贺呀。”
唐宜光点头,眼光难遮欣喜,但仍不忘为孔雀和唐九霄两人互相引荐,最后掀袍入座。
“先生大名,如雷贯耳。”唐九霄抱拳道,脸上依旧带着冷锐的表情。
孔雀淡淡瞥了他一下,发现他目光带有深思,遂勾唇一笑:“九皇子之名,亦是响彻古今呀。短短两月余,这唐宫禁军便被九皇子尽收,当真是令人佩服。”
唐九霄道:“是先生布局巧妙罢了。”
孔雀笑呵呵地点头:“自然。”然后细细打量唐九霄。
初次见面的打量是很正常,再加上孔雀性情乖戾难猜,所以唐九霄就任由他看,并不觉得奇怪。但他岂知孔雀纯粹是因为思念?
孔雀抿嘴笑了一下。唐九霄年纪已然不算很轻,然而少年般的冷傲和锋芒依旧停留在眼角眉梢,固执地不肯收敛。眉骨很直,鼻梁很直,脸部轮廓分明,正如他手中用惯的那一把古剑。八年的忍辱偷生,他本性如初,她甚是欣慰。
唐宜光道:“现在朝廷弹劾唐瑶光就有五十多个奏本,对我那位父皇亦是明里暗里的指责,而民间亦是民情沸腾,唐瑶光那边准备接招吧。就她一人,插翅难逃我们的掌控之中!”
孔雀幽幽笑道:“是呀,我们现在只动她一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天师宗和萧鸿昼自然不会冒险替她出手,除非我们将火烧过去。”对待天师宗和萧鸿昼那类聪明人,必须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熬。
唐宜光点头:“难怪先生说九哥的事并非时候。”
孔雀双眼猛然往唐九霄一撇,竟是明灿得让人惊心,“所以九皇子,您请稍安勿躁。”
唐九霄道:“先生请放心,我八年都能忍,如今区区数月又岂会忍不得?”
孔雀笑:“那便甚好,但本门主还是有些不放心……另有其人。毕竟打狗须得关门,否则狗急乱咬人,后患无穷。”
“先生指的是东圣国那几位?”唐宜光道,“我会即刻处理好。”
“嗯,要么让他们走,要么——”孔雀冷笑,念转如电,“就杀了他们!”
唐宜光蓦然惊了一下:“包括华小姐在内?”
孔雀点头。
唐九霄微微眯了眼,果真如传说那般无情!然后孔雀摆手,两人便起身离去。
唐九霄带着易容后的唐九霄,一前一后,缓缓走在廊道上。
“九哥,你在想什么?”
“想着如何兵不见刃就能让东圣国那几位离开。宜光,你到底是因何得知这位孔雀先生?”
“母妃荐名,让我在东圣国到指定的河边地点找他。初始几次,我没少被他狂枭冷傲的态度给气得内伤,如今大半年过年,见识过他的手段跟术法,倒也习惯了,这种人的确有资本恃才傲物。”
“兰妃久居唐宫,她怎会识得远在东圣国的江湖人士?”
“母妃只说孔雀本就出自唐宫,多年前无意略他一点小恩小怨,当我走投无路到东圣国竞选驸马时,母妃便让我找他。”
唐九霄深思:“他是唐宫旧人?这番人物,为何我从未有过印象?”
“是呀,我也没有任何印象?”唐宜光有些深思意味地缓缓说,“关于这点,我也曾深感诧异,但母妃咬口不说,我也无可奈何。”
唐九霄“嗯”了一声,眼底陡然疑色一盛:“不过到底是谁……能让兰妃连你都隐瞒了?”
