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上青云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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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上青云之巅-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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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真不必如此,刚开始我是挺气的,恨不得提三尺刚锋,把古仙剑派满门诛灭个干干净净,可是现在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让我能认清心兰的真心,不然的话,即便她没有逃去修仙,勉强在一起,将来也只能是同床异梦,这只会更加痛苦,长痛不如短痛。”

    “你还真是看得开。”杨醉困惑道,“既然如此,你又没有报仇的心思,为何想要修仙呢?”

    沈愚山悠悠道:“实际上,我的先祖父是一位散修,但他告诫子孙,绝不可踏足仙途。然而,我的一位哥哥就舍下叔叔婶婶遁去山门,现在我的新婚妻子铁心兰又重蹈覆辙。因此,我深深意识到,一个小家尚且如此,放诸偌大的天下,世人为追寻虚无缥缈的长生,不知有多少妻离子散,甚至家破人亡。”

    “故因此,我决意修仙,不为长生,为的是,从此断了天下人修仙之念。”

    “为断天下人修仙之念而修仙?”杨醉喃喃念道,继而惊恐莫名,失声道:“汝意如何?”

    沈愚山只是笑笑,说道:“妖怪们杀之不绝,正如同世人此起彼伏踏足修仙之途,徒儿听闻世上有一条仙脉,天下间灵元不消不灭,便是因这仙脉源源不断自生灵元,故而妖孽杀之不绝,故而妄念修仙长生之人前仆后继。徒儿想的是,有朝一日,若能得万分侥幸,我便斩了这仙脉,亦是斩断天下人仙缘。”

    今始发下大宏愿,誓斩天下人仙缘!

    喀嚓一声。

    沈愚山忽然惊觉,杨醉另一只骷髅手臂被他自己给拍折了。

    杨醉没有去管断臂,惊恐莫名无以复加,心悸发寒到了极点,慌张失措道:

    “原来你什么都想好了,不仅仅只是一个虚无的目标,更有将之付诸实践的动力和方法麽?你知道吗,现在的你,忽然有点叫我害怕。”

    沈愚山惊讶道:“难道我的想法很邪恶吗?”

    “不,不仅不邪恶,反而前所未有的心善,立意之高,足可比肩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王菩萨。”

    杨醉默默在心里念道:“可正是因为如此,心善得叫我害怕。”

    ……

    ……

    沈愚山从杨醉口中得知了获取修仙体质的方法,于是就往幽冥天井更加幽深的所在走去。

    因为那缕与幽冥天井若有似无的联系,沈愚山对此地无比熟悉,就好像自己家一样,沿途同样被羁縻关押的妖魔鬼怪,则死一般的悄无声息,就好像是害怕被先生点名答问的学堂孩子。

    几乎是天井的最深处,一头小山般的巨龙盘在角落里,巨龙似是沉眠,呼吸几近于无,黑泠泠的龙鳞反射出令人心悸的黑死光泽。

    沈愚山细心的发觉,这里的白烟雾霭格外繁密,无数条漆黑锁链自白烟雾霭中探出,死死捆缚住巨龙。

    沈愚山叹口气,食指点出,“令”字狂乱疯转。

    “喝令,褫夺!”

    刹那间,仿佛无穷无尽的白烟雾霭涌入巨龙。

    “吼!吼!吼!”

    巨龙猛然间苏醒,挣断无数铁链,然而这些铁链仿佛是活的一般,破碎之后又迅速重塑,变得比先前的更粗更强,将巨龙捆得动弹不得,轰的一声,撞在黑。岩墙壁之上,彻底将龙躯锁死。

    无数白烟雾霭迅速灌入巨龙身体,沈愚山发觉幽冥天井内原本充沛无比的雾气漫漫,竟迅速稀薄了下来,看得他暗暗心焦,只盼着快点儿结束。

    挣扎嘶吼的巨龙渐渐沉寂下来,一直死死闭着的龙眼睛突兀睁开,燃烧着赤金焰火的眼睛足足有灯笼那么大。

    巨龙口吐人言,嘶哑吼道:“拿去!”

