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儿回过神,走到衣柜里,挑了件梅红白星的夹衣,同色的洋缎撒花绉裙,又拿了件银灰貂毛边的外罩,一一给我穿好,又戴上个八宝璎珞圈,在裙边系了条翠绿双鱼珮。上下打量了一番,没什么不妥的地方,方找出一双厚底翠绿绣鞋说:“穿这个吧,外面雪深,仔细湿了鞋,冻了脚就不好了。”说着,蹲下去,帮我套上鞋,站起来,说道:
“平白里就知道小姐美貌,虽粗衣布荆也不能掩盖,只是,小姐还是适合作此精致装扮,玲儿从没见过如此风采美貌之人,就是年画上,也是没见过的。”
我伸手打了玲儿一下:“好个玲儿,真纵得你了,竟敢打趣小姐我了。”说着,又滑下手,呵她痒痒。
玲儿笑闹着求我放过她,说:“小姐,咱要出发了吧”
我停下手,拉了玲儿到柜子边,找了件翠绿掐丝的缎背袄,并同色的水绿锦边绉裙,与我同款的粉色绣鞋,不由分说的拉着她换上,说:“既是出游,也要将我的玲儿穿得漂漂亮亮的。”
玲儿未说话,只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我,由着我帮她换,相处这近一个月来,玲儿亦深知,我从没当她是婢女来看,平日里吃穿用度,皆是比着我,只是玲儿多数时候都辞了,我也并不强她,一切以尊重她的意愿为先。
两人都穿戴好,我拉着玲儿出门,刚要迈出门槛,玲儿笑着嚷嚷,“怎么就急成这样了,披风还不曾拿呢。”
说着,拿了我的披风,两人笑闹着出了门。
上了车,一路“吱呀”中前进,隐约间好像出了城,直走了半个时辰的样子,车夫才在外面唤了声:“小姐,白马寺到了。”
我下了车,即看到在现代已神往许久的号称“中国第一古刹”的白马寺,门前果然是一对左右对称的白石马,入眼的还有那高高屹立的齐云塔。
我抬脚欲走进去瞧瞧,车夫又递了个蓝子给玲儿说:“里面是香烛纸钱,夫人怕小姐忘了,特给备下的。”
是了,入古刹怎能不拜菩萨,还是林夫人想得周到,我在心里吐了吐舌,拉了玲儿入寺去,车夫自在外等候。
可能是雪天路滑,又或者洛阳人都在备年货准备过年,白马寺今天的香客倒是不多,只隐约的看见几个扫雪的僧人,哈哈,倒是便宜我了,人少了正好赏雪景。
先入了天王殿烧香拜佛,玲儿在我身后帮我捐下香油钱,那殿内颂经的师傅只略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退出天王殿,我看了玲儿一眼,玲儿会意,走到树后扫雪的僧人旁边,双后全揖,问道:“请问师傅,寺内赏景可有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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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再相遇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更新时间:20120719
那僧人亦回礼,答道:“施主,往这边,出了左侧门,寺外靠东有一处梅林,此时梅花开得正好,施主自可游玩。”
“谢过师傅。”玲儿走回来,搀了我,两人一起往僧人说的梅林走去。甫一出得侧门,自有一股清香,躲过寺内檀香的缠绕,调皮的钻进我的鼻孔。我忍不住深深深呼吸,倒不必找了,循着香味就可到了。
走了约摸二十步左右,仿佛跌进了一片梅的海洋,满目的皆是各种梅花,宫粉梅、红梅、腊梅、玉蝶梅,认识的不认识的,开遍了整片山坡,清清甜甜的香味儿,让人忍不住快要迷失。有薄薄的积雪,堆在红红的梅花上,是一惊艳的美人面;有淡淡的嫩黄,从透明的冰凌中钻出来,是调皮的孩儿面;还有那簇簇的落雪,惊飞满树的彩蝶。
“已是悬崖百丈冰
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
只把春来报
待到山花烂漫时
她在丛中笑”
