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宫凤栖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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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宫凤栖梧桐- 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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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娥神色黯然,说道:“不知道。我和他分开已有半年之久,我在皇……一家姓黄的人家府上暂住着,偶然去看他,他却出走了。”舒娥心想,这也不算是骗了你。不过事情牵扯太多,尤其是吕萍的身份实在太让人不能相信,有些话还是不能说。

    东陵一直看着东北角在思索什么,似乎没有听进舒娥和吕萍的话,这时却忽然说道:“是黄家的太太让你回来的,还是黄家的少爷让你回来的?”

    舒娥微微一怔,说道:“是太太让我回去的,并且让我好好照应那位公子的婚礼,因为这婚事是她从中牵头的。不过黄家的太太少爷他二人应该是一样的意思。我那对白鸽……嗯,就是黄家的少爷送给我的。”

    东陵握着马缰右侧的右手忽然紧紧地握起,骨节上都泛出了白色。但这只是端端一瞬间的事情,东陵很快回过头对东陵说道:“带我们往东北走去。”

    舒娥眼中有惊异,有欢喜,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吕萍终于郑重点了头,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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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九节 云山万重归路遐,疾风千里扬尘沙

    三人认明了方向,正准备前行,东陵忽然说道:“咱们索性再向西北边再行几里。”

    吕萍说道:“向西北走?干什么?”

    舒娥却点了点头,说道:“是了,从这里还能看到刚才那个关卡,说不定他们也正看着咱们。还是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再说。”

    吕萍的马经过东陵身边,吕萍低声说道:“多谢你了。”

    沿着西北的方向又奔出了五六里地,虽然没有山坡,但地形高低起伏,回望方才经过的关卡,已经几乎看不到了。但是既没有追兵,也没有看见报讯的烽烟,想必这伙人和刚才的那伙人一样,都在东陵的意料之中,看守关卡营寨的人发而被三个过路的客人打了一顿抢去了钱财兵器,这种事情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肯宣扬。

    但是此刻距离那一股黄烟却近了不少。

    远处看起来不过是一条夭矫蜿蜒的巨蛇,此刻看起来声势浩大,竟似一条巨龙。而且只看得到后面的尾部,却看不到前面的头首是在什么地方开始。能看的分明的只有一点,这浩荡的队伍里有数不清的人和数不清的马,行动却并不快。

    舒娥看见这等威势,眉目间更是平添了一层隐忧和不解。极目回望西边的远方,依稀可以看得到不高的绿树后面稀稀疏疏地,是些黄砖灰瓦的人家。夏州,灵州,就在穿过那些人烟之后地方吧。

    吕萍也是默然无声地向远处眺望着,眼中却带着奇异的光泽。她忽然说道:“顺着他们走去的方向走,咱们的马快,定可赶到大队的前头。只是要保持距离,不要被发现了。”

    没有人同意,也没有人反对。只是三匹马都不约而同地往东北的方向走去。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奇怪了,不探出究竟,心中终究不安。

    天至晌午,三人到小道上的一家酒店歇脚吃饭。说是酒店,其实只有一间打酒烧饭的房子,外面搭了两间草庵,摆了桌椅板凳。吕萍也不再一出手就是一锭金子,也不再大声吩咐店家如何如何。不过大手大脚的习惯却没有改,她从小皮袋里拿出一贯钱交给了店家,只说饭菜都要干净。

    半个时辰走将下来,早已经有好几里长的队伍被三人赶过,可是前面的队伍却依然望不见头。

    吕萍神色郑重地说道:“初时我本想追上几里,或许就能看见前面,谁知仍是看不见。”话音刚落,忽然听见身后地方远远传来了乐声。

    似是号角的声音,其中还隐约混合着锣鼓铿锵的声音。蓦然听见这样浑厚古朴的乐声,舒娥心头只是猛地一阵。

    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后看去,身边的这支队伍到了尽头,又隔了很远很远几乎看不到的距离,模模糊糊隐隐约约才能看到一点涌动的端倪。然而看到的是人是马,有多少人马,却是全然不知道了。不过从这样浑厚的乐声中看来,来人应该不少,否则也不会隔了这样远还能听到号角和锣鼓的声音。

