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宫凤栖梧桐》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宋宫凤栖梧桐- 第14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舒娥没有说话,李元昊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是这样静默地对立着。

    “回去吧。”李元昊忽然说道。

    舒娥抬起头来,毫无表情地看了看李元昊,却仍是无动于衷。

    星光璀璨,月亮还只是若有若无的细细的一条线。

    黯淡的光线下,李元昊看到了舒娥被发丝半遮的脸。

    “你不让我走吗?”舒娥的声音和她的面容一样毫无波澜。

    李元昊定定地看着舒娥,说道:“暂时还不能。”

    舒娥不再说话,也不再看李元昊一眼,转过身回头便走。李元昊又驱马走在了舒娥身边。

    “我烧了你的营帐,你想怎么样?”舒娥淡淡地问道,似乎李元昊答与不答,都是无关紧要。

    “不过是一座营帐,我并未放在心上。”李元昊说道。

    舒娥心中只是冷笑,若不放在心上,又何故派了那许多人团团围住了营帐?若不放在心上,又何故营帐刚刚着火不久,你便亲自到了?若不是有了你的事先交代,又何故那些士卒眼眼地看着营帐失火,却仍能够做到不吭一声?

    可是舒娥并没有这样说,她只是扭过头看着身边的李元昊,奇道:“不是为了我火烧营帐,又让我回去干什么?”

    “我只喜欢你聪明的样子,可不喜欢你这样糊涂。”李元昊笑笑说道。

    舒娥心中一凛,不知李元昊其意何指,脸上却是淡淡的笑:“聪明,我何时聪明过吗?”

    “你想要跟你家少爷同室而死,或者此时留下他自己上路,消失的了无痕迹,都是你的自由,我本不该拦着你。”李元昊说道。

    “那你就让我走”,舒娥看了看李元昊,又将目光移到了前面军营中火光犹亮的地方,想来是因为火势太猛烈,到了后来,虽然动手去救,却又已经救之不及了。舒娥又续道:“若是方才的火没有人发现该多好,若是你没有去救我该多好。刚才第一次没有成功,我便再没有勇气去死第二次了,更加没有勇气去面对我家少爷了。”

    “为什么?”李元昊问道。

    “我本来只是……只是想找到他,只是盼望找到他。我暗中祷告,只要能够再见到他,让我死也可以。可是我真的见到他了,接下来却是比死更难过的事情。”舒娥凄然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你的声音很好听,不输于吕姑娘。”李元昊忽然说道。

    舒娥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愕然看了看李元昊,忽然笑道:“是了,我这可不是糊涂了?我一心一意只想着我的事情,却忘了我答应过将军,和你一起去见吕姑娘的。吕姑娘她……还好吗?”

    “我还没有见她。”李元昊说道。

    “将军是没有去见她,还是见不到她?”舒娥问道。

    李元昊看着舒娥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你的话里都是玄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过是心里太乱,语无伦次罢了。还请将军一定要派人保护好她。”舒娥轻声说道:“我真是羡慕吕姑娘,能够那样无忧无虑,无牵无挂。只是不知她孤身一人在道上闯荡,是为了什么。”

    “她没有对你说起过吗?”李元昊问道。

    “我问过,她没有说,便作罢了。等见到她,原该再问一问她。”舒娥轻轻叹了一声,驻足说道:“我连自己都顾不到了,哪里还有闲暇去顾及其他。”

    李元昊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夜间舒娥住了另外的营帐,三少爷却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这一切或许都是出自于李元昊的用心布置,因为舒娥说过,自己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三少爷了。

    干草铺成的床和粗布做的床垫,羊油油脂做的蜡烛还有倒出来没有一丝茶水香味的茶。不知是谁从火场里抢出来的包袱已经带着略微烧焦的痕迹,也一并放在干草做成的床上。

    舒娥已经十分知足了。

    方才在外面走动那一趟,她已经看到远处有不少兵士便是露天睡在土地上。

    只是这一夕始终不能好睡,一时梦到自己中箭落马,箭却是射在自己的胸口,一时又梦见东陵骑着马白逃走,却终于被追兵的箭射中了背心,终于被追兵抓住,一时又梦见卫慕山青的皮鞭打在了自己身上,直打得自己皮开肉绽,一时又梦见卫慕山青当真砍去了吕萍的手足,还要挖去她的眼睛,但是梦里见到最多的,还是三少爷,却是他留在了那所失火的营帐之中无人援救,自己用力向那所营帐跑去,却怎么也不能跑近。

    直到天亮,舒娥朦胧入睡,门外才有懂汉话的兵士不住喊道:“曹公子,将军请你过去。”

