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木漂流许久,被水浸泡得将近腐烂了,于是赶紧找了最近的岸边登上去。
这该死的雨还在稀里哗啦的下,而岸边四处都是草地和树林稀疏,根本找不到任何地方避雨。
华锦媗和赫连雪一左一右搀扶着受伤的凤金猊,在狂风大雨中匆忙穿梭,走了太久,三个人都浑身湿透冰冷,最后不得不紧急砍倒几棵树堆积到头顶,虽然还有漏雨,但勉强能挡去了七八成。
华锦媗将头发和衣衫拧了三回,水是哗啦啦的下。她原本体质就冰寒,如今又是江水又是雨水,不经意碰触到凤金猊的身体,冻得他颤了一下,连忙伸手将她这块寒冰给揽住。
华锦媗看着这大雨,像这种大自然的磅礴力量,如果非要她出手抵抗,绝对会耗尽体内所有元气,到时候——她敏锐的听见风雨声中传来一拨谨慎而快速的脚步声。“应该是森罗殿追来了!”
凤金猊和赫连雪愣了下。
凤金猊一臂已伤,赫连雪和华锦媗都是术士在近身攻击中略处劣势,而这时再和森罗殿继续血拼,绝对吃力不讨好。
凤金猊沉声道:“我们兵分两路吧。我去引开森罗殿的人,赫连雪你就趁机回去搬救兵,神婆……”他看着华锦媗,“你只能跟我走。”
森罗殿最终目标是要拿华锦媗去要挟孔雀,所以只有华锦媗在的地方才能引走森罗殿。可凤金猊深受重伤绝对跑不远,所以只有赫连雪可以去搬救兵。更何况赫连雪是术士,而华锦媗也是术士。他们三个都是聪明人,当前必须这样安排,还有第三个原因:就是有华锦媗的地方则有凤金猊,所以不会有人去思考还有一个赫连雪回程搬救兵!
赫连雪不得不屈服这样的现实,只好道:“那你们须得小心!”
凤金猊勾唇,不以为然的扫了华锦媗一眼:“结局再坏,大不了当做殉情,黄泉路上还有伴。”
华锦媗皱眉:“呸,谁要跟你殉情?!”
赫连雪沉默,眼神复杂的看着华锦媗扶着凤金猊再次冒雨跑出去,自己躲到暗中,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和紧追不放的森罗殿……直到确定森罗殿所有杀手都走尽了,这才赶紧掉头离开。
华锦媗扶着凤金猊朝着江流方向而去,暗云他们死死追着华锦媗二人来到宛若洪流爆滚的江边上,向他们步步逼近。除非跳江,否则他们当前是处于绝境了!可这江水流淌太快,而这里又是瀑布上端,江水里四处埋藏暗礁……跳下去,即便没被暗礁撞得粉身碎骨,也会被瀑布流由上往下给摔死……
森罗殿断定他们跳下去是必死无疑,只有识相地选择束手就擒,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华锦媗突然不由分说的抓着凤金猊纵身跳入江水中,暗云顿时惊得赶紧冲上前,最后却只撕得华锦媗一条发带,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人义务反馈的跳入湍流中,又惊又气。
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当华锦媗抓着凤金猊跳入江水的一瞬间,玄金二光顿时弥漫而出。
脑子里正被搅得模糊的凤金猊,良久都没感应到四面涌来的冰寒,于是慢慢睁开眼了,发现他们被一个玄金二色流转的光圈给护在正中央,顺着湍流缓缓前进。
他手中还紧紧攥着华锦媗的手,于是扭头看来,恰巧看到了华锦媗正缓缓睁开眼,一双眼尽是金光流转,亦神亦魅!“……神婆?!”他唤道,却逐渐困乏地想闭上眼,因为手臂上的毒正在加速蔓延,他的脚动不了,他的手指也没了力气,他想闭着眼睛睡一会儿,哪怕就睡一会儿……
华锦媗靠过来的面容,逐渐模糊在他的视线里。凤金猊缓缓地闭上眼,黑暗瞬间笼罩下来。
华锦媗伸手抱住他。玄金光芒源源不断的从她体内喷薄而出,一边钻入凤金猊体内将黑色毒液逐渐逼出,一边弥漫四周持续撑开这个防御结界。这次只要能够抵达岸边,他们就能安全了!
