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要是死了沫儿该由谁保护呢?”
他随意的讲着,“以后沫儿该怎么办呢?”
她生气的瞪他,黑而亮的大眼里似有一道怒光:“师哥这么讲,沫儿可要生气了,哪有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师哥才不能死,你敢让自己有事的话,我就永远不要原谅你。”
骄阳中,荷塘范着淡淡银光,暖风吹皱了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水珠轻轻滚过碧绿的荷叶,满塘间粉白的荷花轻轻绽放。
“师哥不在了,以后沫儿要学着自己保护自己了。”声音好似自他左手的铜铃铛传来,铃铃的,嗡嗡的,然后随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一点点荡开,在那满池的清香中一点点飘散。
她恶然盯紧他:“师哥为什么这么讲?再这么讲的话,沫儿可是要真的生气了,是真的会生气。”
如玉般淡然的唇边划过一抹淡淡的微笑,在优雅的眉宇间轻撒,风吹过他的身体,白衣轻轻飞扬,他的身影渐渐模糊了,越来越模糊,一种令万物都安然的寂静,他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师哥!师哥…”她疯狂喊着,可他似乎怎么也听不到她的呼喊,他的身影越来越远。
她追在他身后跑,想伸手去抓住他,可是却怎样也抓不到他,“师哥!师哥!你要去哪里?可不可以带上沫儿一起走?师哥不要丢下沫儿!”
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清脆的铜铃铛低声的响着,铃铃的嗡嗡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然后什么也听不到了,他消失在了一片恍然的白雾里。
风吹过草地,草儿轻轻摇晃着,也沙沙的响着。
沫雨的身体不停的抽搐着,细长的睫毛下,泪水如荷叶上的露珠,轻轻滑落她的脸颊,打湿她柔美的长发。
‘如果你真的要离开这的话,就不要再回来了!我自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沫儿,你怎么又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了?你这个傻丫头,总是喊着要我好好照顾自己,可你自己却还总是要别人照顾,这样子可不公平啊。”
“师哥!”她笑得似个小孩子,高兴的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他,“师哥。”
海棠花树下,威风飘过,树枝轻轻摇逸,树梢上的花苞嫣红如梦。
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滑过她的发丝,为她整理着已有些被风吹卷的长发。
她静静的俯在他的膝上,任他随意播弄着自己的发丝。
“师哥再也不要扔下沫儿好不好?永远都陪着沫儿。”她抬头望着他,优雅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他用她熟悉的温和眼神望着她。
他静静望着她,眼神里是满满的轻柔:“你这个傻丫头,说的话怎么那么奇怪,师哥什么时候扔下过沫儿了?师哥答应过沫儿要永远都照顾沫儿的。”
他微笑着,伸出俩根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一瞬间要喘不过气的感觉。
“啊!”沫雨跳了起来,高兴的抱住了他,“不是在做梦。”
他拍了拍她的脑袋,淡淡的打趣道:“我可不像说话不算话的某人啊,说过的话,忘的比说的还快。”
沫雨把头深深的埋在他的怀抱里,大哭了起来:“师哥你知道吗?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所有人都说你死了,好可怕的一个梦。”
眼泪如潮水般,自她的脸颊划过,温温的,冰凉凉的,打湿在他的白衣上。
他的怀抱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轻柔。
他轻轻抱着她,好像是在抱着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怕伤到她,怕他失去她。
在他的怀里自己可以像只笨笨的小猫儿,可以哭得像个什么都不用管的小孩子,可以说话不算话的耍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的被他保护着。
在他的身边是那么的安然,那么的平静,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仿佛什么都不怕了。
“师哥,爹突然变了,一个沫儿不认识的爹,沫儿觉得他好可怕,在他的眼里只有他想要的武林,只有他的武林第一,为了这些,他可以毫无理由的杀人,可以轻轻松松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当成贺礼送进宫,还秘密培养了好多的只会杀人的杀手,随意的将人命践踏。”
他轻轻拖起她的下巴,看着她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儿,用衣袖轻轻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伸出手揉揉她的俩只小耳朵,然后他微笑着对她说:“所以你就什么都不管的离开了山庄吗?然后也就什么都不要了?”
