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你哥一刀刺进你爸的胸口，那怎么他现在会把你当作杀了你们父亲的真凶？”
程易垂眸。
那一天对他和哥哥而言都是绝望的一天。
“那个男的，当时被刺中后没有马上倒下。他一脚把我哥踢开，我哥的后脑勺磕破，晕了过去。我爸拔出那把刀要去杀了我哥，我抱住了他的腿。后来，那个男人终于倒下了，我还剩一口气，挖出那把刀，补了一刀。后来，应该是邻居报的警，法医赶到给出的判断是我先刺伤那个男人，我跟那个人同归于尽。”
费思雁听了直叹气。
周渡跟程易确认：“只需要我们帮你哥打120电话就行了是么？”
“对。我哥他始终拒绝我已经死了的事实，精神分裂，出现了幻觉。我希望经过正规的治疗以后，他可以彻底走出过去的阴影。虽然我不在了，但现在他有赚钱的能力，也没有了那个男人，应该像我们当初梦想的那样，结婚生子，过上幸福的生活。”
“等等！”
费思雁掏出手机一阵输入，翻手给他们看。
“我们不是亲属关系，打120貌似没有用。得拨打110，让警察来打120收了你哥。而且，网上还说，你哥这种精神分裂得有攻击型才能被警方接纳处理。”
程易皱起了眉。
程克幻想的就是弟弟还没死、被认定是杀人犯、目前被他藏在家里。
要是拨打110，叫警察过来的话，指不定程克会做出什么事。
“那怎么办？我哥他迄今为止，从来没有攻击过别人。除了幻想出我还没死，强制把幻想出的我藏在家里之后，在外面的时候表现得都很正常。”
周渡看向两位。
“我有一个想法。”
……
二十分钟后，程克家的门被再次敲响。
程克正在客厅嘱咐他弟弟，听到敲门声，脸色阴沉，眉头紧皱。
心神不宁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他起身，走向门口。
透过猫眼可以看到，外面站着刚才被撵走的那个男生。
好像叫……周渡。
“还有什么事么？”
他打开门，只露出一条缝。
门口的男生站在原地，透过门缝，却精确地对上了他的目光。
男生微笑。
“你其实是个好人，为了感谢你，我刚刚报了警。”
程克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神不宁了。
一切都是有预兆的。
就像那天一样。
程克打开了大门，走向男生，面无表情。
“你什么意思。”
男生看上去很平静，明明目光像是看穿了他企图隐藏的全部，偏偏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居高位者才会有的这种态度，令他厌烦。
“是你弟弟拜托我们报的警。”
男生依然很平静，面对程克的逼近，一步都没有退。
“你弟已经死了。”
听到这句话，程克的脸彻底暗了下去。
“你给我，闭嘴。”
周渡挡住了他挥过来的拳头。
“你弟弟已经死了，但是他死后的魂魄遇到了我。程克，你弟弟希望你能走出过去的阴影，带着他的那一份，真正迎接自由。”
“闭嘴！我让你闭嘴！！”
程克咆哮着掐住了周渡的脖子，目露凶光，直接把他拖进了屋子。
“哥！”
程易赶在门被反锁上之前，跟着冲进了屋子。
嘭——
躲在下一层楼的费思雁听到了这声巨响，吓得浑身一抖。
“周渡，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她攥紧了手中的手机，拼命祈祷着警车能快点到。
屋内。
程克掐着周渡的脖子，把他拖到了沙发旁。
厚重的窗帘遮蔽，昏暗的房间就像当年母亲忌日那天中午。
“哥！”
程克看向跟上来的程易，精神极度起伏之中。
这不是他平时看到的那个程易。
平时的程易不是这样的。
眼前的这个程易，穿着那天的衣服，身上布满了血痕，一刀一刀，血腥又残忍。
“哥！我求你接受现实吧。我死了，我真的已经死了。”
鬼是没有泪腺的，哭不出眼泪。
“哥，我每天都在看着你。看着你精神分裂，看着你幻想出了一个我，看着你越来越难以自拔。哥，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储物间里约定过的吗，要过上真正自由的生活。我死了，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比死了还要难过。”
“哥，你带着我的那一份，过上新的生活好不好？我拜托周渡报了警，咱们去治病好不好？”
程克掐着周渡的手，渐渐失去了力道。
周渡得以喘息，煞白的脸色恢复了一点血色。
“程易！”
程克突然看不到弟弟，脸色顿变。
周渡及时抓住了他的手。
楼下警笛的声音响起。
程克脸色又是一变。
他看向另一个方向：“程易，跑！快跑！”
“哥！”
真正的程易几乎痛哭出声。
“哥，那里根本没有人。我才是真的。哥，咱已经摆脱那个恶魔了，已经自由了，不要再自我束缚了。”
程克再次把视线转移到了他的身上，突然笑了起来。
这是一个令人心酸的笑容。