    字落音未消,两只龙眼睛顿时爆出一团烈火熊熊,沈愚山只觉得一股焚天煮海的热浪袭来,便彻底晕死过去。
………………………………

第八章 塌鼻子道长

    近几日,大雨磅礴,清河暴涨,无数鱼虾跳脱于江面之上,不止桥镇的渔夫驾着小船欢喜的撒网捞鱼,好些小娃娃捉了泥鳅作饵食,拖着一杆竹竿撒欢儿飞奔,一溜儿小屁股蹲在河岸边,小眼巴巴地瞅着钓钩,馋一口鲜虾嫩鱼王八汤。

    老艄公没有与年轻渔夫们争抢,撑着那艘乌篷小船,荡到清河上游的地方,抛一丢儿饵钩,静静坐在船头垂钓。

    要想得到稀罕的金鲤,使不得巧,就得靠着这笨办法,把鱼儿钓出来,非得他这样江面上吃了几十年饭的老人才行,年轻人的火候还不够。

    老艄公今天的收成很不好,不但金鲤鱼的尾巴尖儿没瞧见,甚至就连普通的鱼儿都没有钓到一条,这与他素来的善钓之名很不相符。

    “唉,二郎多好的人啊,怎么摊上这事儿了。听说绝食了好几天,生生瘦脱了相,金鲤啊金鲤,你怎么还不现身,老头子还等着拿你熬汤给二郎补补身子嘞。”

    老艄公又是叹了一口气,他心里为沈愚山担忧,挂着心事儿,已经好几日没有鱼获了。这也不奇怪,钓鱼最忌讳的就是心不定,心若是飘着,鱼钩就沉不下去,自然什么也钓不到。

    城隍庙沈家对老艄公施恩很多,光是沈愚山去竹屋念书坐船的船资,就足够这个老人家衣食无忧了。

    “多俊俏的小郎君啊,怎么就……唉。”

    正唉声叹气之时,忽然听到岸边有人呼喊,老艄公远远见到有个破衣烂衫的道士,跌跌撞撞从林子里闯出来。

    “那片林子是……怎么有人来这种脏地方?”老艄公困惑的皱皱眉,但还是收起了钓竿,顺手抄起搁在手边的撑杆,把船撑了过去。

    老艄公并不是贪图那点渡客的船钱,而是这地方深山荒野,很难得才有船过来,若是他不去帮忙,那个道士踩着烂泥塘深一脚浅一脚,短时间是找不到歇脚地方的。

    船离得近了,老艄公才看见那道士的模样,大约是个丢在人堆里找不到的平凡模样,唯独那张脸的正中央,一只塌鼻子格外醒目妖娆,叫人想不注意都不行。

    老艄公眼尖,发现这道士穿得虽破,可却是一身绫罗好绸缎,头上衣上落满了枯叶,半边身子滴滴答答掉着泥水,似乎是从林子里慌不择路,栽进坭坑里,又被树枝把衣裳割得破破烂烂。

    船还没开到呢,那塌鼻子道士就好像火烧屁股似的趟进了河里,一边趟水,一边张牙舞爪拼命大喊道:“快!快!”

    老艄公好生困惑,“这人到底着急什么呢?”

    咣当一声,道士好赖把自个儿扔上了船,动静有点儿大,老艄公忙用竹竿撑住,免得小船儿翻个底朝天。

    “这位道长,那片林子是附近有名的乱葬岗,活人是不去的,您去那儿做什么?”

    老艄公因为受了城隍庙沈家的恩惠,对道长佛爷还是很尊重的。更何况当年桥镇常常闹鬼,沈家老太爷就是坐他的船进了老林子,开坛插旗念咒,把林子里的脏东西圈住,桥镇才渐渐太平安宁起来。

    事关桥镇的祥和宁静,由不得老艄公不关心,眼前这塌鼻子道士慌里慌张从林子里跑出来,谁知是好是坏。

    塌鼻子道士像只死蛤蟆似的趴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喘气,闻言大骂道:“甭废话,快点开船!”

    “呵,脾气倒不小。”老艄公一吹胡须,手上使了力气,竹竿用力一撑。

    咦?

    怎么竹竿定住了?