**
漂流了一夜,终于日出水明,湍流终于有慢慢放缓的趋势。
华锦媗扶着昏厥的凤金猊从江流里缓缓走出来,仰脸望着雨过天晴的阳光,扶着凤金猊继续踉跄地往前走。
“凤凰,你毒已经清了,快点醒来……我累得撑不住了……”她坚持着扶着凤金猊走,直到寻见有几间炊烟小屋时,她的确无法再支撑,就和凤金猊双双昏倒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华锦媗初步有了意识,却是感觉到周身冰冷,如同重新坠入了冬寒江水中。有人轻轻地拍打着她的面颊,喊着她的名字:“姑娘,姑娘,你快醒醒吧。”
意识渐渐地恢复了,华锦媗却是睁不开眼睛,感觉元气损耗的实在多。浑身血液很冷,似乎渐渐凝滞,不再流动。
“怎么回事?”耳边有人在低声议论,“这姑娘的手怎么如此冰凉?而且脉搏甚弱,难道是跟小兄弟你一样中毒了?”
“是吗?那大夫你给我喝的朱舌草还有吗?我去拿来。”有个熟悉的声音焦急道。
“小兄弟,你手臂受伤,失血过多,让我去拿就好了。”另一个年轻的声音接过来。
这个声音是……凤凰!
华锦媗头脑瞬间清明,直到凤金猊无碍了,顿时开始冥思调解体内的元气,暂时罔顾耳边各种讨论,半个时辰后,元气稍有恢复,她才略略睁开眼,然后明亮的光线突然闯入,直接灼痛了她的视线,眼皮又赶紧闭了上来。旁边有人赶紧伸出手挡住她的眼睛,感觉到那股光线没再那样强烈时,她这才缓缓睁开眼,透过眼前遮眼的指缝,隐隐约约的看见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
“姑娘!你终于醒了?”这位中年者说道,然后拂袖起身,走到门口朝外喊了一句:“阿虎,你和小兄弟不用去拿药啦。她已经醒来了。”他再转过身,笑道:“可算醒了,把你家相公给吓坏了。”
相公?华锦媗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就见一个长相虎里虎气的青年搀扶着一个手臂缠着厚厚纱布的人,从门外走进来,一路道:“爹,小夫人可醒来了?那就好,否则我拖着这个小兄弟非得累死在半路上……”
“神婆!”被扶着的伤兵败将一看到华锦媗醒了,就踉跄地冲过来。
——天底下敢给她起这个外号的,也就是只有那只鸟儿了!
华锦媗刚坐起身,就被他弯腰紧紧抱入怀中,热气喷在脖颈间,抱得太紧,让她一口气还未顺完就又哽在那里,眼前金星乱蹦,甚至都能听见自己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身上有清晨露水和阳光的气息,仿佛能洗去她身上的寒意。
凤金猊喃喃,语无伦次道:“太好了,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哎,你们先别忙着亲热。”旁边的中年者咳嗽了几声,斜窥着他们,“虽然说你们两个死里逃生不容易,但是现在两人身上都有伤,还是好好处理下伤口,其他事稍后再说吧。喂喂喂,小兄弟,你家娘子已经醒了,不用这么担心害怕了。”
相公?娘子?华锦媗瞬间明了,表面故作绯红,然而暗中睨向凤金猊,后者回一暗示,她契合了。
凤金猊包扎手臂的纱布已经换了非她撕扯自身衣衫时所包的,他躺坐在华锦媗身边,拆下纱布时,整条左臂都被木板定着,然后换了药再重新包扎上,又是厚厚肿肿的。反而是华锦媗最晚醒来,但她元气正暗中修复,故而很快就行动自如,便接手帮忙照顾凤金猊。
“好了,你们先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阿虎去做晚饭,我再上山给你们采些驱血清的药,敷了七日,你这手臂也就差不多好了。”那中年者说道,然后带着那虎头虎脑的青年离去。
华锦媗便知书达理的致谢,送他们出门,然后赶紧关门回头望着躺靠在床上的凤金猊,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们昏倒在这附近,这位宋先生据说是个赤脚大夫,采药回来时,救了我们。”凤金猊看着被捆成粽子的手臂,试着挥舞几下,但还是痛得“嗤”了一身,只好放弃,又道:“我比你早醒来,他们师徒就问了我来历,我实话实话,说我们是落难的夫妻。”
华锦媗望着自己这身已被换过的里衣,有些期待的问道:“那我的衣服是谁帮我换的?应该不是……”
“都说了他们家只有两个男人,我跟你又是落难的夫妻,你说呢?”凤金猊抬头一笑,容光焕发。
………………………………
083章 同寝,汇合
“凤、金、猊!”某人瞬间有种想撕碎他的冲动。但她忍了,忽地嗓音柔得能掐出水,彬彬有礼道:“那你觉得我身材如何?”
