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两步抚着胡须直摇头。
“老头!”落风侧身而立,“我用狼王的身份命令你,现在我的命并不只是我自己的,而是所有灰狼一族的,那日在净湖边,白狼们的残
暴,是怎样的你已经亲眼所见,不难想象如今的月明宫会是什么样子,我不会让横浪再这么为所欲为,我要为已经死去的灰狼们报仇,为还活
着的所有灰狼们讨回公道,为了月明宫,我不会有事,也不可以有事,拿回内丹,恢复法力,杀了横浪!”落风居高临下,眼神里有着往昔狼
王不可一世的豪迈气势,“听到了吗!动手!”
慢两步回忆着那日在净湖边,他看到的一切,两只半化成人形的小白狼生吞着被抓的人类,掠杀、争抢、撕咬,几乎违背了祖先一辈真正
修炼的原本,以至堕落到同地灵的妖怪已无异,那日若不是他顺利找到风儿,凭风儿当时的状况,恐怕那两只肆意的小白狼早已将他带走,横
浪为寻得狼牙令的使用方法,为操控灰狼赋有的结界,残暴到用冰烈刀在他身上瓜割,更令他无法容忍的是,承夕被横浪反施的法力打伤倒在
地上,还有落风,被用鬼计残害打碎内丹,林更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从小被心疼着长大的三个孩子被另外一个同是看着他长大的孩子伤害,
明知那是与自己同胞的亲兄弟,可却可以为了他所在意的血统,妖狼界的天下,残忍的破害,月明宫的黑暗,白狼在他的促使下为非作歹,随
意的将灰狼们践杀,满月明宫都是狐狸与野象随意走动的身影,先狼王为保横浪的性命,为了苍生太平,对他的嘱托,那个与之性命牵扯的封
印,那个至死之前都不要说的生世秘秘,想起这些,慢两步又是憎恼,又是心痛。
慢两步的神色复杂,表情艰难而痛苦:“好,爷爷帮你恢复人形。”他一再的嘱托道,“只是,风儿,要是承受不了就要告诉爷爷,千万
不要强行硬撑。”
“我知道,来吧!”落风在地上坐下。
慢两步盘膝坐于他身后,开始施法帮落风强行恢复人形。
没有了法力又失去内丹的落风已承受不起太大外来力量的冲击,慢两步食指紧贴落风的后背,只能一点点的将法力灌入。
慢两步的法力虽然不高,可三千多年的道行修为,远远不是落风仅有的三百余年的修行能承受得住的。
绿光慢慢团集,落风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两股力量在身体里逆反着游走,被冲刷下的狼血与慢两步灌入的法力纠缠在一起,他的
身体忽被烈火焚烧,忽被冰寒凝固,令他难以承受,身体好似预要被撕裂成两半,落风痛苦的嘶吼着。
“风儿,如果再这样强行将你的真身催化成人形,对你的元神可是一种伤害,会让你元气大伤,百年修为毁于一旦不说,恐怕。”
“我不管,只要能让我恢复成人形,几百年的修为又算什么!大不了再从头来过。”
“风儿,你想过后果吗?不如让爷爷去直接杀了那个女娃娃,帮你把内丹取回来好不好,算爷爷求你,再这么下去孩子,你非没命不可啊
!”