    老艄公只觉得竹竿被禁锢得死死的,不免觉得奇怪,河床泥沙松软,怎么好像插进了石头里那般吃力,道士犹自骂骂咧咧,老艄公则是下意识的低头往水里打量。

    河水清澈,依稀瞧见有个人影站在水底,竹竿顺着窟窿眼儿直直插入那影子的颅骨内,长着利爪的双臂挠着竹竿,咯吱,咯吱,尖涩的叫人起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东西!”

    老艄公吓得跌倒在地,张目望去,眼见满河面有数不尽的惨白人手,探出河面斜斜对着天空摇曳,便仿佛一片人手森林,那幽绿的锋锐指甲,就像是刀子般反射着冷光。

    哐啷啷,哐啷啷。

    整座乌蓬小船忽然剧烈晃动起来,已经有几只青皮手攀上了船沿,眼瞧着就要爬上来了。

    “怎么办啊,道长,快救命啊!”老艄公梦中都没见过这般恐怖阴森的景象,吓得几乎晕厥过去。

    忽然,老艄公背后受击,整个人本就吓得心神不稳,立时便从船头滚落水中,那无数只手臂就像是秃鹫见着了腐尸,前赴后继涌来,老艄公扑腾了几下,便被彻底拖入冰凉的河底。

    嘎吱嘎吱,啃嗫咀嚼的牙齿摩擦之声随之而起。

    塌鼻子道士抽回脚,趁着那些僵走贪慕血食的空当,把竹竿吃力拔出,甩着膀子使劲儿朝着下游划去。

    划着划着,兀自背上一沉,像是突然背了个人似的,塌鼻子道士抖了抖身子,后背什么东西都没有,大概是自己太累了吧,道士没去理会,只是一个劲儿的逃命。

    ……

    ……

    青梅端着碗碟离开,参汤药膳已经被尽数吃得干干净净。

    沈愚山一脸倦容的卧病在床,捧着一本笔经注打发时间。

    愣谁瞧了少年的模样,都觉得他害了病,小脸蜡黄蜡黄的,那几日不吃不喝绝食明志,沈愚山的脸色都没有这么难看过。

    幸好,城隍庙沈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算是家底殷实,好吃好喝伺候着,沈愚山滋补得厉害,脸色已经由蜡黄转为病白,虽然依旧不见好,但总归是叫人心安了许多。

    唯有沈愚山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哪里是什么害了急病,分明是那日夺去巨龙双目的后遗症。

    沈愚山抬起头,眼睛虚对空无,心意一动,漆黑的瞳仁深处,微微燃起了两朵金灿灿的火苗,原本平白无奇的空气,在沈愚山的眼中,忽然染上了奇异的色彩。

    那些仿佛小蝌蚪似的线团,彼此在空气里纠缠翻滚的小东西,想必就是传说中的灵元吧。

    是了,这就是便宜师父杨醉的法子,也不知道那头巨龙到底是何方神圣,一对龙目竟能赋予凡人如此奇迹,居然能借此凭空看穿虚渺的灵元。纵使那两个桀骜的古仙剑派弟子,修了一辈子的仙,恐怕都未必知道自己日夜吐纳的灵元,究竟长得什么模样吧?

    对于沈愚山而言,这自然是极好的。然而,为了得到这据说叫天下人艳羡的修行材质,他亦是付出了不菲的代价。

    沈愚山在得到幽冥天井认同的那瞬间,借助那缕若有似无的联系,稍许得到了一些关于幽冥天井的规则。

    规则之一,便是在幽冥天井之中,一切交易都必须遵从你情我愿的等价交换原则。

    当然了,作为幽冥天井的主人,自然拥有一些特权,沈愚山可以通过大量消耗白烟雾霭来强行夺取关押物的某种特性,可以是一门神通,可以是一段记忆,甚至可以是肢体的一部分。

    但是,他同样必须付出代价,而且这代价是未知的!