“师哥,可我。”她哭到连肩膀都抽泣着,她抬头望着他,她明亮的眼睛里闪着空灵的凄伤。
他的眼神里有让人平静的安抚感:“师哥是我错了吗?可我不想待在那个血淋淋的金灿灿里,不想要那么罪恶感的过一辈子,不想。”她摇着她的脑袋,煞白的唇边恍过一丝无助。
他伸出胳膊轻轻将她搂在怀里:“傻沫儿,只要你过得好,只要你能快乐。”
一滴泪自她的眼眸滑落,划过晶莹的脸颊,无声的落在草地上,那么冰,那么凉,刺痛了她,于是也刺痛了那满地的青草儿。
“师哥,是不是指要天亮了,那个长长的噩梦就会醒来,一切都会变会原来的样子,我们可以仍然像是以前那样,你帮我在荷花塘里采荷叶,然后我做着美味点心,一起坐在荷花池畔,一起喂池水里的鱼儿,一起在山庄外的那条小溪边练你交我的剑法,一起坐在桃花树下看夜晚的星星。”
在她温暖的臂弯中,她静静的闭起了眼睛,静静的说着。
“然后爹就怪我们成天就知道乱跑,假装生气,罚我们陪他一起练字。”
她的脸上有化不开的哀愁,海棠花瓣轻轻飘落,幽幽的落在她的发丝
上,带着嫣红的芬芳,带进她深深的记忆里:“谁不知其实是爹少了个研墨的下人,骗我们去给他研墨呢,那时,爹总是每天都笑呵呵的,那么的慈祥。”
沫雨在他的怀里温暖的睡去了,她多么希望这一刻会是永远,哪怕那是梦,哪怕一生都不会醒。
只要被他就这样抱着,然后听着他的心跳。
只要他在自己身边,拍着自己的脑袋,叫着傻丫头。
只要他在。
只要这样就好。
‘你这个傻丫头,总是喊着要我好好照顾自己,可你自己却还总是要别人照顾,这样子可不公平啊。’
“好,沫儿一定会学着自己照顾自己,还要变成很厉害的女侠,可以保护自己,再也不说话不算话,只要师哥永远不离开沫儿。”
……
如一道疾风骤雨般,一个身影自他的脑海闪过,一声轻轻的话语,嵌入她的记忆,印在她的心尖。
草地上,轻风阴阴的吹着,月光渐渐退去了,漫天闪亮的星辰不见了,如蒙住了一层黑雾,天空云雾舒卷,轻翻,雾蒙蒙,黑压压的,一片。
红儿躺在沫雨的身旁,睡得正沉,包袱在她的身旁静悄悄的躺着。
一旁,沫雨的身体不停的在抽搐,细密的汗珠濡湿她额角一片,紧闭的双眼下,细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着,柔亮亮,雾珠般的泪水晕染她的脸颊,自晶莹的肌肤上滑落。
那随意散落在草地上的长发,任凭轻风抚过,将它轻轻打着卷。
………………………………
余梦
漆黑的夜幕,落风手上的紫光轻轻闪耀着,他的表情凝重,眉语间似有些说不出的苦色,正如那轻风中满地晃悠的青草,在风里忧虑着,迷茫着,他抬头望着云雾盘绕的天边轻轻眯上了眼:“快了,很快。”
一阵轻风翻腾,一根青草自沫雨的脸庞扫过,鲜嫩的绿意带着青色的苦味,划过她的脸庞,刺痛了她的脸,也刺痛了她的梦。
“师哥!”一声惊呼,她猛的坐了起来。
满天的乌云轻飘缭绕。
清风拭过她失措的面颊,一滴眼泪自唇边滑落,那么的凉,那么的冰,那么的咸,仿佛也是苦的,她定神望去,满地的绿阴中什么也没有。
“你醒来了吗?”落风背身坐在地上。
“现在几更天了?”
