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宫凤栖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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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宫凤栖梧桐- 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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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娥对于春风楼的记忆,仍是停留在许多华服丽装的妙龄女子在姨娘的小楼前面跟着姨娘唱歌跳舞的场面,仍是姨娘手中执着纤细的软鞭喝斥甚而责打那些跳舞走错了脚步的女子的场面。

    后来舒娥虽对祖父刘安说了那个叫惜文的姨娘住在春风楼,祖父也不曾告诉舒娥春风楼便是京城中有名的瓦舍。

    舒娥所以有片刻的犹豫,并不是因为她对春风楼这样的场合有什么疑忌羞于启齿,而是因为她想到了幼年时候带着自己的文姨娘,想到了她对自己沉默又温柔的呵护。

    那人似乎是吃了一惊,随即扬着嘴角笑道:“原来是然诺将你赎出来的。”

    舒娥奇道:“什么?”

    那人沉默一会儿,又问道:“你进了宫,怎么却用的是舒娥这个表字?”

    舒娥想到自己的名字,淡淡一笑,心中却充满骄傲和温馨之意,说道:“太后和皇上只认‘曹俪’二字,何况舒娥本就是我的名字。”

    “舒娥……舒娥……”那人眼望着前面,口中轻声呢喃,神色呆滞,却像是出了神一般。

    舒娥听他反复低声念着自己的名字,脸上又是这样认真的神色,心中只觉得不妥,忙打岔道:“景休少爷跟我说你表字‘东陵’,却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

    那人回头笑道:“尊姓大名,原来你说话也懂得客气。”

    舒娥脸上微微一红,微笑道:“今日你我初识,也是我头一次出门赶路,若我有不懂之处,还望你莫要见笑。若是言语中不慎得罪了你,也请你一切看在三少爷和四少爷的面子上。你肯帮我同去找寻我家三少爷,我心中自是感激不尽。”

    那人笑着颔首,却忽然听舒娥话锋一转,说道:“只是你若不能对我以礼相待,我也不能再承你的相助之情,咱们也只有分道扬镳。”

    那人张了嘴正欲说话,舒娥又抢着说道:“你说我不识好歹也好,说我不识大体也好。或者你以为我自己找不到路又不会骑马,定然找不到三少爷也罢。反正我……”

    “反正你也找不到他,就跟他一样流浪在外好了。”那人笑道。

    舒娥双唇微动,正要发作,那人笑道:“换了男装,也换个名字吧。否则路上我一喊你,还是会被人听出来的。还有你那脸上涂了黄粉,脖子跟手怎么不一样遮住呢?”

    舒娥想到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细细审视了自己,心中一阵羞怯,低声说道:“你既不肯告知真名,我只好称你一声东陵兄了,只盼不算失礼冒昧。至于我,又改成什么名字好呢?”

    “你么——”那男子看着舒娥,微一沉吟,笑道:“你就叫曹好。”

    舒娥忍不住扑哧一笑,“曹好曹好,摆明了我是女子,这可不是不打自招吗?”

    两人边说边行,舒娥看了看太阳,忽然大声说道:“咦,怎么走到这个方向上了?”

    东陵忙伸出手指放在唇间轻轻“嘘”了一声,等路边一个好奇回头看着舒娥的过客走过,才低声说道:“悄声,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拐带你呢。好兄弟,不吃饱了饭,咱们哪有力气找你家三少爷去?”

    舒娥举目看见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一座座繁华的楼阁在市肆中林里,心中也自欢喜,但仍是忍不住低声抗争道:“什么好兄弟不好兄弟,叫起来可多……”

    舒娥话还未说完,忽然明白了东陵给自己改名为曹好的原因,怒气冲冲地抬起头向他看去,东陵已经催马欲走了,只是手中还不忘将雪蹄的马缰交给舒娥,一面说道:“你在这里等我”。