“再说一遍,我不允许你伤害她。”
落风一分神,慢两步灌入他身体的法力被体内的狼妖之血反击了出去,筋脉大乱,咸涩味冲刷着胸腔,一大口的鲜血直逼喉咙口。
落风的嘴角吐出鲜血,慢两步赶忙松了法力,输出的法力被强行收回。
“爷爷是明白了,哎!你喜欢上了那个女娃娃对不对?所以才不忍心伤害她,千方百计的在阻止爷爷对她动手,风儿,妖爱上凡人,这要
是让天界知道了,你可是要遭受天劫的!”慢两步眯起眼睛,连连的叹气直摇头。
“都尽管来,我不在乎。”这几乎是他第一次去直面他的心,承认他对她的感情,毫无畏惧和顾忌的承认。
慢两步惋惜道:“你这又是何苦啊?你是妖,她是人,人与妖相恋,不会有好下场,你们不可能会在一起,也不能在一起。”
落风俯下身,凌乱的头发打上侧脸,遮盖着他模糊的神情:“我知道,所以我只想她过得好,每天都能开心的笑,只要那样就好。”发着
白光的身体传来他即将死去的讯号,“其他的我已别无所求。”
慢两步抚须望着窗外:“别的先不说,可要是那女娃知道你是只妖,看到你幻化成狼的样子,还不被吓坏,一定会躲你远远的,你何必呢
?”
她就是看到他妖怪的样子,才被吓得大叫着跑开,‘其实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都还是他不是吗?’,她的话在他的脑海飘过,
可他确确实实是只狼妖,那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一但再度看到他幻化成狼的样子,看到那样凶残的獠牙与利爪,想起白桦树林向她挥出利爪,
预吃了她的白狼,她真的不会再度觉得他的可怕而害怕他吗?他不想吓到她,也无伤害她之意,不想让她因为害怕而去躲着他。
落风抬手随意的在嘴边擦过,拭去嘴角的鲜血,对慢两步喊道:“继续!”
慢两步叹口气,他知说服不了这个执拗的孙儿,只能无奈的随从他的意愿,帮他化回暂时的人形,虽不知他想做什么,无力去阻止,但也
不愿看其受着痛苦。
法力慢慢的灌入落风的身体,妖狼的血液在一点点的消散,他的身体在一点点的幻化回人形。
屋外,漫天的星辰已消失不在,月光被云雾遮挡,夜色沉浸于一片荒凉,如一个暗然的黑洞,黑暗里只剩下落风痛苦的吼叫声贯穿在冰凉的夜幕里。
………………………………
人质
满树梨花香的庭院里,飘絮独自坐在梨树下,静静的看着那位白发斗笠的老人家在院子里扫着落叶。
盛夏的午后,阳光火辣辣的照在头顶上,满树的知了‘知知’的叫个没完,老人仍是不知停休的扫着地。
地上的落叶似永远也扫不完,扫走旧的又会落下新的,‘竹院、兰院、梅院、柳院、墨院’,紫云山庄的五大庭院的花树竹叶纷纷落下,
到处都是。
在紫云山庄里,飘絮从来都不曾是真正的主子,当年的‘黑凤凰’也从未真正的承认她带来的两个小孩子就是慕容英的孩儿。
十余年过去,她也只是居住在紫云山庄里慕容云飞用来掌控她哥哥的一个把柄,起初是慕容赫用来除去独孤凯妄想可以独霸武林的人质,
后又成了慕容云飞借来除掉亲叔叔,摆脱幕后操控着他的大手,不再为人傀儡,做紫云山庄真正主人的一颗棋子,她终只是个用来操控杀手除
去江湖路上阻碍前进绊脚石的一个利用物。
虽是以紫云山庄小姐之名住于此,可她身边没有半个服饰她的佣人,从小到大没有一个朋友,甚至连个可以和她说话的人也没有。
她常常是一个人待在梨树下,或是去鱼池边喂饲着水池里的鱼儿,望着鱼池里在自由自在游来游去的鱼儿发呆,夜晚的时候,坐在屋子的
木窗下,静静的望着满天的星河,想着天上死去的娘,想着被分开十四年不见,现在又不知身在何处的哥哥,对着天空看到的星星说着自己的
心事,娘曾告诉过她,人死后会化作天上的星,每到夜幕降临就会在天上出现,看着自己还活在世上的亲人,化作最亮的那一颗,抬头看到的
天空上最亮的一颗星星,那便是娘在看着她。
她便是那样如一只金丝笼里的金丝雀,不识过去,不知未来,活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华丽而可悲,随命摆弄的活着。