“弟弟，那天你抱着他的腿，一刀一刀被那个人捅死的时候，自由对我而言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程易倒在地上，狼狈地爬向程克，用力抱住了他。
“哥，有意义的。我永远不走，永远陪着你。好起来吧。就算没有周渡作为媒介，你也可以感受到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警方破门而入，看到跪倒在地的程克和按着程克的周渡。
“把手放开，不要冲动。”
周渡看向警察，傻了眼。
“那个……不好意思。你们好像认错人了。我才是那个报警的……”
警察也傻了眼。
程克站了起来，看向警察。
“我差点掐死了他。对不住。你们把我带走吧。”
警察有点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费思雁从门口钻了进来。
“我来给你们解释吧。”
………………………………
第60章 别哭了
程克坐上警车离开，程易跟着他一同离开。
周渡目送他们远去，转头打量费思雁。
“我说，你那么好的演技，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尤其是内急的那段，要不是他提前知道这是演的，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如果再不让她上厕所的话，她就要尿裤子了。
费思雁睁大了眼睛，兴奋异常。
“你也觉得我演技很棒吗？我看现在网上那些剧，都感觉演技太烂，还不如我来。不过，我爸妈不怎么希望我去涉娱乐圈的浑水来着。”
周渡给了她一个大拇指，点赞，全力支持她。
“你长得也不错，演戏方面简直buff加身。演什么像什么……”话说到这里，周渡突然收起了表情，“你老实告诉我，沙漠那次，真的不是演出来的吗？”
费思雁无语。
“我真的被拐了，这难道还能骗你吗？你不也看到我爸妈在机场看到我那样子，还有警察。我难道还能为了演戏骗你，串通那么多人吗。”
也是。
费思雁再次抓住他的手。
“不过，你这个能力也太金手指了吧。只要抓着你的手就可以看到鬼。周渡，你身上还有什么神奇的地方？我在网上看到了，h市钢铁侠，被车撞飞也没事，还有一只神奇的猫。”
周渡叹气。
再这么一个个坦白自己的身份下去，总感觉自己的身份早晚有一天会人尽皆知。
他本来想低调行事来着。
“那我以后再听到鬼的声音，能找你吗？”
费思雁的接受能力很强，甚至她一点也不在乎周渡是人是鬼，反正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坏人，能帮到她就是好人。
“竖店影视城是在d市对吧，离这里还蛮近的。周渡，你帮我回去跟老板说一声呗，事不宜迟，我这就走了。”
费思雁说走就走，很快踏上了离开的动车。
来到公主餐厅，通知赵笙又得继续招聘员工，顺便又蹭了一顿饭回去。
再次回到家，周渡把饭交给烛龙，自己瘫倒在了床上，仰天看着天花板。
对了，要换个地方住来着。
刚想着，手机震动。
是孟女发来的消息。
关于那个鬼婴的处置，现在老头子跟孟女之间产生了分歧。
鬼魂是无法继续成长的。
孟女打算让她弟弟再入轮回，至少成长到能正常说话为止。
但是老头子坚决不支持带着记忆轮回，并且已经给科研中心发起了新的项目挑战——如何让灵魂体得以成长。
双方各执一词，她来问问周渡的想法。
【表面上阴间制度冷血无私，实际上制定制度的人有血有肉。我支持你的决定。不过——】
他有一个新的提议。
【老头子担心有人带着记忆轮回，会对阳间造成恐慌。不如你作为监督员，陪他一起再活一世，怎么样？】
孟女觉得这个提议很ok。
没过多久，老头子也找上了他，怪他竟然不站在自己那边。
周渡笑着岔开话题，再次聊到了封印上。
“对了，我这段时间仔细琢磨了一下。当初为了让六个封印分布得足够远，我丢得还蛮用力的。封印虽说只是封印，但后来随着魂力的轻微泄漏，多多少少会带来影响。我有一个想法，当初的六个封印所在地或许诞生出了六处古文明。”
周渡拿笔记本查了一下，几乎咂舌。
“也就是说，我要赶紧办好印度、埃及、中东等国家的签证才行？老头子，你知道在阳间办个人签证有多麻烦吗。”
首先就得有钱。
“不是不是。听我说完啊。”老头子也不跟他摆架子，“据我观察，那些封印早就被移动了。不然古文明也不会衰亡。”
“那现在在哪儿？”
“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会知道现在在哪。估计哪个国家现在发展比较快就在哪吧。”
周渡冷笑着吐槽，华夏现在发展速度飞快，说不定有不止一个封印。
“那也说不定都在华夏。”
周渡不跟他扯皮，老头子很快又聊到了魂力分离仪器上。
“怎么样？是不是很痛苦？”
周渡不想回答并给了他一个白眼。
“再等一段时间吧。小张已经在改良第三代了。”
“张衡？”