    还没等反应过来,忽然他们身边这支缓缓前行的队伍中也想起了乐声。号角的声音和锣鼓的声音都是一般无二,只是这一次隔得近了,还能听到这种种乐音中带着细乐的声音,吹吹打打,相应相和,没有一丝杀伐的征兆,反而带着一股悦人心意的喜庆气息。

    舒娥心头一片惘然,琢磨不透这些军戈铁马的兵士队伍中怎么会奏响这样的声音。她自打见了这浩浩军队的威势,心中便一直是担忧与不解。以此沿着党项李氏的边界和麟州边界向东北而进行,可能到达的地方不外乎两个,一个是到达李德明的边界跟麟州边界东北边上的交界处,一则是更往东北去,就到了契丹人、党项人和大宋三地交界的地方,更能深入辽地。

    然而党项人虽然时时在大宋的边界滋扰生事,但党项李氏同时向宋辽两国称臣,同时李德明接受宋辽两国的封号,也是不争的事实。党项人生事无非是想掠夺些粮食财物,但这些年来却从没有过战事。

    而且麟州接近辽国的边防重地燕云十六州,党项人想要寻衅滋事,也绝不会选在麟州的北边边境上。因为李德明虽然同时向宋辽称臣,其实对辽国的态度远比对宋恭谨。辽国给予李继迁和李德明的封号,也比大宋的要更高。所以党项人滋扰大宋边境,都是在南边、西南边和东南边的居多,却极少到麟州边境生事。

    若说这些党项军人是为了大举前往辽国,那更是绝无是理。因为若是朝贺参拜,断断用不了这许多人马,反而会使辽国起疑,若是为了向辽国进军意图对辽国不利,那党项人大可以直接北上或者往西北走,却有何必向着辽国最为倚重、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燕云十六州进军?

    却难道,难道党项人真的在这个时候准备大举进犯大宋的边境?想到这里,舒娥的心中不由得一个激灵,吕萍问的许多话又重新在耳边响起。

    他什么时候来了这边,来这边干什么?你又何以断定他是在灵州呢?

    曹公子,你找的这位公子,是干什么的?

    他是在朝中做官,还是有什么生意?

    他出走之前可曾说过什么话么?

    舒娥心中忽然起了一个让她感到极可怕的念头,她几乎不敢去想,更不敢相信。

    难道三少爷此次前来,竟和这回事有关系?

    巧合的时间,行进的方向,不告而别没有留下任何消息。更关紧的,是吕萍的一句话让舒娥想到了三少爷的身份。他没有官职,尽管曹家从祖辈开始,便是朝中机要的武将大员。可是三少爷虽然没有官职,他的叔父伯父父亲兄弟,许多却都在朝中担着要职。而他们,多是武官。

    原本这些舒娥没有多想的话都一一想起,一旦深思,则让她不由得心惊。更有一句忽然想起的话让舒娥耳边如闻雷声。

    你们是哪个将军的麾下?

    你不肯说也无所谓,带我去见你们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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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一节 玄玉石,白梁酒

    舒娥再也掩不住目光中的惊奇,看向了吕萍。

    吕萍此时显然也在注意着这突然响起的与队伍的阵势不甚协调的乐声,只是她的脸上没有舒娥那样的惊奇,有的只是一股说不出的忧虑和哀伤,还有淡淡的不能平息的怒意,只是并没有在意舒娥的目光。

    舒娥每次看到这女子忧伤的神色,心中都会不由自主地软下去。实在是因为她的笑容太过于明媚,她的怒意又太过分明,所以她的哀伤才会格外地让人心疼。

    舒娥此时在心中又忍不住为吕萍辩解,怎么会,那怎么会。吕萍怎么可能是辽国派来联合党项人一起向大宋发兵的使臣。这样的想法实在太过异想天开了。以她的身份,辽国怎么可能派她来党项人的地方当使臣?