    舒娥还要再说什么,那人已经跑在雪蹄之前了。


………………………………

第三三七节 赤日黄尘行路难,今夕相逢有因缘

    东陵在身边时舒娥只想避开,一时扬长而去,舒娥却又忍不住有些害怕起来。

    虽然自打祖父提出让她去找寻三少爷的那一刻,她的决心一直都没有丝毫改变。甚至在祖父想起她远道离家的种种不可预知的难处而老泪欲滴之时,舒娥也只是紧紧攥着双手反过来安慰祖父,并没有为这次茫然不知所踪的启程而担忧。只因为她有决心,有期待,所以前途虽是未知,却无谓忧愁。

    可是真正踏上了路,才知道出门的种种难处。此刻东陵离去,舒娥蓦然感觉到似乎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一个自己,那样孤独。

    “舒娥,你去吧。”祖父说道。

    “您是说……让我去灵州?去找三少爷?”舒娥又惊又喜,心中却也忍不住担忧。若非事关重大,祖父又怎会让自己亲去?

    果然刘安缓缓说道:“四少爷留在家里,跟三少爷的几个至交联络。前去灵州这件事,只有交给你。”

    舒娥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无声的答应,反而是最好的承诺。

    曹佾问道:“若是舒姐姐人在外面,三哥却突然回来了呢?”没有等刘安回答,又问舒娥道:“舒姐姐,灵州据京城千里,你知道道路吗?”

    舒娥心下感动,伸手拍了拍曹佾的肩头,两人一齐望着刘安。

    刘安微微一笑,说道:“只要舒娥在沿路驿站留下消息,然诺若是回来,咱们自能顺着驿站里的消息找到舒娥。至于舒娥不识道路,那只好找一个识路的人与他同行了。”

    舒娥和曹佾都等着刘安说是何人,刘安却转身进了舒娥原先住的里间。舒娥看祖父的身影,似乎是伏在案上写什么字。

    片刻刘安拿出一张叠好的字条和一个用草纸叠起来的纸袋,一起交给了曹佾,说道:“今晚还要麻烦景休少爷一趟。字条上是他在京中的几所住处,你一一找去。等找到之后,再将这个交给他。”刘安说着向那纸袋一指,舒娥看那纸袋上写的是“东陵亲启”。

    曹佾看到东陵二字,又惊又喜,笑道:“有他同舒姐姐前去,定可放心。”说着又奇道:“既是这样,为何不让他自己去?”

    刘安笑道:“他虽有本事,却未必劝得动然诺少爷。”

    曹佾若有所思道:“舒姐姐毕竟曾在曹府,倒比他好说话些。”转身离去,祖父望着曹佾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淑颜那里怎样?”舒娥忽然问道。

    “曼仪不会再对她动手了。”刘安缓缓说道。

    舒娥点了点头,轻声叹息:“幸而鸣鹤和淑颜都没有损伤。若是她不甚伤了他们一人,真难料想事情会变成怎样。”

    刘安说道:“好在她没有伤到你。舒娥,若是她勒着你的时候你没有办法挣脱,你会不会将你的身世说出来?”

    舒娥一直没有想到这个问题,虽然她心中自见到董太太起,就一遍一遍在心中想,这是我的姨母,可是却没有想到就这样贸然出口相认。此时听祖父问起,愣了一会,说道:“当时没有想到,因为还没有跟您说过。况且就算我开口相认,她也不一定会相信。”

    祖父神色郑重,沉声对舒娥说道:“知道你不是曹俪的人越来越多,可是知道归知道,这件事情纸包不住火。但是舒娥,万不得已的时候,你可以说你是曹家的丫鬟,你是曹舒娥,不是曹淑颜。但即便是万万不得已,你姓刘、是我刘家后人这件事,却永不能说。”

    舒娥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一双大眼中充满了泪水,但仍是极力保持着和缓的声音说道:“爷爷,我心中尚有两个疑惑,盼你告诉我。”

    刘安只是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我母亲与沈家少爷订婚之后,沈家从盛到衰,这其间我母亲应该并没有见过沈少爷,而且曹家又在这起其中起了不好的作用。可是董太太又说沈家少爷是个重情义之人,这又是从何说起?莫非其中还有什么纠缠吗?第二件事情,是当年爷爷您和我父亲获罪的事情,究竟还有什么纠葛吗?既然圣旨宣了罪不及妻孥,那我的身世为何又不能说出来?当然如今我要尽力隐瞒我的身份,我是曹俪。可是,董太太她……不,姨母她不会走露消息,她就算知道,咱们若要她帮忙隐瞒,她也一定不会走露消息。那我们又为什么不能告诉她?”舒娥越说越是迫切,明日便要启程,心中带着这些疑惑,又怎能不让她着急。