“众芳摇落独暄妍
占尽风情向小园”
“梅雪争春未肯降,
骚人搁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
雪却输梅一段香”
“哎哟,”我正念叨着我所知道的写梅的诗词,忽听得玲儿一声惊呼,慌忙回头一看,见玲儿已从地上爬起来,脸红红的,说:“光注意听小姐念诗了,不留神”
“呵呵,玲儿,这粘了满身的雪花,映着你这身绿衣裳,倒比眼前的梅花还俏了。”原来是跌了一跤,我笑道。
玲儿不依了:“都怪小姐,玲儿是看小姐看呆了,又听小姐念着那么美的诗,一时不注意才”
“好啊,倒是小姐我的错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接招。”说着,捧起一团雪,握成个软软的雪球,砸向玲儿,边说边跑:“玲儿,我们打雪仗吧,快来追我呀。”
玲儿看我玩得开心,此地也没有其他人,放开了矜持,亦捏了雪球砸向我,一时躲避不及,倒被她砸了个正中,我抹抹脸上的雪花,和玲儿放声大笑,欢快的银玲声飘满整片山坡。
“小姐,小心脚底~~”正玩得开心,忽听得玲儿一阵尖叫,来不及反应,脚底踩着的一个圆石翻滚,我摔了个四仰八叉,刹不住身子,竟还向山坡下面滚去。我闭上眼,心里一阵哀嚎:看吧,乐极生悲了吧。
没有预期中的疼痛,倒像是摔在谁怀里了,我睁开眼,眼睛直接跌进一双漆黑的眸子里,眉梢含春,嘴角含笑,这鼻子,从没见过如此挺直的笔直,韩国人做得出这种鼻子吗真是鼻如管玉了,不知道摸上去的感觉会是怎样
“小姐,在下的鼻子摸起来感觉如何”一阵戏谑的男声响起。
我一惊,赶忙从他怀里跳出来,闹了个大红脸,想着想着,手竟然真的摸上去了,这下糗大了,“呃,谢谢你,对不起”我嗫嚅道。
“你说什么抬起头来”他的声音真好听,还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磁性。
抬就抬,不就摸了下鼻子吗大不了,呃,大不了什么难道给他摸回来我红着脸抬起头,
“啊,是你”
竟然是昨天在兰字间里吃火锅的那个穿白袍的人
“哦,原来是你,怎么,今天不用做生意吗”他也笑着问道,显然,他也认出我来。
我摇摇头,说道:“我并不常在那里的,只是暂时借住,待找到家人就离开的。”我也不知道我在解释什么,总之,并不愿意他误会什么。
他点点头,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问下去,停了一会儿,又问道:
“姑娘刚刚说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倒说出了梅的节气,后面一句刚才没听得很清楚,是怎样的一句”
我笑笑,渐渐的镇定下来,答道:“是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他笑望着我,“姑娘好才情,如此梅雪相映,确实是,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了。
我摇摇头,刚要说话,玲儿急赤赤的冲下来:“小姐,小姐,摔到哪了快给玲儿瞧瞧。”拉着我上上下下的打量,又前前后后的仔细看着。
我拍拍玲儿的说:“没有,没有摔着,磕着碰着也没有,是这位”
“呃,请问恩人高姓大名,家住何方,待小女子返家后定让人去府上感谢。”我转过头,问道。
他笑笑:“叫我宇文就好,在下亦只是随人来访洛阳,谢不谢的话就免了,真要谢,姑娘如此美好的诗,就当是谢过宇文了。”
我回过头,对玲儿说:“不用担心,幸好这位宇文先生救了我,不曾受着伤。”
玲儿转过身,朝宇文深深的揖下去:“多谢宇文先生救了我家小姐。”宇文点点头,并未说话。
我定了定心情,对宇文说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如今也出来半天了,我主仆二人需回酒楼去帮忙了,就此别过。”