唐宜光仰脸望天,淡淡笑道:“算了,不管是谁都无所谓,因为我们最在乎的两个女人都死了,被唐瑶光害死了。”
**
晌午,唐宜光突然来寻凤金猊,一两句简单的客套话之后,就单刀直入的表示唐宫如今内外纷争需要调养,恐不足为外人道也。
凤金猊这些时日也知道唐国上下暗变,唐宜光此时赶人怕是后续有招,顿时暗中睨向华锦媗,后者面色自若显然又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想都不用想,定是华锦媗又瞒了他事。
似是好玩,也似是较劲,凤金猊就偏偏不走,还得“关怀”李圣香的身体不宜上路。
唐宜光驱意已绝,于是见招拆招,表现得盛气凛然,甚至扯东扯西讽刺了华锦媗几句,倒是先激得李圣香一边重咳一边怒得驳回。
凤金猊知道华锦媗和唐宜光暗中联手,但即便联手耍谋也容不得自家媳妇被说上两三句,要说也是他关起房门来说!于是,晌午烈阳,宫婢侍卫们口口相传,各个捧着激动的小心脏跑到某处庭院边缘,看着东面一群俊男美女和服饰统一的侍卫摆出的大阵仗。
唐宜光说:“只要你能赢了我身后一名高手,是去是留,随你。”然后话语未落,一个中年男子长身掠起,手中的剑流出冷厉的光芒。
凤金猊扫了一眼,顿时一亮,因为那男子竟是肖定卓!孔雀座下的用剑高手,江湖高手榜前三甲之一。但是能跟高手对招,也算人生乐事。所以——他一边摩拳擦掌,一边在华锦媗耳边低语道:“神婆,你是想留还是走?”
“你对上肖定卓,这去留还能有选择吗?”华锦媗凉凉回道。
凤金猊哼了一声:“输赢尚未定,你未免太小看自家未婚夫了吧?”然后足尖连点,蓦然飞了出去,犹如一只飞翔在火焰上的凤凰,与肖定卓斗在一处。尔后,凤金猊的功夫居然高到远远出乎华锦媗的预料,尤其是他拿着袖影剑回击时,细微处居然有些近似肖定卓的剑法。
肖定卓亦是察觉到了,暗中一惊,早前听自家总门主提过凤金猊亦是有过目不忘的好本领,本以为只是针对书本的白纸黑字,想不到就连剑法都能过目不忘,为己所用?
好、好、好,他一连用了三个“好”,这凤金猊的确不愧是总门主看上的人物!肖定卓暗忖道,然后下一刻略是皱眉,因为袖影剑是吹毛短发的利器,他只要一接袖影剑,手中的长剑就会寸寸脆裂!
唐宜光看着肖定卓手中的剑蓦然被切断,亦是暗中惊得捏了捏拳。
华锦媗眼角余光顿时扫向唐宜光身后的一群佩剑侍卫。
唐宜光会意,就命数十名侍卫环绕在两人交手的边缘,然后肖定卓仗着身法的巧妙和经验,避开与凤金猊的正面交锋,快速抽出一名侍卫的剑还击,只要每断一把,就立即从身侧的侍卫手中夺来一把。虽然一剑接着一剑被袖影剑切断,但一百招之后,肖定卓终于等到凤金猊虎口发酸的某一瞬间,突然夺剑回击,凤金猊当下弃剑去抓侍卫的剑,蓦然一愣——因为放眼望去竟无可用之剑。
华锦媗蓦然掩嘴偷笑了一声,凤金猊狠狠瞪去一眼:臭丫头!以夫为天呢?!