不能死,她若死了,她的哥哥便也不会在这个世上存在,一个没有把柄在手的强大杀手,流着相同的血脉,他会是对手,成为最大的敌人
,慕容云飞不会允许这样一个人存在于世上,可以有一百个理由杀了他,紫云山庄让武林人士为之怯怕的各类奇珍怪毒,每一样都可以杀人于
无形,取人性命,兄长可以躲其一躲不过其二,江湖虽大,却无一个真正的容身之处。
庄里的丫鬟下人们对她永远只有客气,却无尊重,面上亲切而疏远,下人们没有理由放着少奶奶和几个姨娘,那些正紧的主儿不巴结,去
巴结一个少主不怎么理会待见,连族谱都没记上名的人,纵使她是个小姐。
几个嫂子或是江湖上有权有势的名门派别之后,或是武林上知名的经商闺秀,也不知为何,她们都不懂半点武功,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慕
容云飞才放心娶她们进了山庄,平日里嫂子们忙着争风吃醋,与她这个小姑更是显得隔阂疏离,慕容云飞也不让她与她们有太多的接触,因为
在慕容云飞眼中,存心想要接近某人的人多半都有目的,何况是存心接近一个自小就住于山庄里在山庄长大的人。
同样都是个利用的人,飘絮与她们在一起难免不会产生纰漏,对慕容云飞而言,利用价值还在的棋子是不允许被他人所收买的,养了十四
年的鱼饵不去钓鱼,反倒是喂了不知名的小虾,起步得不偿失。
这一点飘絮怎么会不明白呢,所以她平日也是经常有意无意的躲避着她们。
只有慕容云飞的正妻何玉梅不太一样,打从进门起就经常来找她玩,不是向她学习如何弹奏古筝就是学习弹奏琵琶,偏偏她对乐器又是那
么精通,没有理由去拒绝一个诚心来向她学习音律之人,可想到慕容云飞对她警戒过的话,存心接近之人多半都有目的,有目的之人便就是山
庄的敌人,那样的人下场便只有一个,死。
她只好对何玉梅既客气又疏离,但愿她是真的喜欢音律,她不想害到她。
山庄里的事物几乎都是既熟悉又陌生的,‘梅、兰、竹、墨、柳’,所有的庭院她都清楚,哪里都可以去,竹院的竹林旁,柳院的书房,
五院外假山后的密室,都是山庄里的禁地,没有慕容云飞的允许,谁也不敢踏足,除了竹院的竹林,其余的地方都是机关重重,假山后的密室
,除了慕容云飞和他已死的爹和叔叔,几乎没有第四个人知道那里面是长什么样子的,慕容云飞居住的柳院,来紫云山庄这么多年她更是从来
都没敢进入过,山庄里的下人,有哪些是慕容云飞专门训练出以至用来安插各房各院的探子手,从小待于此,飘絮几乎算的上是与慕容云飞在
同一个屋檐下从小一起长大的,可这些事情她都无从所知。
慕容云飞大她五岁,小时候,他会像是个大哥哥一样,刚来山庄的那段日子,她谁也不认识,娘死了,哥哥也被他们送走,她亲眼看着她
的亲人被一个个带走,慕容赫告诉她,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只要她乖乖的待在山庄,她的哥哥便也会过的很好,他会让她见到哥哥,为了隐
人耳目,慕容赫又替她改了名,从此她便名为飘絮,慕容飘絮,虽没有入族谱,可至少是完成了娘的心愿,让他们兄妹二人可以认祖归宗,姓
回慕容一姓。
在这里她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住的是石瓦雕木。不得允许,她不能踏出紫云山庄的大门半步,她敢违反规定一次,她的哥
哥便会不好受一次,她怕那些人会伤害哥哥,所以她从不敢踏离山庄的内院半步,她什么都可以拥有,只是除了自由。
在这里,她被称为小姐,对于那个她要叫叔叔的人,和她讲话时,他脸上总是挂着微笑,可是那个笑容里却是没有半点的善意与温暖,对
于那个在轮椅上坐着,听不见她说话,也不能动的人,她要叫他一声爹,从小没有抱过她一次,甚至没有抚摸过她的头,笑着叫她一声乖女儿
,在记忆里爹永远都是那样陌生,那时候的她只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可怕,所有的人都好假好陌生。