    唉,总是吕萍的出现和言行太过诡异,所以自己才会对她有这些奇异的猜想吧。舒娥暗暗叹气。同时心中也否定了这些党项人是去辽国生事开兵的,因为吕萍她是辽国人,若是这些党项人去攻打辽国,她一定不会这样镇定自若。

    东陵的神色却依旧淡然,只是他的恍惚却告诉舒娥,东陵对党项人这样的威势并不是全然无动于衷。

    号角声、锣鼓声一时间没有衰竭的迹象,三人各自默默地或看或垂首,一边喝着店家送上来的粗瓷大碗泡得味道干涩的茶水,一边皆是寂然无声。当然,军队中这样喧阗的声响之下,三人之间互相说话虽然可以听见,却也没有思考和商讨的气氛了。

    虽然吕萍付给店家的钱可算得十分丰厚,店家开上来的饭菜却仍是十分简单。三只粗瓷碗做的饭,米和菜混在一起,似粥却比粥稠,像饭却比饭多水,米也不是白米,明显要更糙一些。另外还有两大碗菜,也都是些做得极为普通的菜,还有一些舒娥并没有见过的东西。

    碗具固然粗糙,筷子也是说不上名堂的木头削的,好在木色看起来很新,没有多少被使用过的痕迹。

    舒娥看了看东陵,却见东陵每样都夹了一筷子吃了,又在碗里扒了一口饭。片刻,东陵点了点头,舒娥这才下箸去吃饭菜。

    自打前天晚上吕萍在东陵的茶水中加了不知道是怎样的迷药之后,在刚到达喜发客栈的时候,东陵便暗中嘱咐舒娥,所用饭菜茶水,须得经他事先尝过。

    舒娥笑道:“安留先生的书上写过,银针能试出的毒也仅限于砒霜,砒霜虽能让银针银筷子变黑,别的就不行了。而且要试出是否有砒霜,也不是一时半刻之功。可是你想若真的有人下毒,下毒的人又怎会容你慢慢去等银针银筷子变黑?所有古人所谓的什么银针试毒,多属夸大只说。还有人说象牙的筷子能试毒,那更是没有依据,不过象牙十分难得,罕有一见罢了。不过他的书上却没有说东陵兄你的嘴巴牙齿也能试毒。”说完掩着嘴笑了起来。

    东陵却没有笑,只是神色郑重地说道:“我自然有办法分辩出来,你只管听我的就好。不管放了什么毒药,我总能识破。”

    舒娥更笑道:“听说有一种黑色玄石,用金子在上面划过,石头上就有一道金线,就能看出黄金的成色。这种石头就叫做玄玉,可惜我还不曾见过。东陵兄你不仅能试出有没有毒药,还能分别出是那一种,可比玄玉强得多了。”

    结果东陵却不理舒娥了。

    舒娥只好另寻话头说道:“东陵兄,其实有毒没毒,你又何必亲自尝试?你若担心吕姑娘在咱们的饮食中下毒,横竖咱们和她一起吃饭,等她先吃就好了。而且她未必会一直跟着咱们的。”

    东陵点头说道:“可是昨晚在石楼的客栈,跟她一起吃的酒饭都没有问题,她却将有迷药的茶水送到了我房间里。”

    舒娥想起那晚的事,羞缩无已,同时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说道:“是了,昨晚上在她房间里吃饭,你也是等她先吃的。”顿了一顿问道:“东陵兄,你为何这样顾忌她?”

    东陵还没有说话,吕萍已经笑着找舒娥来了。于是在喜发客栈仍是三人同饮同食,至于送到房间里面的茶水,舒娥却是一口也没有喝。

    此刻舒娥也跟着吃了起来,糙米粗粒,还有不知名的蔬菜,配上这大碗粗筷,吃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吕萍却是垂首扒着碗里的饭,拨几下,吃一小口,似乎甚是难以下咽。

    舒娥劝吕萍多吃一点,前面不知到何处才有食宿的地方。吕萍微微一笑,却仍是吃不下去。

    店家接着又从小屋里提出了一瓶酒。还用大木盘托着一只陶酒壶和三只略小的粗瓷碗。

    吕萍的眼中登时有了光泽,放下筷子喜道:“有酒就好,怎么这个时候才端上来?”

