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匮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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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匮盟-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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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这也是我怀疑担心的地方。”

    “这个寡妇想要勾引公子,我觉得事情已经很明白了。”段美美说。

    “我想的是,她怕是有什么阴谋,对公子不利。”小贵说。

    “还有啊,什么叫不要油腻的男子去,你们三个都是少年,合着就我一个油腻,要支开老夫,好趁机算计少爷么!”徐太实忿忿不平。

    徐咏之听到这里,不由得哈哈大笑。

    “太实叔啊,息怒,”他看看身边三个人,“我想这个纪大娘子,似乎也是个人物,你和美美对她有多少了解?”

    “只知道她年纪不大,弹得一手好琴,还能作诗,是南唐学政纪宝成的遗孀。这老头是扬州人,做金陵学政,出卖考题收了贪赂,被南唐国主追查,下狱死了,这女子就带了钱财珠宝北上,来北方生活,最近开了红货店。”徐太实对纪大娘子,已经改了敬称,只用“那女子”来称呼了。

    “傍这等贪官污吏的女人,一定心怀叵测。”段美美说道。

    “别急着下结论。”徐咏之摆摆手。

    “公子,”小贵说道,“这次美美姐的话没有错,听她的吧。”

    徐咏之站起了身,双手手心向下,好像要把大家的意见按下去一般,这是他做决定的标志。

    “父亲说五斤牛黄,救得了五千人性命,倘若只拿回去三斤,就要多死二千人。我辈投身杏林,学武学剑,为的是什么?”

    “天下人的性命!”徐太实和小贵突然都握起拳头低声答道,这吓了段美美一跳。

    “这是我们弓箭社的呼号。”徐咏之跟段美美解释道。

    “我父亲办弓箭社、做十二站贸易战,走西夏大辽大理南唐的诸线,毒虫猛兽洪水落石,都不畏不惧,为的就是拯救更多的性命。”

    “今晚就算这大娘子有什么阴谋,我也要去走一遭。”徐咏之正色说道。

    “太实叔,去店里确保好车马,要明早能出发。”

    “小贵,给兄弟们换上合适的马匹和鞋子,这就去确认。”

    “喏!”小贵和太实叔行礼,分头出去了。

    “公子,我陪你去纪大娘子家!”段美美盯着她,“我来护着你。”

    徐咏之看了看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你去了,只怕药就拿不回来了。你会惹怒对方的,我觉得她怕你。”

    “不是她怕我,而是你怕她。你怕失了她的欢心和青眼。”

    “这话是跟领导说的话吗?”徐咏之说。

    “你只是我的领导吗?!”段美美的眼泪一下子就来了。

    “美美,你一直在教育我,你发现了吗?”

    “在你的眼里,我就像一个小孩子。”

    “你觉得这一去,我会有危险,你是担心我被寡妇杀了呢?还是担心我和寡妇睡觉呢?”

    “你怎么这么说话!”段美美用他的衣袖擦着眼泪。

    “这就是你心里想的吧,”徐咏之说,“我十五岁就出门行走江湖,被人杀过,也杀过人,被女人色诱过,也被男人算计过,算计我的人,后来都吃了苦头。”

    徐咏之把段美美推开一点,攥着她的胳膊,看着她的眼睛。

    “但是我的判断一直是准的,我跟你说过话,就决定把这个店拿下来给你,我收获了一个最好的伙伴。我,徐咏之,是个头脑清醒、办事有决断的好男子,这么多年,无论是太实叔还是家里的其他老人,都说我少年老成,我不会轻易上当,也不会轻易被别人所引诱。所以,你,可,以,放,心。”徐咏之说。

    “而且,我觉得事情应该没有那么坏,这个纪大娘子,估计只是想要引起我的注意罢了,这种小心眼儿、小伎俩,我见得也多了。明明愿意转出牛黄,却说看看你是不是英雄,结果等我拿到手了,就觉得对方佩服我,对我倾心,我懂的,不会轻易上当。”徐咏之说。