“天应该快亮了。”
“是吗,天真的会亮吗?”她抬头望着那一片黑黝黝的云雾,声音低哑,“也许我的世界里天再也不会亮了。”
落风转身站了起来,他将发着紫光的双手缩进了衣袖:“你在做噩梦吗?”
沫雨双手仅仅的抱着似还在梦中,不愿意醒来的脑袋:“是啊,没有师哥的世界就是一场噩梦,梦里梦外又有什么差别呢?至少噩梦里还有他的存在。”她的表情淡然,静静的坐在草地上。
只是脸上的眼泪还在而已,风吹过,从脸上划过,不动声色的流进心里,然后就那样的轻轻流过,再也赶不走,再也擦不去。
“可你已经醒了,就不该再活在梦里,”他的表情冰冷,声音似乎自飘飘然然的风里传来,“就算在梦里,你又会快乐吗?也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沫雨猛得站了起来,她神色失然:“你见过师哥对不对?”
她一把抓住了落风的衣袖,紫光‘刷’的从他的衣袖间不见了,如一根筋脉自落风的身上被抽走,一阵刺心的痛,自他眉心闪过。
“刚才的不是我的梦是不是?师哥真的来过对不对?”她不停的摇着他,不停的问着。
落风痛苦的轻皱眉毛,眉心似有抹散不去的力量,奔腾着,灼热着,压抑着,预将他吞噬,将他爆成碎片。
“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就算是师哥的鬼魂,他真的不曾来过吗?”她有些失落的继续问着,声音越来越低。
漆黑的夜里,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舒卷的云雾,伴着在耳旁的风将夜变得格外森冷,漫过膝的草地上,草儿蒙沙的剪影,发着‘沙沙’的声响。
她的发丝粘在惨白的脸颊上,青幽幽的发带随风打着圈,凌乱着,无助着。
似有一只手掐住了落风的喉咙,他难受着,挣扎着,喘不过气,身体止不住的打颤,他低着头难受的轻声道:“这世上哪有鬼魂呢,人死后魂魄只会散于天河,再也不会回来。”
“你胡说!胡说!不会的,师哥明明就来过,就在刚才,他来过!”
沫雨拼命的摇着头,疯狂的喊着,“就算人死去了,在这个世上至少还会有他的魂魄存在,就算只是个幻影,我也要找到他。”
“沫雨你醒醒吧,真的只是你的一个梦而已,”他难过到打跌着向后退了几步,不自觉的瘫倒在了草地上,“你不是答应过冷天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所以有没有他的世界你都要好好的活着。”
“哇!”一口鲜血自他的口中喷出,溅上了身旁的草地,只是天太黑了,不显得有多明显。
“你怎么了?”沫雨看出了他很不对劲,忙跑上去询问。
一道紫色的光芒自落风的后背然然,穿过他的身体,慢慢的散开,然后巨大的光耀突兀般而来,将他团成了一个光圈,紫光中,他痛苦的叫喊着。
一个红衣的身影闻声,从草坡中窜了出来,朝着这边跑来
………………………………
草屋
稀稀拉拉的雨帘下,一间不起眼的小茅草屋。
草绳系得很松,草屋稀稀疏疏的,风透着茅草间的缝隙钻进屋里。
雨越下越大,单薄的茅草屋经不住雨水的冲刷与浸泡,渐渐变得湿漉漉的,是能拧出水的湿。
茅草屋在春雨的洗礼下,晃晃悠悠,摇摇颤颤,脆弱的好像随时都会扛不住的样子。
自茅屋的缝隙看去,一把粉红色的油纸伞下,三个黑黝黝的身影,都蜷成一团,然后静静的坐在地上。
茅草屋没有关门,是因为根本就没有门可以关的,盖房子的人在盖的时候就没想到过―门。
风自‘门’外灌了进来,屋子外面下大雨,屋子里面就下小雨。
雨季的春夜,不比平时,湿冷湿冷,一阵风吹过,冻得人直打哆嗦。
“沫雨,确定这间草屋能撑到这场雨下停了为止吗?”