    店家忙赔不是,原来店里的碗盏不齐,店家也是费了好大事才找了这三只一样大小的碗来当酒杯。

    碗盏虽粗糙,显然也是新刷洗过的,还带着水。吕萍掏出帕子将外面的水拭干净了,这才分给舒娥和东陵倒酒。只是那装酒的陶壶却看着有些油腻腻的,吕萍看了看,索性不用酒壶,直接从酒瓶里倒进了碗里。

    舒娥一路跟着东陵也见过不少店家的酒瓶,却都没有像这样大的。说是酒瓶,其实也就是一只粗瓷瓦罐,酒瓶口还有封坛时候的泥印。酒的颜色微黄,看起来略显混浊,味道却极是呛人。店家一旁说道:“这是白粱粟酿的酒,是小的店里最好的一瓶酒,辣中带甜,劲儿可大着呢。”

    舒娥知道吕萍喝酒,却是只嫌劲儿小,不怕劲儿大的。果然吕萍闻言甚喜,双手捧起酒碗,看到里面的些许渣滓都沉了下去,忙凑到嘴边喝了一口,这一口喝的极小,咽得也极慢,酒一入口甚至她的眉头也微微的皱起。

    舒娥倒有些担心吕萍又对着店家发脾气,想起前面的店家无一例外地被她呵斥,心中也有些好笑。

    吕萍细细品了一会儿,却忽然点头笑道:“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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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一节

    两碗酒下了肚,吕萍的兴致也高了起来。脸上的忧色褪去了不少,仿佛整个人都一下子亮了起来。

    东陵仍是自顾自地喝酒,吕萍端起碗来让舒娥,舒娥也勉强陪着饮一口,这酒果然是辣中带甜,还有一股淡淡的酸涩。舒娥知道这是因为就放的时间长的缘故,可是总觉得这酒实在算不上好酒。

    吕萍见舒娥皱眉苦脸的样子,格格笑道:“曹公子,我敬你,你喝水也可以。虽然这茶水粗糙乏味,我看你喝得倒比酒容易得多。我只是一个人独饮无趣,须得找人同饮才好,不管你喝什么。”

    那店家看吕萍喝得高兴,胆子也大了起来,凑着兴致说道:“三位大爷是做生意的吧?”

    吕萍笑吟吟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在那边的喜发客栈左近的集市上做生意,只是不常往这边来。”

    那店家又沉着声音问道:“三位爷不是大夏国的人吧?”

    吕萍神色间略显惊讶,忙又微微一笑,一口喝干了碗中的酒水。舒娥看了一眼东陵,只听东陵说道:“咱们三个家中都是在麟州做生意的人,也去过东京城,也去过辽国的南京,有时候也会往灵州走动,贩些丝绸首饰,玉器宝石,祖上也都是麟州左近的人。”说着指一指舒娥,道:“这位兄弟祖上原先是住在银州的,那个时候银州还不是夏国的地方。后来银州割给了大夏国,所以她也可算是夏国人。”

    舒娥听东陵谎话说得似模似样,神色如常,悄悄抿着嘴笑了起来。

    击鼓奏乐的声音便在这个时候渐渐止歇,大队的军马却都停止了行进,就地歇了起来。相隔数里,还是能够听见军中的杂声哄然,足见人多。

    那店家肃然起敬,忙说道:“我说呢,好像没怎么见过三位来小店歇脚。原来三位家里都是做大生意的呀,小老儿原先也是从北边辽国边境上搬过来的,北边天冷,实在是难熬,在这边可也住了好些年了。今日三位大爷可真是来的是时候。”

    舒娥忙问道:“怎么?”

    那店家笑嘻嘻地说道:“三位一路从东南过来,恐怕还没听说吧?前年春上,也就是天圣七年春上,夏国王去向辽朝的皇上求婚,求辽主指一位公主下嫁给太子……”

    军中的鼓声已然止息,舒娥却似又突然听见大军队伍中金鼓齐鸣的巨声一般。

    舒娥的心头蓦地一震,想起在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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