    “我也时常在交朋友的时候用点小手段,这样能快速拉近和对方的关系。”徐咏之说。

    “不一样,你以前交的朋友是男人!”段美美擦着眼泪说。

    “我看这个大娘子,是个强过大多数男人的女子。”徐咏之说。

    “怕的就是这样的女子,”段美美说。

    “她开口就是和你做兄弟,跟你讲义气,听你谈天下的事,讲天下的理,想要看外面的世界,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想要,你们男人傻乎乎的就真信了,你们跟她倾吐心事,跟她敞开心扉,跟她提及别的女子对你的钟情,觉得只有在她身边最放松、最安全,最后你发现,她仍然是女子,而且是女子当中的女子,她要你,控制你……”段美美说。

    “我相信你说的那种女子确实存在,但我们先不去猜一个没见到的人,好不好,拿到牛黄才是最重要的。”徐咏之说。

    “只有我这么傻,你把店交给我,我就一心一意做好,你轻轻松松就把我拴住了,把我的人和心都拴在这里了……”段美美说。

    徐咏之的脸色不好看了。

    “对不起,咏之公子,我不是……我不是要替你做决定,我只想保护你,我觉得她心怀叵测。我……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愿意做你的小丫鬟,伺候你……”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惶恐了起来。

    “我知道,”徐咏之像他们都还是少年时那样,摸了摸她的头。

    这个姑娘已经在江湖上横冲直撞,在这县城里也成了一方诸侯。

    但见到他的时候,就又变成了当年那个温柔而无助的姑娘。

    徐咏之看了看已经西斜的太阳。

    “美美,去给我打水来吧,我要好好洗一个澡,休息一下。”

    徐咏之躺在大木桶的热水里,把热手巾盖在脸上,洗澡水的温度正好。隔着手巾,他看见一个红色的影子从门外闪进来。

    “美美?”

    不对,段美美今天穿的是浅黄色的衫子。

    他一把拉下脸上的手巾,水雾当中,小贵一身女装,望着他。

    客观点说,女装的小贵完全能把美美比下去,称得上是“绝色”二字。

    “公子,我随你去,我不是男子。”

    “胡闹!”

    就像防备一样,徐咏之的姿势从躺变成了坐。

    小贵迈腿进了浴桶。

    小贵的腿和脚真白。

    两个人在水汽中四目相对。

    就像当年初见一样。

    小贵伸手去摸索徐咏之的身体。

    “别,”徐咏之躲避着,“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不需要这样做。”

    “但是我愿意这样做。”

    小贵停了手,徐咏之眼前只有他白白的脖子的漂亮的锁骨。

    “放松,我来帮公子洗一下。”小贵看着徐咏之。

    “能放松才鬼!”
………………………………

第六章 夕阳背影

    徐咏之和小贵对坐在浴桶里,空气中充满了尴尬。

    三年来,他们一起行走江湖,很多次在一张榻、一盘炕、一张床上一起入睡。

    不要说容貌,彼此都已经太熟悉对方的气味了,但是在此前,徐咏之看小贵,就是自己带在身边的一个孩子,从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念头。

    但是现在的情况变了,这个少年比孩子大,比女人美。

    对他的看法,一下子就有了变化。

    “这样,不好……”徐咏之说。

    “公子,不要想那么多了,”小贵说,“小贵这样,都是为了你,以及我们的山字堂。”

    “嗯?”

    “事情已经足够明显了,纪大娘子显然是要对你上点女人的手段,而这个人的名声,想想看,权贵的遗孀、携款潜逃的女人、会写诗、金陵来的第一风流人物,这个人的注意力在公子身上,公子,你被人盯上了。”

    小贵把水撩起来,淋在徐咏之身上,轻轻擦洗着他的肌肤。

    “所以呢?”