    刘安看了看舒娥,缓缓摇了摇头。

    舒娥急道:“爷爷……”

    “舒娥,第一件事我也不知道,或许将来你可以问问曹曼仪。我当年也曾风闻你母亲与沈家的婚约,曼仪不说,或许是因为你母亲已归我刘门,不愿再多余谈论这些涉于男女之私的事情。但是你母亲声名甚好,为人也极端方,她与沈家便有牵扯,也是正大光明,这一点我是信得过的。至于第二件事,我虽知道,却不能告诉你。舒娥——”祖父抬起头,殷切地看着舒娥说道:“知道的越多,麻烦就越多。因为心头沉了,人也就高兴不起来了。这一切都是祖父累了你,所以剩下的,祖父不能告诉你。你能明白吗?”

    舒娥听着祖父的话句句沉重真挚,确是发自肺腑。心中既感悲伤,又深感动。当下含泪点了点头。

    祖孙两人临别在即,心中都充满不舍。祖父又暗中叮嘱了舒娥许多事情,舒娥方才拜别祖父而去。

    不远处东陵捧着什么东西过来,舒娥看到他的身影,心中一喜,也收回了思绪。

    即便对这个人有许多不满,可是当体会到孤独之后,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同伴竟也有几分依赖。

    舒娥拍马迎上,东陵递过一个干藕叶包着的东西,却并不递给舒娥,只是说道:“拉好缰绳。”

    舒娥依言拉好了雪蹄的缰绳,东陵扬鞭打了雪蹄一鞭,同时伸足在自己的马腹上轻轻一踢,两匹马同时快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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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八节 载驱载驰两绝尘

    舒娥又被他来了个出其不意,心中大是惊奇,只是两匹马在东陵的催促之下跑得飞快,舒娥只觉得耳边的风声呼呼直响,额角的头发都被一顺拂到了脑后,她知道此刻说也说不清楚,况且这般纵马飞驰,心中也时刻警惕,便无暇去询问了。

    两匹马一直跑了十里多地,也都渐渐缓了下来。眼看着太阳更高了一些,东陵勒住马缓缓而行,方才将手中的东西分给了舒娥一包。

    舒娥一只手拿着干藕叶包的东西,只觉得里面热乎乎地还有些烫手,想来是糕饼一类的东西。另一只手则牢牢拉着缰绳,却不敢伸手打开藕叶,惟恐雪蹄再突然奔跑。

    东陵笑嘻嘻地看着舒娥,一面悠然自得地打开自己手中的藕叶,里面一块颜色暗红,是红豆沙枣泥糕,另一块饼颜色金黄,面上还压着花纹,舒娥倒也见过,知道这是金银炙焦牡丹饼。只是比之宫中的点心,外形大了许多,花纹却没有宫中的饼精致,颜色也没有御厨做出来的金黄。

    东陵一面吃,一面欢声大赞,似乎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好的糕饼。

    舒娥忍不住笑了起来,祖父和曹佾虽然没有跟自己说这人的身份,但是舒娥早已经看出这人锦衣绣鞋,身上所佩之物,皆是名贵精致之物。舒娥虽不识马,马匹外形精健与否却是识得的,更何况那白马跑起来丝毫不慢于四少爷视为宝物的雪蹄,更兼金镫银鞍,那都是一望而知的。东陵的举止神态中都带着一股雍容之气,而他的笑,更是让舒娥不止一次想到了“纨绔子弟”。

    可是如今东陵吃起糕饼来却赞不绝口,舒娥自是不由得感到好笑了。

    东陵将一块红豆沙做的糕吃完,才发现舒娥尚未动口,一怔之下,随即笑道:“怎么,怕马跑吗?”

    舒娥只得点了点头,心下多少有些窘迫。

    东陵笑道:“你家三少爷待你很好吧?”