凤金猊皱眉,如实答:“不如何。前不凸,后不翘,肉太少,有点咯手。”
某人顿时捡起枕头砸过去,啪——
“华锦媗,我警告你,我现在手臂还伤着,你敢……”
啪——
“喂,你真打我?你别以为我受伤了就能趁虚而入,我右手还好好的……”
噼啪——
“你扣着我右手偷袭干嘛,我两条腿又还没断……”
稀里哗啦——
“喂喂喂……不待你像八爪鱼一样缠人挠痒的……喂,你住手啊……”
吵吵闹闹的笑骂声传开,华锦媗手脚并用的缠到凤金猊身上,直接挠得单手不便的他四处闪躲,然后怎么也躲不开,最后不得不做出正经的样子,严肃道:“神婆遥仙!我警告你快住手!欺负练武之人的下场,会让你悔不当初的!”
华锦媗闻言便一哼,“怕你不成?”可没多久,两只恶作剧的手就突然被凤金猊逮着,然后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他压倒在床上。他低下头,秀长的睫毛缓缓靠近,张口咬了她鼻尖一下,阴阳怪气道:“臭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当然知道。趁着老虎变病猫,赶紧拔须几根,秋后算账。”华锦媗贼笑,然后动了动手指意图再度攻击,却发现手腕被他单手紧紧按住,两只眼珠子赶紧滴溜溜的直转,软声软气道:“凤凰,你抓得人家的手好痛……你快放开啦……真的好痛……”
凤金猊眼底幽然一簇火焰,鼻间气息加粗:“华锦媗,告诉你,以后除了我,不许你向任何人撒娇!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放手!”
“好,我什么都答应。”华锦媗乖乖点头,趁着凤金猊满意松手的瞬间,顿时掐住他的脖颈,两人再闹了起来。动静实在太大,搅得最后有人不得不硬着头皮敲门喊道:“小兄弟,小夫人,已经入夜了,你们都带伤在身不如早点休息吧,要是实在忍不住……能不能动静小点,这地处荒野,回音很响的。”
华锦媗一听,险些笑着岔气,连忙扬声回道:“知道了。”
凤金猊瞪了她一眼,这种时候女儿家不是应该羞涩吗?但跟羞字挂钩的一切——还真与她无关。华锦媗从他身下推推搡搡的爬出去,然后抱着被子坐在角落里,捋过刘海,抬腿朝他轻轻踢了下,“入夜啦,先睡觉吧。”
“那睡吧。”凤金猊点头,自然而然的去扯华锦媗手中的锦被,但她紧抓不放,遂皱眉问:“还有什么问题?”
“那你赶紧自觉睡地上呀,难不成让我睡地上呀?我可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姑娘呀,可不像你这番练武强身过!”
“那我还是一个伤兵呢?再说了我们现在是落难的夫妻,这种情况下还分床睡,岂不是惹人怀疑?”