“对。他生前就爱捣鼓，后来在阴间知道比地震力量还可怕的魂力，你都没看到他现在这废寝忘食的……我说，不是你跟他透露关于魂力的消息的吗？怎么装得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周渡蹙眉。
“我没透露啊。我真不知道。”
“行了行了，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装。知道魂力的整个阴间只有你、我、那条龙三个。连小孟都不清楚，你别告诉我说是小张自己发现的吧。”
“也未必没可能。两千年多前他就能发明地动仪、浑天仪，能写出《灵宪》、《算罔论》、《二京赋》，说不定他本人自带雷达功能，看到你就发现你身上有跟其他鬼魂不一样的东西。”
“……讨论正经事呢，能不能严肃一点？”
周渡懒得跟他纠结。
“管他怎么发现的，反正他参与进来也没什么不好的。让他加油呗。现在这款，太上头了。”
心里隐约感觉哪里有问题，但很快又被新消息打断。
……
两天后，岁寒约了周渡在公主餐厅聚餐。
说巧也真是巧，他们又看到了杨芝跟羡羡。
只不过，这次的羡羡带着俩熊猫眼，满脸都是瞌睡没醒，整个人萎靡不振的样子，比手术后看上去还要惨的样子。
周渡看向杨芝，眼神示意她这是怎么了。
“请了一个礼拜的假，最近在疯狂加班熬夜，说是这个月达不成业绩就走人。”
真是可怜的娃。
公主餐厅还是一如既往的受欢迎，四位又一次拼桌而食。
他们刚坐下开始点菜，隔壁桌的一个小孩开始哇哇大哭。孩子大概五六岁，周渡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是个小女孩。
羡羡抱着脑袋，痛苦不已，脾气有点上来了。
杨芝安慰她：“都不容易，换位思考一下吧。”
羡羡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很烦躁又很没力气地表示：“换位……就算我坐在她的儿童椅上，还是会很烦。”
周渡被她新奇的“换位思考”模式逗得狂笑不已。
点了菜，周渡问岁寒特地找他是有什么烦恼么。
“是不是追陈歆有困难？”
岁寒苦笑着承认。
“别哭了！”
隔壁桌的家长也忍不下去了，板起了脸。
………………………………
第61章 骚乱
隔壁桌突然拔高的训话声影响了周围一圈人。
周渡他们也看了过去。
训话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穿着卫衣和工装裤，穿搭很和谐，看来很会收拾自己。
从训话口吻推测，这个男人应该是小女孩的父亲。
跟他们坐在一块儿的还有一个打扮同样潮流的短发御姐，看上去二十多，应该是孩子的母亲。她拉住男人的衣袖，温和地安抚受到惊吓的女孩，同时还给周围人道歉。
“话说，我能问一下吗。星沉老师跟她男朋友分手了吗？我看她微博上再也没有深夜报社，而且一反常态写起了甜甜的故事。书迷们都惊呆了，各种解读里面是不是暗藏刀片。”
听到岁寒想追自己喜欢的作者大大，羡羡总算打起了一点精神。
周渡沉默不言。
别人的事情不是他应该多嘴。
不过，岁寒倒是简单解释了一下。羡羡听完之后，情绪更加失落了。
周渡看着她那样子，只觉得有趣。
“周渡，听徐筱欣说你打算换个地方住？”
岁寒暂时放下自己的感情问题，看向周渡。
羡羡也不动声色地抬眸，不过又很快垂了下去。
“是。这阳光小区，我感觉，风水太差。我才住进去多久啊，什么变态杀人犯、尾随奸杀犯都在这里。真应该建议警察挨家挨户调查一下这个小区的住户，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罪犯。”
岁寒和杨芝都乐了。
杨芝想到了什么，主动提议：“哎，我说，你考虑买房子吗？我们那儿还有房源，各方面都还蛮不错的，你们干翻译的，多干点活，可以考虑一下。”
“别，我可没打算买房。”
“为什么？话说你户口在哪儿？至少应该有一套房子吧。不然以后结婚怎么办？不是我们女生物质拜金，结婚老租房住也确实不怎么靠谱啊。”
杨芝说这话的时候，拿眼睛瞅了瞅旁边的羡羡。
而羡羡埋头吃饭，完全没有精神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结婚这个……有点远吧。”周渡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我还年轻，倒是你们，一个个的都该被催婚了吧？”
埋头吃饭的某人听到“我还年轻”的时候，明显差点喷饭，还好忍住了。
一提起催婚，杨芝和岁寒都双双陷入了苦恼之中。
尤其是岁寒。
“不是我说，我妈真的已经疯魔了。她昨天还跟我打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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