“啊弃!”一个大大的喷涕:“当然,我是谁?”一旁的红儿忙从包袱里拿出一件衣服披在她的身上。
她对红儿摇摇手,把衣服又放回了包袱:“我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紫云山庄独孤凯的女儿啊,很了不起的独孤女侠。”
“…”
然后是一片寂静,三个人影,一个也不说话了。
一个时辰前。
“寒宇,你怎么了?”
沫雨想去扶起紫光中倒地的落风,可刚想靠近,就被耀眼的强光刺的睁不开了眼。
不懂半点武功的红儿怔住了,她从来没见到这样的情景,有些不知所措了。
“小姐,不要过去。”她一把拽住了沫雨。
强光中,落风痛苦的嘶嚎着,吼叫着,随着他的挣扎,紫光一点点消散,他晕厥了过去。
夜幕中,天色越来越沉,云雾密密麻麻的越压越低,眼瞧着就快下起雨来了。
路俩旁,菜田里。
两个精神抖擞的稻草人背首而立,相望东西。
四周空无一人。
于是,从此就有了这间茅草屋。
“呵呵,大功告成。”
沫雨拍拍手上的尘土,得意的笑着,“看,本小姐一出马,什么事情会搞不定的呢?”
红儿对她堆的那个茅草屋,左瞧瞧,右看看。
草屋歪着脖子立在田中央。
侧边还有个大洞。
原本被系在稻草人身上当做头巾的两条彩色布纱被系在了草屋的两旁,晃晃悠悠的布纱,就像是她自己头上的俩根毛茸发带。
只是风一吹,摇摇预坠,两条布纱看起来飞的比风筝还高。
远远望去,草屋就像是一张大鱼网,就是放错了地方。
“怎样?”沫雨兴奋的盯着红儿,等她的赞许。
红儿猛点头:“嗯,嗯,小姐真厉害,这茅草屋真的好像是很漂亮的样子。”
她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等一下,下雨也不怕了。”
说完,她‘呼’的一下将刚刚丙住呼吸时吸进的一口气吐了出去,然后又是一阵猛点头。
沫雨满意了,她眼中闪亮亮的,高兴的跳着,像是个小孩子般笑着。
红儿微笑,她能笑就好,这些日子,她承受的已经太多太多了,多到是她不能承受的了。
“快醒醒,再不起来就要下雨了啊。”
她拍着落风的脸大叫,“还指望着你有在外**生活的经验呢,你不能就这样睡着啊。”
红儿望了一眼落风,然后轻声道:“小姐,寒宇公子看起来很不对劲的样子。”
沫雨眨眨眼:“怎么讲?”
“小姐不认为刚刚那道紫光很奇怪吗?为什么寒宇公子身上会发光呢?”
沫雨想了一下:“是啊,我们习武之人就算武功再高,掌风击出去的内力也应该是白色的才是。”
她揉揉自己的眼睛,“刚刚的光照得人睁不开眼,我的眼睛到现在还痛着呢。”
红儿的眼神惊疑:“小姐你说寒宇公子是不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是什么?”沫雨等她继续。
红儿摇头道,“没事了,也许是寒宇公子练的武功很厉害的缘故。”
她看了一眼满天低压的云雾,淡笑:“再不进屋子就真的要下雨了,红儿还要参观一下小姐扎的茅草屋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呢,一定很棒。”
她边说着,边向茅草屋走去。
“那是肯定的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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