说着,也不待他回话,扶了玲儿,倒像逃似的转身往白马寺走去,顺利找到等在门外的车夫,返回酒楼,无话。
转眼已过了四天,这天,我正在兰字房招呼宇文,自那天在白马寺意外碰面后,宇文就以每日八百两银子包下了兰字房十天,每日下午都来,且点名要我招呼,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吃的东西必要我帮他烫好方吃,也并不说话,偶尔我一抬头,总能抓到他看我眼神。偶尔我也在心里暗暗思量,也不知他是叫宇文还是姓宇文,若是姓宇文,倒是当今的国姓了。看着钱的份上,看在他可能姓宇文的份上,更看上他救了我的份上,姑娘我也只好委屈着自己,每天陪他坐上一个时辰了。
我正在帮宇文烫着火锅,几天下来,发现他偏爱吃鱼,肉倒是很少吃,蔬菜里最爱的是萝卜,口味偏清淡些。刚把烫好的萝卜放到宇文面前的碗里,玲儿在外面敲门:
“小姐,小姐。”
我站起来,歉意的朝宇文笑笑,他点点头,我开了门,低声的问道:“玲儿,怎么了”,酒楼里的人都知道每日这个时候我都在招呼客人,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事扰我,故而,我有点奇怪的望着玲儿。
玲儿压低了声音,急急的说道:“小姐,刚刚林老爷传话,说有人在东街的暖风居看到小姐留下的莲花图案,打听了过来,眼下正在林老爷的议事房里候着呢。”
我一听,急忙的就拉了玲儿准备下楼,突然想起身后雅间的里的宇文,拍拍的玲儿的手说:“等我一会儿,我进去交待一声。”说着,又走进房间,对宇文说道:“宇文,我现在有点急事须离开一会儿,我唤其他人进来招呼你,可好”
宇文看了我一眼,说道:“不用了,今天就吃到这里了,你自去忙,我就走了,明儿个再来。”
我点点头,急急的走出房门拉了玲儿就下楼,并没有注意到门后宇文的视线一直粘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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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小敏寻来 主仆见面互诉离情
更新时间:20120719
快步走到议事访,等不及敲门,我直接推开了门,跨进去,不等我适应屋内比室外稍暗的光线,一道粉色的身影即冲过来,抱着我的胳膊又笑又跳又哭的。
“小姐,小敏可找着您了,担心死小敏了,小姐,这么长时间了,您都去哪儿了小敏都在这洛阳城里转悠了几个月了,呜呜呜”是小敏,真的是她,我惊喜的一把抱住小敏,眼泪却忍不住直往下掉,顾不上有没有外人在场,主仆两人一时抱头痛哭。
哭了好一会儿,玲儿走上前来,安慰道:“小姐,您别哭了,当心哭坏了眼睛,既是已找着小敏妹妹,怕大少爷也知道了,不日就能相见了。”
我点点头,放开小敏,牵着小敏的手,又拉过玲儿介绍说:“玲儿,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小敏了,比你小四岁。”
又转过头对小敏说:“小敏,这是你玲儿姐姐,在路上的时候跟了我,具体的情况后面再告诉你,以后,你们两个都在我身边,要相亲相爱,知道了吗
“嗯。”我微笑的看着她们,两个姑娘一点头。
“好,好,晴如丫头啊,总算是找到你的家人了,我这悬了这么久的心啊,也可以落下了,哈哈哈。”林老爷走上前来,笑着看着我。
我赧然道:“不曾注意到林老爷亦在,倒叫您看笑话了”,又对小敏介绍道:“这位是逸仙楼的东家,林老爷。自从与你们分散,我到了一个叫苦芪谷的地方,若不是路上幸得林老爷的帮忙,怕我此刻还不定在哪儿漂着呢。”
小敏听得我的话,默然走上前去,“扑通”一声跪下去,惊得站着的三个人连忙伸手去扶,小妮子却坚定的看着林老爷,说道:“林老爷,小敏是个女儿家,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去表达对林老爷的感激,唯有行此跪礼,谢谢林老爷救了我们家小姐,也谢谢林老爷救了李府上下百余口人。”说着,深深的伏了下去。