    即是说,沈愚山通过强行夺取巨龙之目,获得了修仙的体质,但与此同时,他必须为这次不正当交易付出代价,具体是什么代价,那就只能是付出以后才知道,运气好的话,可能是一根头发丝,运气差的话,可能是一条臂膀。

    这就是在幽冥天井之内,在神秘力量见证下的交易。沈愚山作为交易的发起人,可以是斤斤计较,可以是蛮横掠夺,但在这铁的规则之下,若想获得,必先给予。

    如果有可能的话,沈愚山实在不愿意褫夺,而是宁愿选择尽可能公平交易,但是杨醉也说得很清楚,巨龙绝不可能把眼睛交易给他,即便巨龙愿意交易,沈愚山也不可能付出让巨龙心动的价码,就好像人永远不可能与蚂蚁等价交换,而是会毫不客气的一脚将蚂蚁踩死。

    故此,沈愚山动用了“喝令”的力量。

    作为代价,他已经知道自己到底付出了什么,那是少年剩余精彩人生的寿数的一半。
………………………………

第九章 取我竹笛来

    才刚刚在修仙途上踏出第一步,便失去了一半的生命。

    修仙一点儿也不美好。

    沈愚山愈加坚定了信念,为断天下人修仙之念而修仙。

    把经注搁在枕边,捏了捏鼻梁,沈愚山不免觉得有些乏了。

    此时此刻,沈愚山便像是山间的竹子,外面看上去翠绿翠绿的生机盎然,刚强结实得紧,然而剖开竹心,内府却是中空无物。

    瞬间失去一半寿命,沈愚山整个人一下子被抽空,倾山倒柱般病倒了,心力衰竭,脏腑憔悴,足担得起八个字: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沈愚山掀开被子,把两只脚套进靴子里,披上厚实的衣裳。

    卧病在床已有两日,他歇得足够了,略有些胸闷气短,想要出去走走。

    刚打开门,前院闹哄哄的声音便顺着风儿传进耳朵。

    沈愚山皱着眉头,前院离后院隔着屏障,按理说是不该这么吵闹的,侧耳倾听了片刻,深锁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慢手慢脚来到前院,但见地面上摆着一副担架,一个出气多进气少的汉子躺在里面,脸色苍白,冒着虚汗,就仿佛用肾过度的疲惫模样。

    几个汉子站在左右,看相貌倒是与地上躺着的汉子有几分近似,应该是同一族的堂兄弟。

    一个粗手粗脚的婆子叉腰傲慢,抹着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扯着嗓子嚎骂,街里街外的凑了许多人头,拥在门口瞧着热闹。

    婶婶捧着银子,低声下气的赔礼道歉。叔叔脸色铁青,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沈愚山仔细去听那婆子究竟在嚎什么丧,掺着俚语和哭骂的话实在难以理解,招招手,把青梅叫来。

    “二爷,你怎么出来了?你现在的身子还很虚,经不得风,我扶你回去。”

    青梅束手站在边上,见到沈愚山来了,立时便要搀扶着他回去歇息。

    沈愚山摆摆手,一指那堂下的一幕好戏,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讹人?”

    “可不就是讹人嘛,二爷,你不知道……”

    青梅一直凉在边上插不进嘴,看了那婆子的嘴脸,又好气又好笑,早就想一吐为快了,当即便把事情原委和盘托出,沈愚山边听边点头附和。

    先祖父虽然不许后人修行,宁可把符药法器一把火烧光,但是他同样把打卦测字等吃饭的本事教给了叔叔,倒是能把这城隍庙安心经营下去。

    那担架里躺着的虚弱汉子,不知害了什么病,整个人混混沌沌、虚弱无力,在镇子上找遍了大夫也治不好,听说城隍庙灵验,特来求告。叔叔便画了一碗符水给他服下,也没收他钱。

    本来这件事就应该到此为止,符水是辟邪消灾的,即便治不好,也不会对身体有害,然而谁也没想到,这汉子回去以后,病症却是愈发深重了,原本他还能走路的,干脆就爬不起床了。

    “你这婆娘,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家丈夫是吃酒太多,肚子里养出了酒虫,我上次叫你回去以后别让他喝酒,我一看这气色就知道,回去后还是没少喝,现在这酒虫彻底养熟了,喝再多符水也没用。这病,我没法治了!”

    叔叔把婶婶拉回自己身边,直接开门见山说道。

    那地上躺着的汉子听了,顿时吓得惊慌失措,怎么瞧着这意思,听起来我好像病入膏肓了?

    汉子腾地从担架里爬起来,苦苦哀求道:“先生,行行好,请先生救我!”

    众人吓了一跳,原来这汉子能爬起来啊。

    沈愚山面色古怪地看着他,那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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