    舒娥不知东陵为何忽然提起这个,但他所说确是实情,舒娥又红着脸点了点头,嚅喏道:“你怎知道?”

    东陵笑道:“然诺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大会调教丫鬟。”

    这话若是说舒娥,说她不懂事也好,说她手脚笨也好,她都不会放在心上,可是东陵没有说舒娥,却是直言然诺的是非,舒娥又怎能忍得下?她立时正色说道:“我跟少爷还不到半年的时间,少爷的好处,实在是没有学会。而且曹府的丫鬟都是由傅母们教的,丫鬟好不好,跟主人可没有关系。”

    东陵听了更是发笑:“你果然没有学到然诺的好处。然诺这人是从不喜欢分辩的。你这份无理狡辩的本事,想必是跟曹府里年老发昏的傅姆学来的。”

    舒娥闻言怒道:“你出言不逊,到底是要怎样?”说着双腿在马肚上轻轻一碰,身子牢牢坐直,索性双手松开了马缰。

    雪蹄本来行走得甚是平稳缓慢,舒娥一催,又加力小跑起来。东陵若是说舒娥无用,舒娥或许会羞惭,或许会不平,但并不会多做计较。只是听他出言涉及三少爷,舒娥却是忍不下这口气了。

    此时舒娥虽然心中有些害怕,但是凝神屏气,只是顺着雪蹄的走势和脚步的起落坐稳,不露出一些慌张之色,生怕让东陵小觑了去。但转念一想,自己这样虽然放脱了缰绳骑马,但是全神贯注于此不能分心二用,仍不免让东陵说嘴。于是把心一横,拨开了手中的干荷叶,打开糕饼吃了起来。

    “要不要喝口水?”舒娥虽然故示闲暇,看起来悠然自得,实际上连骑马带吃糕点,神思都已经紧张到了极处,真可谓是吃得一心一意,再也无暇顾及周围了。这时忽然看见面前伸过来一只扁扁的银瓶,又听见东陵说话的声音如此之近,却是不由得吓了一跳。

    舒娥身子略晃侧,若不是东陵及时在她肩上一按,又要险些摔了下去。

    “你……”舒娥坐稳后心中略定,一只手拉了拉马缰,防止雪蹄和白马碰上。舒娥虽然对东陵屡次出其不意地惊吓自己微感生气,但随即想到他问自己是否喝水也是一片好意,心意立时平了,正准备道谢,却听东陵又朗声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样一面正襟危坐,一面还要故示闲暇,可是为难你了。”东陵笑着说道。

    舒娥听东陵嘲笑自己,本来略觉生气,但随即忍住,只是轻笑道:“也难怪东陵兄笑话,小弟本来骑术不精,难免现出了紧张之态。哪里及得上东陵兄急急惶惶跑了几里之后,还能镇定自若地吃糕吃饼。”

    东陵略微一怔,向舒娥看了一眼,笑了起来:“你眼倒是很尖。”随即又皱了皱眉,说道:“这些没用的家伙。”

    舒娥说道:“他们是谁?何事追你?”

    东陵说道:“这些都是我府上的家人,平日里差他们办个什么事,少有办得妥当的。今日我刚出门,他们就找上了。”

    舒娥说道:“莫不是你府上有什么事?还是你独自出门没有跟他们说?”

    东陵笑而不答,见舒娥吃完了糕点,将银瓶又递给了她。

    舒娥点头道谢,又说道:“好在现在走得不远,倒回去问一问也不妨。”

    东陵微笑着看了看舒娥,对着舒娥手中的银瓶下巴微扬,忽然说道:“这一只是你的,我没有用过。”

    舒娥一直在想东陵是否有什么要事,本没有想到这里。此刻东陵这样一说,心中反而觉得慌乱,脸上一红,催马快行了几步,方才旋开瓶塞,喝了几口。

    一个上午两人只是忽快忽慢地奔驰。

    舒娥驰马在前,东陵的马便堕在后面。舒娥一起始全神贯注地骑马,并没有分心去留意,后来渐渐熟习了控辔之法,才听得出东陵的马始终在距她不远的地方走着。只是每当到了岔路换道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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