华锦媗斜他一眼:“当我脑子进水啦?也行——”
她无所诶的耸肩,瞄了下凤金猊的胯部,幽幽道:“就算咱们真是落难夫妻,但是夫君你身受重伤,妾身怕以你那动不动就发情发癫的前科,唯恐你三更半夜把持不住伤身伤心呀。可即便夫君你能发乎情,止乎礼,但妾身自认睡相不佳,若是无意间抬腿伸手碰到夫君伤处,岂不是会伤上加伤?妾身这是为你好呀……”
凤金猊半愠怒半脱力:“说归说,你能不能别突然用这种强调讲话,让我很是惶恐。”
华锦媗顿时“呵呵”笑道,伸手做了个请势:“好好好,那你赶紧下去吧。”
凤金猊哼一声道:“你不就是怕我碰你,或者你睡相不好碰到我吗?前者本世子拿信誉保证,后者——你给我小心点就行。好了,夜深了,别这么多废话,本世子困着呢……”然后用力扯过华锦媗的被子,甩手荡开,再翻掌生风熄灭了蜡烛。
薄弱月光映照下,他直接盖被躺到这张小床的外侧。
“喂——”华锦媗嘴角抽搐,急忙爬过去,对着凤金猊又是推又是扯的,仍是纹丝不动,甚是憋屈。
她听着外面冬风吹,看着水泥铺就的凹凸地板,连忙哆嗦地抚肩,只好钻入这唯一的一张棉被中。小小的床,薄薄的被,华锦媗感应到凤金猊睡在咫尺旁散发出的阳刚气息和暖度,便觊觎的、偷偷伸手钻入他温热的脖颈里。
凤金猊瞬间被这冰凉的手给触的一颤,赶紧翻过身将她的手揪出来,皱眉道:“华锦媗!怎么我觉得半夜会把持不住的是你呀?”
华锦媗搓着两只手嘿嘿讪笑:“抱歉,没忍住嘛。谁让你像一个天生的暖炉?”
凤金猊闻言,顿时浮现出狡黠的笑容,促狭道:“那如果我也忍不住,一句抱歉就能了事?”
华锦媗立即掀开被子瞪他:“那我就算冻死也愿意去睡地板!”
“好啦,赶紧睡觉!这几天都是水里来火里去的,就连我都心有余悸,时时刻刻绷着神经唯恐再有人偷袭,你就不能好好睡觉,别再胡闹吗?”凤金猊喝道,半是威胁地将华锦媗按回身边躺好,然后盖上被子。
华锦媗缩了缩肩膀,只好蜷缩成团,没多久就发出沉沉睡去的轻微鼾声。这个臭丫头!凤金猊见她睡得这么香甜,这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稍稍缓了些,因为任何事都比不上她的平安无事和心定如初重要。
“臭丫头,好好睡吧。”他伸手将华锦媗搂入怀中,可她实在怕冷,浑身亦是冰冷的可怕,一接触凤金猊这具炽热温暖的身躯,几乎是反射性地缠抱上来,再度八爪鱼附体,让凤金猊既满足又煎熬,几乎挣扎的想去睡地板算了,但是念在她刚刚开玩笑的喊了三声夫君,他各种冲动都……忍了!
第二天,两人是阿虎敲门喊吃早饭的声音弄醒,他在门口喊道:“小兄弟,小夫人,先生说你们要起来吃早饭换伤药了。”
华锦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见凤金猊裸着上半身去开门。
门口的阿虎见凤金猊这番,不由得有些尴尬,但想起这两人已说是夫妻便释然,然后再度说吃早餐的重要性,让他们不可耽搁了用餐时间。
华锦媗打了个呵欠,将头闷入微凉的被窝中,皱眉思考怎么突然间变冷了许多。
凤金猊便回来了,原来他脱掉的上衣全部盖在华锦媗那一侧,当他重新钻入被窝中,让华锦媗深思的那消失的温暖源就再度出现。她缓缓瞪圆了眼,赶紧暗中检查自己的里衣和肚兜、双腿,确定并无异样,就又继续睡觉。
不知情的凤金猊喊她起床,见她没反应,就将她从床上架了起来,道:“别再嗜睡了,该吃早餐了,平时那么能吃又那么能睡,怎么就是不长肉?”昨晚被她抱着睡了一夜,忍不住伸手揽回去,可她胸小腰细,抱哪都是手感不足。
华锦媗瞪他道:“苗条不行吗?你以为你多好,还不是一样瘦……”
可怜她不阴不阳连挖又讽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凤金猊骤然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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