    “所以我劝你好好把你身上的欲念、破坏力,先挥霍掉。”小贵轻轻地抚摸着他大腿的内侧,徐咏之哆嗦了一下。

    “我小时候被卖去勾阑,我们那个行院的老板,每次上街买男孩女孩,出发之前都要让行院里最红、最美的姑娘陪她一晚。”

    “我向一位姐姐请教过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说,这是行院的规矩。如果你在吃不饱的状态出门,在街上一定会盯着包子。鲍鱼、海参、好酒,你都吃不出味道。”

    “只有你心满意足,没有那些紧迫的欲望了,你才能心平气和地去评估一个孩子唱得如何、舞蹈如何、身段如何,而不会被楚楚可怜的眼神儿和娇媚的姿态所吸引,你才能正常地去跟对方讨价还价,不显示自己的狂喜和偏爱。”小贵说。

    “你想说明什么?”徐咏之问道。

    “公子不要装糊涂了,纪大娘子想要色诱你,让你吃亏,我建议你先释放了自己的欲念再去,这样才不会上她的当,吃她的苦头。”小贵说着,把手伸向徐咏之的腿间。

    “别碰!”徐咏之说。

    小贵把手收回来,擦洗着徐咏之的肩膀和胸膛。

    “一个提议,为了我们的大业。公子,你是我爱慕和尊敬的人,我怕你吃亏,也怕我们山字堂的事业吃亏。”小贵说。

    “笑话,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这件事上把持得很好,”徐咏之有点不服气,“你这样,段美美也这样,好像我是一头急于找雌性交配的野兽一样。”

    “公子呀,你读了太多的圣贤书,却一直没有去见这个花花世界。,圣贤书只会告诉你一件事,压抑自己欲念,就是好男儿,其实哪有这样的事呢?”

    “我们一起行走江湖,晚上我睡下了,你在深夜里读《中庸》,你洗冷水浴,你还用各种各样的英雄行为来压抑你的个人欲望,你一遍又一遍地拯救一个人、一个村、一个镇,你拯救我,也拯救了美美姐,你觉得这就够了。”

    “我觉得这确实够了,和肉体的欲望相比,如果你帮助过别人,改变过别人的人生,你会感到一种极致的快乐,你根本就不会、也不屑于去寻找肉体的快乐了。”徐咏之反驳道。

    “我觉得大道理不能管小道理,我也相信大快乐不能取代小快乐。”小贵把手指放在徐咏之心口上。

    “这里高贵”,他把手指往下滑,“但和这里的诚实,一点都不矛盾”。

    “你害怕很多事,你回避美美姐对你的喜欢,她还是个姑娘,你担心没法给她交代,娶她为妻,她地位很低,不般配;纳她为妾,你觉得对她不公。我能够理解,但是你为什么拒绝我帮你呢?”

    “小贵,你见事未免太刻薄了。”

    “公子,你心疼天下所有的女子,你每句话说出来,都要考虑对方的感受如何。你每句话都要正确,这是你的教养,你的正直,但也会让你变得客套——有一点假。”

    小贵把脸贴上公子的胸口,耳朵听见那颗平时缓慢沉着的心,跳得扑通通地正快。

    “我喜欢你,我生得也不丑。”小贵说。

    “不是不丑,是很好看。”徐咏之百忙之中纠正了一句。

    “那倒不敢说,我是个男性的女儿,我所爱的就是公子你这样的英雄,我不会给你带来任何的麻烦,我健康得很,也不会怀孕,我会让你满心欢喜地疲惫、入睡,我会让你体验到简单直接的喜悦。”

    “越说越不像话了。”徐咏之往后退了退。

    “与其去吃外面女人的苦头,不如在家里吃饱了的好!”小贵亲着徐咏之的胸口,向上用嘴巴去找他的脖子、耳朵……

    哗啦一声水响,徐咏之站了起来,他大声对外面喊:“美美,拿条干净的手巾给我!”

