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会想艳福,两年没来这烟侠山庄了,你又多了一位三姨娘。”
慕容云飞冷声:“女人?不过都是传宗接代的,何来的艳福?”
白衣身影轻轻一转,翻身如一道烟雾,自浓密的榕树枝梢跃下。
“可你摆下这么大的一个排场,不也是为了一个女人吗?一个山庄的女间隙。”
慕容云飞静静说道:“你的观察能力果然是要比常人高出许多。”
“查清楚是谁的人了吗?”
慕容云飞面无波澜:“我故意放松对她的警惕,却也是花了一年的时间才得以确认。”
“是焰霞山庄的人?此人真不简单。”
“独孤凯比我想像的还要高深,还是有些低估他了。”
白衣目光变得冰冷:“最能操控人心的就是人的感情,爱情,亲情,”他看了慕容云飞一眼,“可惜,他不知道你慕容云飞是个绝情的人,在这些面前,没有能绑住你的东西。”
慕容云飞眼神轻瞟:“你特地跑去的香满楼应该不是为了看我摆下的擂台赛?”
白衣目光阴冷:“你不觉得一个同样能看出你摆下的擂台赛有问题,看得出那三人用击重血道使人用不上力的办法,成为最后的胜主,这样的人丢了不是可惜了吗?”
慕容云飞表情冷淡:“再聪明的狗不会咬人留着可就无用了。”
白衣目光平静:“可一条忠诚的狗至少还能帮主人叼叼东西不是吗?就像是没有毒的飞镖,”一支飞镖自他的手背翻过,窜进暗黑的剪影,镖身狠狠穿透树干,重重扎进另一棵树干里,“总该不会是无用的。”
“不知道独孤凯那样的主人会怎么想,这次派来山庄的人,他似乎没打算让你知道。”
“有些事不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吗?”
慕容云飞凝视:“那十八个分舵帮派的主人似乎个个都能是他的一只手,都能替他撑起一片天地。”
白衣轻声说道,语气低沉而冰冷:“可一个人的左膀右臂要是都断了,那有那么多的手又有何用呢?据我所知,再风云也只是当年了,如今那十八只手帮他管管武林上的帮派还可以,可要真正帮他杀人,说到底,还是老了,杀起人也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不然他平白无故培养那么多杀手做什么?就连他手下的两个徒弟也不例外。”他的话里一阵深深的嘲讽,“还有一个,他杀起人绝对也是连眼也不会眨一下。”
慕容云飞话语轻蔑,对白衣所说之人似乎毫无在意:“如你所说,最后那也只是一只无用的手而已。白冷天一死,现在独孤凯的左膀显然已断。”
又一支飞镖划过,穿过冰冷的半空,击起一阵落叶:“所以,他的右臂又能再撑多久呢?左膀右臂要是都断了,你说独孤凯还能活多久?”
略带低沉的话语缓缓飘过半空,穿过一片漆黑的榕树林,融入夜幕里,透着刺骨的阴寒。
………………………………
警示
书房的大门紧闭着。
桌案旁,独孤凯手握墨笔,心静如一波溪水。
一排排有力的大字工整的书写。
一道死灰的暗影从窗口窜过,站于独孤凯身旁。
面具下的眼眸阴冷入人骨髓。
“义父,我们派去的人失手了。”
独孤凯静静的坐着:“是吗?”
一个低哑的声音:“义父为何一点也不惊讶,好像义父一开始就已料到。”
独孤凯放下笔墨,抚须叹道:“对一个孤儿来说,父母给的爱可以是她的全部。可对一个女子来说,丈夫和孩儿才是她的全部。”
“原来义父早知道她会失手。”
独孤凯轻轻摇头:“我本不想让她去,可她坚持。”
无名氏恶狠狠的说道:“可只有能在慕容云飞身边进出的人才有可能拿到慕容家那些奇幻的药物配方。”
独孤凯扳指威威转着:“木雪这一年来也不是全无所获,至少那‘谜离香’的配方她还是拿到了,一支就能让人死于睡梦的药香,不得不
承认,这慕容家的要丸实在够毒狠,难怪武林上有那么多人会惧怕。”
“可这对义父来说也只是冰山一角,要想完全了解慕容家的毒药,使它不再成为焰霞山庄的阻碍,还远远不够。”
独孤凯眼神里有一抹慈爱:“她为我这个义父做的已经够多了,从小我就请人教她读书写字,木雪从十五岁起,就再帮我打理山庄齐下的
生意。山庄的生意被打点的有条不理,所有的事情她都处理的滴水不漏。”
他叹息着眯上眼睛,“江湖上的事情哪是她一个姑娘能操控的。”
无名氏应道:“是。”
独孤凯眉头皱紧:“现在木雪处境如何?还活着吗?”
“慕容云飞只是命人看着她,限制了她的自由。”
“他没有采取其他行动吗?”
“暂时没有。”
独孤凯横目凝视:“难道慕容云飞是有什么打算吗?”