那时候的慕容云飞会笑,会像个普通孩子那样爱玩爱闹,带着她参观山庄,和她一块放纸鸢,爬假山,躲猫猫,像个大哥哥一样照顾她这
个妹妹。
直到有一次,慕容云飞对假山后面的那座密室产生了兴趣,侍卫每天会分三班,早午晚的轮流看守着,他好奇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贪玩
的小孩带着妹妹一起在假山后面躲了一个早上,趁着午时侍卫交接换班,看守松懈了些,他用山庄里特有的**香料倒了几十个大汉,翻墙偷
偷溜进了密室,可里面是什么样子的,什么都还没看到,就被人发现了,两个小孩被抓了个正着,侍卫压着他们去见了慕容赫。
密室里盛放的都是山庄历代来各位庄主在世时密制提炼的毒器要丸,还有两样江湖人士为之动歹念的上古宝物,女娲补天时遗留下的由五
彩石铸造而成的两柄宝剑,慕容家的规矩,凡是女子不得知晓各类毒物配方,可继承庄主之位的嫡长子也须在行过成年冠礼后才可真正有资格
进入密室,慕容云飞虽是山庄的少主,可他还上未成年,还带着妹妹进入密室内,破坏了家规,更是忘诫了祖训,慕容赫大怒,让侍卫将他们
二人按下各打二十棍棒,手臂那么粗的棍子打下来,疼得两个小孩都哇哇大哭起来。
那日后,负责看守密室的所有侍卫都像是人间蒸发了样的从紫云山庄消失了,密室被换上了一批新的侍卫看守。
对于那个一直都在慕容云飞身边照顾他的佣人,慕容赫命下人将他乱棍打死,慕容云飞看着那个佣人被乱棍一棍棍的打着,直到他断了气
下人们才停了手,而后,尸体又被下了令拖去喂狗,慕容云飞看见十几条的大野狗被牵了进来,野狗们吼叫着,磨着锋利的牙,眼神凶恶,围
着那具佣人的尸体撕拉啃咬,血淋淋的画面,慕容云飞就那样在旁边看着,那年他十二岁。
从那以后,慕容云飞便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不爱讲话,也不再找飘絮和他一起玩,在慕容赫的教导下,他每日不是在习武就是在练剑,像
是一夜长大,变得特别的乖顺,对慕容赫的话言听计从,人变得不爱笑了,月来越深沉,慢慢的在他脸上能看到的表情月来越少,常常都是面
无波澜,不会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日子一天天过去,慕容云飞一点点的长大,他对人的态度变得月发的疏冷,越发的无情,对人也只有利用
,除了武林,眼中再也看不进其它。
三年前,慕容赫离奇的死在紫云山庄的密室里,对于当时只有慕容赫一人在内的密室,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紫云山庄的代庄
主一夜暴毙。
慕容云飞便理所当然掌控了实权,成了紫云山庄真正的少庄主,对于这个慕容赫一手调教出来的乖侄儿,他有着比他更阴狠毒辣难以令人
猜测的手段,对于这个名则不实的大哥,她可以说是完全不了解,甚至是十分惧怕他。
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她几乎已经没有亲人了,兄长成了她唯一的牵挂,不知他现身在何处,不知道他过得是否安好,十四年未见,她甚至
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不能死也无法按照自己的心真正的活着,大概这就是她的一生,等待那十余个分舵的首领死去,等待焰霞山庄彻底
被击垮,等待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个名为独孤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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