    舒娥坐起身呆了一会儿,方才领会到“曹公子”三个字的含义,隔着营帐应道:“我就来了。”

    所幸包袱里那些画眉的东西还都在,只是这营帐中没有镜子。对着士卒送来的水一番描画,舒娥又回到了那个曹公子的样子。

    李元昊的营帐并不太远,舒娥站在自己所住的营帐门前,看那士兵遥遥一指,不过里许左右远近,便是一所圆形尖顶的白色营帐,比寻常的营帐大了一倍有余。帐子的边缘上插着五色羽毛,在破晓微凉的习习轻风中摇晃。

    营帐四周都有赭黄衣衫的兵士把守,颜色和那两位随着李元昊的侍卫相同,不过那两个随身侍卫穿得是长袍,而这些把守营帐的兵士则是半长的赭黄色衫子和赭黄色的裤子,下面是黑色的长靴,腰中束着黑色的带子,劲装结束,手中都提着长矛。这些兵士显然是李元昊的亲兵了。

    那领着舒娥来的小兵掀开营帐的帘子让舒娥进去,守卫的亲兵却似乎没有看见一样,仍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看来都是事先受过李元昊嘱咐的。

    舒娥想着李元昊定然在营帐之中安坐以待,说不定吕萍也在这里。心中一喜,忙跟着小兵走了进去。然而举目向帐中一张,却是大出意料之外。


………………………………

第三八九节 野利黑石

    这所营帐虽然比舒娥所住的那所营帐大了一倍,里面的陈设却是一般的简单。营帐一头放着一块丈许见方的毡子,居中放着一张长方的矮桌,下面摆着一块毡垫。另一边则放着一卷厚厚的干草垫子,上面也是铺着粗布,铺盖皆是十分简单。另外还有一桌一椅,此外别无他物。简单的陈设让营帐只显得空旷,内中所有的东西皆是一目了然。

    而最清楚不过的则是,帐中一个人也没有。

    这样的空旷让舒娥只觉得不安,刚刚踏进帐中,立时回过头去。果然把守在门口的两个亲兵手中的长矛交错一挡,走在舒娥前面的那个小兵忙对舒娥说道:“将军请公子在此稍侯。”

    舒娥知道不遵他们所说,不但没有意义,而且徒然招致麻烦和怀疑,于是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舒娥环视着营帐中的摆设,心中也暗暗称赞:李元昊父子据有夏地,虽说并不是开邦立国的真正的皇上和太子,却也是党项一族以及周围其余许多部落的首领,但前往辽国迎亲的途中,一应用具摆设还是这样简单,实在是不易。

    舒娥等了片刻,看那小兵一直垂首躬身站在自己身边,李元昊却迟迟没有踪影。舒娥知道李元昊这样的人物,即便是对自己这样没有来历的小民,也必不会随意爽约,更何况他还有关于吕萍的事情要让自己帮忙,更不会无缘无故地迟来,便问那小兵道:“将军呢?怎么还不来?”

    那小兵低眉顺眼,甚是恭谨,十分有礼地说道:“将军早起点兵去了,后来听说后面队中出了事,便亲自过去查看。将军交代让我先去请公子过来。”

    舒娥心中一动,想到了三少爷,忙问道:“出了什么事,这样重大,要将军亲自去查看?”

    那小兵看了舒娥一眼,随即又垂首说道:“小的实在不知。”

    舒娥便也不再多问,背着手站在营帐之中,闲闲地等着。只是心中却在反复盘算一件事,军中发生了什么事,李元昊去了哪里。舒娥在营帐里缓缓踱着步子,无意间走到了帐子的右手一边,忽然听见帐外面两个人在说话。

    “昨天晚上逃走的那个人是什么人?”一个人低声问道。声音十分陌生,说的却是汉话。

    “咦,他今天天没亮跑了,除了我们昨晚放哨了这批人,还没有多少人知道,你怎么就知道了?”另一个人说道,语气很是惊奇。

    先前说话那人说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但是为什么连将军都惊动了,是什么来头,胡木儿,你知道,跟我说说。”

    “那人的来头可大着呢。说出来吓坏了你,还是不说了。”胡木儿又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我看你也不知道,哼,又在这里卖什么关子?”先前那人说道。

    果然那胡木儿受不得激,立刻说道:“谁说我不知道?”接着也压低了声音说道:“告诉你也不打紧,你可不要往外说。那小子吗,嘿嘿……”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呢?”突然又一个人低声喝道:“守太子营的卫兵交头接耳,成什么样子?要是将军子在这里,你们还敢这样吗?”随即更放低了声音说道:“你们知不知道刚进去的那小子是什么人?昨天他跟逃跑那小子见过面,你们不知道吗?要是让他听见了,看将军怎么罚你们。”