“也许是故计木雪的孩儿。”
“不,慕容云飞不是个会和人讲情义的人,对他来说亲生儿子也不会例外。”
他的眼神慢慢暗去:“可以的话,找机会去把木雪救出来,留在慕容云飞身边迟早会有危险,迟早,他会杀了她。”
无名氏俯首抱拳,一脸恭敬:“是,义父尽管放心交给孩儿。”
独孤凯的眼神渐渐变得无光:“如果不行,就不要勉强,千万不要硬来。”
他慢慢难过的眯上眼,“你先退下吧。”
无名氏有些看不明白独孤凯的想法。
冷天的死,他很平静,沫雨武逆他,离开山庄,他虽然难过,却仍是平静。
可这次木雪失手落在慕容云飞手上,他居然会这么难过的样子。
无名氏顿在那里。
“…”
“孩儿告退。”
他躬身退出了书房。
晌午,阳光洒在庭院里。
撒在梨树梢。
紫云山庄的庭院里。
“别跟着我!”
“少奶奶,这是属下的职责。”
“我在这山庄里随便走走会有什么危险?”
“无论少奶奶是去哪里,属下都要跟随在侧。”
何玉梅在前面走着,一个身着黄衣,腰间配有一柄宝剑的女子紧随其后。
“去哪都跟着是吧?那我去茅房你是不是也要跟着啊?”何玉梅抱怨的喃喃着,“烦死了,出来逛个花园都要跟着,像尾巴一样,甩都甩
不掉。”
“…”
“…”
“…”
她有些怒了,冲身后的女子喊道:“滚!滚!滚!我不想看到你,烦死了!”
对何玉梅的话女子一脸漠视:“保护少奶奶是属下的任务,属下不能离开少奶奶的视线。”
何玉梅咬牙暴怒:“你去告诉慕容云飞,那个贱人选剩下的人我不要,”她又冲兰院的方向指了指,“或者你也去木兰院待着好了,本少
奶奶不需要什么女护卫。”
她将黄衣护卫甩于身后,自顾自的跑开。
满院的梨花芬芳摇曳。
轻风略过。
树梢上梨花迷离般飘落。
飘絮静站于梨树下。
花瓣在她的身旁青幽幽的飞舞。
她望着庭院有些出神。
两个身影在花园里,黄衣女子有些带冰的眼眸映入她的眼帘,她认得那双眼睛。
在皇宫里,她被安排在她身旁当做贴身丫鬟。
飘絮看向她腰间的配剑。
这次,她是山庄擂台赛选出的带剑女护卫。
远处,何玉梅上气不接下气的朝着梨树下跑来。
飘絮礼貌的问好。
“嫂子。”
何玉梅喘着气:“飘絮,帮嫂子把这什么贴身女护卫的弄走,我都快受不了,就像是我的尾巴,丫鬟都没她跟得紧。”
女护卫鞠躬示礼:“小姐好。”
何玉梅见机飞快跑出了花园。
飘絮与她眼眸对视“你是?”
“属下是山庄刚来的女护卫,负责贴身保护少奶奶。”
“新来的女护卫?”飘絮目光转移,“知道了,我以前从没见过你。”
女护卫抱拳道:“谢小姐能体谅。”
“我不会说出去的,也不会告诉嫂子的,你走吧。”
“谢谢小姐,属下告退。”
女护卫迅速窜出了梨花满院的花园。
飘絮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夜幕下。
竹叶一片的剪影里。
慕容云飞面色平静。
“你认识少奶奶身边的护卫吗?”
他看着飘絮的眼睛
飘絮面色慌恐:“我和速冰说过,我们从不认识。”
慕容云飞挥挥手:“你刚刚不是说你们从来不认识吗?”他的面容无波,却是平静的冷,“她不是速冰,她只是这次比擂中胜出的女护卫
,记住了吗?”
飘絮身体打颤:“飘絮记住了。”
“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慕容云飞转身走出竹林。
平静无波澜的脸上读不出任何,却叫人害怕。
飘絮似有话要问。
她用力握紧掌心的手帕,丝帕被攥成一团。
慕容云飞越走越远,慢慢走向林外。
可她还是叫住了他。
声音轻颤:“飘絮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兄长?”
“等他可以杀了那人的时候。”
慕容云飞站于灰暗的竹影下,声音却好似自竹林深处传来的。
飘絮慢慢松开握紧的手掌:“我已经十四年没有见到他了。”
“你很想念他吗?”
慕容云飞转过身,他的眼眸里朦胧进了竹叶的阴影。
飘絮走上前,垂首问道:“兄长现在过的好吗?”
慕容云飞眼神变得古怪,慢慢说道:“果然是一母同胞的好妹妹,一把抓人心的毒剑。”他转身朝林外继续走去,“放心好了,他很好。
”
夜空平静无云。
月光明亮皎洁。
没有一丝的风。
寂静如无声。
鱼池边。
飘絮静静坐着。
她眼里有淡淡的忧伤。
手指间一块凝湿的绢帕紧攥着。
她的双眼红肿,想来是刚哭过的样子。
远处一个头戴斗笠的老人家静静的扫着地。
扫帚划过地面,一阵‘刷刷’声。
她起身望去。
“老人家,是你啊?”