就这么一瞪一疏忽的功夫,袖影剑烈风而来,直接点在他的侧颈。
高手过招原本就疏忽不得,咫尺对面,凤金猊有些不甘心地望着肖定卓。肖定卓的剑缓缓离开了他的侧颈,“凤世子年纪虽轻却有如此身手,当真是后生可畏。”然后将剑归还。
“过奖。本世子无非是仗着袖影剑的锋利才能勉强与你持平!”凤金猊倒是实话说,然后将袖影剑入鞘,拱手抱了一拳,就回到华锦媗身边。
华锦媗满意的嘘唏道:不骄不气,这只凤凰鸟的格局真大。
一战过后,原本就是佯装凌然的唐宜光,语气竟也不如如前刻那番咄咄逼人,只道一句诸位慢走不送,然后带着肖定卓和其他侍卫离去。
“凤金猊,你居然输了?你怎么可能会输?”李圣香怒得伸手抓住凤金猊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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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章 李圣香被爆无心
“技不如人就输了,哪里还有这么多为什么?赶紧把你的东西收收,我知道你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凤金猊的唇扬了又扬,补了一刀:“李圣香,就算你再怎么折腾,我跟臭丫头的婚事已铁板钉钉。建议你一句话,兴许你到华凤池面前折腾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再在唐国撒泼胡闹,不仅无济于事甚至坏事。”
李圣香蓦然眼一亮,顿时哼声回房收拾行李。
“神婆,给我回屋收拾行李,什么时候收拾好就什么时候上路!”凤金猊扬声道,然后下一句降低声调,运筹帷幄:“哼,就算你找华凤池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没用,因为本世子早已行贿成功。”
华锦媗顿时笑的掩嘴:“凤凰,激将法、以退为进——这两招你倒是运用的得心应手呀?”
“那是。”凤金猊白了她一眼,但却抿出两个梨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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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是真真正正地上路了。
焦头烂额中的唐君主乍一听说,百忙之中立即挤出时间来相送,顺便婉约表示唐国招呼不周,年轻人切勿放在心上,所以就别当着东圣君主和朝臣的面多讲。
哼——
身为东圣国代表的凤金猊,准确拿捏好两国邦交时的尊严底线,一边接受唐君主的致歉,一边展示东圣国不可欺的坚硬态度。
哎,唐君主知道在自家地盘引得他们三番四次被刺杀,而乖女儿更是散布流言暗中伤人,怎么说都是唐国理亏,他无法圆谎,只好挑些礼品让凤金猊带回东圣国,稍微缓和这次的矛盾。然后唤了一声“老十”,就让唐宜光暂代君权,处理后事。
唐瑶光跌低了,唐宜光便爬高了。
在东圣国短短三个多月,唐宜光就从唐国一名废弃皇子变成了赤手可热的驸马爷,然后回唐国亦是寥寥两月余的时间,又晋升成现在的摄政王!
他命人将十箱金银珠宝抬入赤炎军的物资马车上,然后又带着各自手捧宝盒的五名侍卫,走到凤金猊等人面前,逐一送上礼物,最后递交到华锦媗面前时,他深邃的目光好似要触及她内心最深处的黑暗,道:“辛苦了,后面的事就交由我们发挥吧。”
“那我便在东圣国等你们的消息。”华锦媗的唇扬了又扬,尔后转身离去时,却又忽然回头颞颥了一句:“请你和唐九霄都要小心,待一切尘埃落定,还能与你们在晴空白日之下相视一笑。”
唐宜光愣了下,只觉得华锦媗眼中有一股不易察觉的悲悯与期冀。他点头,然后目送她尾随凤金猊离去。其实他本该寒颤华锦媗虽年幼却缜密的心计,几乎可与孔雀媲美,但他又觉得华锦媗比孔雀多了一丝人情味,值得靠近。
他拂袖回身,望着那一股施施然回宫的仪仗里——龙辇里的唐君主,唇边露出一抹报复性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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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车轮骨碌碌的往前转动,直到曦月城远的看不见了,华锦媗这才放下车帘,有些困乏地倚着车壁,无意对上赫连雪询问的眼神,“怎么了?”
“你就这样走了?”赫连雪问道。
华锦媗扫了一眼右侧已熟睡的李圣香,抿嘴笑道:“那不然呢?我是外人当然得走了,不如他们如何关门打狗?”她已不再是唐迦若,有无资格插手?再说了,她只有离开才能转移萧鸿昼和天师宗的焦点。
过了一会儿,“咳、咳”,熟睡中的李圣香忽然重咳,身体轻颤流露出一种恐惧,仿佛拼命挣扎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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