林老爷看了我一眼,见我略略点头,才站定了,受了小敏这一礼,待小敏抬起头,连忙扶了她起来,笑着说:“小敏姑娘如此忠义,倒叫林某汗颜了,虽说此事中林某略为尽力,但你家小姐着实聪明善良,即使没有我林如风,也会有其他人愿意出手相助的。且你家小姐确为天纵奇才啊,只半个月,就将林某家传的酒楼焕然一新,要说感激,更该说感激的应该是林某,若不是你家小姐,怕这家传的事业就断在林某手里了,林某怎么有颜见仙去的父母祖先啊。”脸上颇为感慨。
我牵了小敏在身边,笑着对林老爷说,“所以古话说人在做,天在看,林老爷心善,平日里乐于助人,是街坊盛赞的善人,老天爷当然不会看着您生意衰落,好人有好报嘛。”
“哈哈哈哈”林大爷大笑,说:“晴如丫头,你总是一贯的会说话。好了,你主仆别离多日,怕是很多的话要说,我就不讨嫌了,去吧,带了丫头们回房说话吧。”
我点点头,拜别林老爷,携了两个丫头回房去。
刚一进得房,小敏急搀了我到床边坐下,上下打量,见我笑望着她,小丫头双眼滚下泪来:“小姐,您清减了好些,大少爷看到了,肯定心疼死了。”又问:“小姐,您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消息大少爷急得洛阳城都翻过来了也没找着您。那日分开后,您都遇着些什么事了受苦没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拍拍身边的位子,拉了小敏坐下,简单的说了些别后的事情,听到摔落谷底,把腿摔折了,小丫头忙蹲下去,提着裙子检查我的腿上,确定没事了才放下心来,又站起来抱着我一阵大哭,安慰了好一会才慢慢平静下来。
说完了我的事情,又问她:“你呢,那日各自逃命,那些人抓住你了吗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梅书的消息”
小敏拿出帕子抹了泪,答道:“嗯,有一个人追了过来,紧急时小敏爬进了路边歇着的一个运木材的车里,随着车走了好久,到了晚上,那些人歇在一家客栈里,小敏就一直到天黑透后才从车里爬出来,也不知是到了什么时候地方了。后来小敏一路打听着往洛阳来,三个多月前终于到了洛阳,小敏不敢住在客栈里,只借住在一位大娘家里,并在大娘家周围刻了小姐说的莲花,没过几天,大少爷和梅书姐姐就找到我,原来他们已在洛阳找了半个多月了。梅书姐姐那日往官道上跑,跑了半日见没人追上来,因了那时还有王七叔缠住其中一人,竟没有人往官道上追去,便又折返回去,却再也找不到小姐人了,梅书姐姐在原地等了两日,也等不到小姐的消息,便从官道往洛阳来,正好碰到了提前返家的大少爷,大少爷把公主送到了滇云国后,本来是随大部队返回,但人多,行程慢,大少爷又牵挂小家的伤,故向王爷告了罪,先行返回,这才遇见了梅书姐姐,并知道了家中的事情。”
停了停,小丫头看向我,眼泪又忍不住落下来,哽咽着说:
“小敏和大少爷、梅书姐姐一起,在洛阳城整整找了一个月,差不多把洛阳城翻过来了,大少爷担心小姐手里没钱,或跟小敏一样不敢住客栈,又花了半个多月把洛阳附近的乡下都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小姐。大少爷都快急疯了,上个月初,大少爷叫小敏继续在洛阳找,他自己带了梅书姐姐一路往京城去寻,看有没有可能小姐已经回了家。走时吩咐小敏,一有小姐的消息,马上报驿馆的杨头儿,小敏担心这次又扑个空,心里想着,先来确认小姐的消息,再去找杨头儿给大少爷报信。”
我问道:“是哪家驿馆”
小敏答:“就是城北头的那家驿馆,门前栽了三棵大柳树的。”
我看了玲儿一眼,玲儿会意,点点头,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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