老人微笑。
他的笑容让人觉得温暖。
老人把落叶扫成一团。
飘絮轻声问道:“老人家,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干活呢?”
老人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块糖。
飘絮淡笑着:“我都多大了?”
她想说她已经过了贪吃糖的年龄。
老人把糖送到她的嘴边。
他微笑着。
飘絮想了一下,她接过那颗糖放进嘴巴,她还是吃了。
老人指着自己的嘴巴,然后他抿了抿嘴唇。
他比着手势,好像是在问,糖是不是很好吃?
飘絮有些诧异:“老人家,原来你不会讲话啊?”
她有些抱歉道,“我还一直和你说话,一直问你问提,对不起。”
她点着头,:“嗯!糖很甜,很好吃。”
老人笑容慈祥。
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挥了挥手,笑笑。
飘絮看了很久。
“你是说让我别哭?”
老人用力的将表情挤得很夸张,用力的笑着。
“你是说,我不要哭,要很快乐。”
老人努力的比着手势。
飘絮眼神带了些忧伤:“可是我快乐不起来。我想我的哥哥了,还很想我娘。”
她感激的说道,“谢谢你,老人家。”
老人不停的比着手势,他的笑容和善温暖,眼眸里满是暖暖的慈祥。
飘絮不想让老人家担心,她努力的挤出了一个很快乐的表情。
老人放心了,他微笑着点头,然后拾起地上的扫帚继续扫地去了。
飘絮看着他苍老的背影,轻轻说道:“老人家,你的儿女呢,他们怎么放心要你这么大年纪了还出来做事啊?”
“来了紫云山庄可是等于签了终身的卖身契啊,想见到他们可就很难了,一年才能见到一面。”
老人似乎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的忙着。
“老人家。”
他没有理她。
原来他听不见。
他的世界没有声音,一片寂静。
一个只能活在自己世界里的老人家。
他都可以活得很快乐,为什么她不可以呢?
她抬头望着漫天的星辰。
看到最亮的一颗,然后用力快乐的笑着。
“娘,你和女儿说过,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娘,你在天上过得好吗?”
“女儿好想你,你在天上看得到女儿吗?”
“娘,你知道哥在哪里吗?他现在是不是也过得很好?”
她希望天上的娘能看到她过得很好。
看到她过得很快乐。
………………………………
儿时
榕树林里。
一道刺目的血迹自林外往树林里蔓延。
血红一片,触目惊心。
刺鼻的血腥味在黑夜里飘散。
树林深处,一片枝丫浓密的黑影,一层叠着一层。
一个白衣的身影窜过。
面具下,他有一双同样让人猜不透的眼眸。
他用力拔出刺在他左肩的厉器。
一支尖端淬有环形精钢钻的弓箭。
鲜血自他的白衣淌落,不断从他的伤口渗出。
洁白的布衣濡湿一片。
血衣粘在身上,伤口咬上白衣。
血红一片。
他的双眼冷淡,没有表情。
似乎刚刚从他身上拔下的那支箭,他完全不觉得有多痛。
丢在草地上的箭。
箭身滴着血,在月光的照亮下,一片绿色的草阴里,隐隐的血红。
他毫不犹豫,第二支箭被从他肩上拔下。
面具下,他的脸仍是如罩了一层铁甲般,没有任何表情。
就连眉毛也没皱一下,双眼里看不到一丝说痛的讯息。
难道他不会痛吗?
就连一点疼的感觉也没有吗?
……
满是花香的闺阁里。
轻风轻轻吹动着四周的纱幔,一方桌案上一把雕花精美的古筝,古朴素雅。
一个如月如画,如仙如梦的女子正在抚筝。
琴声缓缓幽幽,自阁楼传来。
带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抚琴的女子娇美却不失典雅端庄。
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无不叫人如痴如醉。
两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趴坐在女子的身旁,男孩看起来五岁左右,一脸的顽皮,女孩与他差不多大,文静乖巧。
轻纱翻袖,琴音然止。
两个小孩开心的拍手轻呼:“哇!好棒,娘弹的琴真好听!”
女子温柔的笑着:“好听也不能当饭吃。”
她将古筝放下,自一旁的食篮里端来两碗面,放于孩童的面前,轻轻笑道,“筝听完了,面也不烫了,可以吃了。”
“啊,吃面了!”
男孩快乐的拿起筷子,大口的吃了起来。
“嗯,娘煮的面好好吃,端儿要把面都吃掉。”
女子淡笑着:“慢点吃,小心噎着。”
女孩用筷子夹起一根面好奇的看着:“娘,为什么生辰就要吃长寿面呢?为什么长寿面这么长?”
女子温柔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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