    小贵跨出浴桶,脱掉了湿透的女装,擦干身体,换上一件男式长衫。

    “要不我让美美姐进来吧,她一定愿意的!”他还有点不死心。

    “夏小贵,你给我出去!”

    恋人之间带名带姓地叫,就是生气了。

    徐咏之和小贵之间也是如此。

    小贵打开门,段美美拿了手巾进来,一副询问的表情,小贵摇摇头,走了。

    “手巾就放在屏风外面的椅子上,你也出去吧,谢谢了。”徐咏之说。

    小贵站在客栈顶楼的望楼上,这个望楼上能站四五个人,可以观看火灾或者兵乱的局势,他呆呆地看着远处,段美美轻手轻脚地上来,走到了小贵旁边,两人依靠着栏杆并肩站着。

    “我想帮他做很多事。”小贵说。

    “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段美美说。

    “我希望像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替他出力。”

    “公子好像不希望我们帮他。”

    “他不想任何人帮他,他太累,也太紧张了。”

    “紧张?不会呀,每次见他的来信,都要写一个笑话,我看了都笑得前仰后合的。”

    “对呀,这就是他紧张的地方。”

    “他要写很多信,处理很多事务,帮助许多人,他觉得一切都井井有条,运转着一个庞大机器的感觉,确实会让人特别好,但是他个人的烦恼呢?一个人总是扮演出一个‘我很好’的样子,信中还要讲笑话,你不觉得他太可怜了吗?”

    “我从来没想过这一点。”

    “老爷是潭州林泉镇的名医,当时潭州的马楚国主和南唐屡屡交兵,他就组织了青年丁壮,建立了弓箭社,先是在林泉镇,而后在各镇当中推广。”

    “弓箭社让大多数的市镇都足以自保,对抗乱兵和盗贼,大军来了,我们再交粮食纳税。山字堂的伙计如此精锐,也是因为弓箭社的力量。”

    “老爷开设了一架大机械,但他似乎已经心思不在这里了,这几年都在家里精研医药,公子十五岁就出来行走江湖,但是文道武道,还都没有放下。论文,他是颜氏《公羊》学的传人,十四岁就拿到了免许,可以收弟子;说武,他是龙虎山张天师门户里的俗家弟子,他的一年,抵得上别人的三四年,他的每一刻每一分,都要活出意义来,他的自律,真的能让天下所有人汗颜。”

    “公子真是太优秀了。”段美美喃喃地说。

    “公子真是太可怜了。”小贵一脸心疼地说。

    段美美不禁怃然,终究她还是跟公子隔了一层,但很快她又鼓起勇气,告诉自己,今后要像守护自己的弟弟、这家店一样去照顾和保护徐咏之。

    “你是怎么遇到他的?”段美美问。

    “我父亲是个延安府的文官,后来丢了官,和母亲一起回乡,路上遇到了一群北汉乱兵,他们杀了我的父母,姐姐反抗他们的欺凌,也被他们杀了,他们本来想杀了我,后来有个老兵告诉他们,把我留下来。”小贵说。

    “乱兵里也有好人。”段美美说。

    “我还是也以为是这样,”小贵说,“后来发现,他们用人的尸体腌制了来当粮食,老兵说,小孩子鲜嫩,吃的时候再杀就好。”

    “天呐……”

    “后来他们抢到了粮仓,暂时不吃人肉了,就把我卖给了人贩子,人贩子会问你,家里有没有人来赎你?听说我没有亲人,又看我长得眉眼很好,就把我卖去了勾阑。”

    “男孩子也能卖去勾阑?”

    “我们都有一张脸,一个肉体和一双手,女孩子能做的事,我们也都能做。”

    “在那里,我学着去讨好男人,他们教我娇声婉转,他们教我唱、教我舞,教我如何勾引男人。我不愿意,就要挨打,皮鞭子沾凉水,打得疼,但不会留疤,留疤了,价格就不好了。”

    段美美把右手放在小贵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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