    这个人刚一开口,舒娥就认出了他的声音,便是跟在李元昊身边的那个络腮胡子的大汉,汉话说得并不纯正,却喜欢长篇大套地说话。

    开始说话那人用讨好的声音说道:“野利大哥,咱们……咱们都不是有意的。”

    舒娥忽然想起来,昨天卫慕山青拷打自己的时候,曾说过,我不管你是宋朝的奸细,还是野利氏的人们派来的,我都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当时舒娥没有在意,此刻忽然又听到“野利”这两个字,方才想起这或许是党项人的姓氏,从卫慕氏的话中来看,野利氏在党项还是个大家族。

    那胡木儿也忙求情说道:“是啊,黑石大哥,咱们刚来近侍卫营不久,不懂得规矩。”

    那野利黑石哼了一声说道:“将军的近身侍卫,人人都要懂得汉话,这也是将军的意思。你们两个小子原本不是咱么党项部落里的人,若不是懂得汉话,怎么能这么快就到了近侍卫营?”

    那两个人忙不住口地附和野利黑石的话,刚说了几句,忽然有人“嘘”了一声,接着营帐外面便是鸦雀无声。舒娥凝神听去,果然远远地听见了马蹄声响,奇的是两匹马都是奔行如风,舒娥知道这样的好马纵然是在党项军中也并不多加,一匹定然是李元昊的黄风。

    帐外的士卒一齐喊了一声“将军”,舒娥知道是李元昊来了。

    等到双马到了帐外,忽然一声长嘶,舒娥忍不住便要惊呼出声,这声音,像极了雪蹄。舒娥不顾那小卒的阻拦,三步并作两步,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果然一匹马昂首长立,正是带着舒娥千里走来的雪蹄。

    雪蹄一见主人,欢声长嘶,四蹄都不住地踏步。舒娥扑上去抱着了马头,雪蹄便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舒娥的脸颊,甚是亲热。

    舒娥被雪蹄舔的痒痒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忽然听见耳边重重地“哼”了一声,舒娥心中暗叫不好,忙抬头看去,却是李元昊骑在黄风马上,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李元昊的脸色虽然阴沉,却看不出多少别的情绪。舒娥微笑道:“将军好早。”

    李元昊并不回答舒娥的话,只是对着那名叫野利黑石的络腮胡子的大汉说道:“拔营上路。”

    野利黑石大声答应之后,转身对着不知何时已经从李元昊的营帐周围站到了他身后的亲兵侍卫说道:“拔营上路。”

    众亲兵齐声答应,前面的一队分作两路,一路往北,去通知前面的队伍,一路往南,去通知后面的队伍,后面的一队却原地不动,守在李元昊周围。

    当此情形,舒娥更是不知所措。野利黑石问道:“将军,这小子怎么办?”


………………………………

第三九零节 别夜酒余红烛短,映山帆去碧霞残

    野利黑石本来只是对吕萍不客气,对舒娥态度倒好,一路还称呼舒娥为“公子”。只是从刚才在帐外面呵斥那两个亲兵开始,对舒娥的称呼也变成了“那小子”。舒娥知道这人性格戆直,好坏全部露在外面,他既然对自己不客气起来,想必是对自己有了什么疑忌。

    舒娥看着李元昊沉峻的面容,发现李元昊也正凝视着她,片刻,李元昊方才转过头去,缓缓说道:“带好她。”

    没有看见吕萍也没有看见三少爷,没有看见东陵,连卫慕山青也不见了踪影。舒娥的前后左右,都只是党项人的士兵拥护着,只有野利黑石时时逡巡在左右。遥遥能够望见李元昊的背影,可是他却始终和自己保持着里许左右的距离,并且一路上绝不回头。

    舒娥在马上行的气闷,想要下马行走,都被野利黑石大声制止,且野利黑石一出声,周围的小兵们立时便举起了长矛,阻挡舒娥的行动,小兵们却是绝口不与舒娥说话。偶尔野利黑石跟小兵们说话,也是说的党项人的土语,却没有一个人说汉话。舒娥心中了然,这或者也是出于李元昊的事先安排,不让舒娥问到不该问的事情。

    舒娥这才发现原来今日许多兵士都是骑马而行,兵行速度虽然没有舒娥单骑如风而行,却也比先前看到的快的多。

    时至中午,快到了安营造饭的时间,从前面的队伍中疾驰过来几个戎装的小兵。走进了对野利黑石一说话,舒娥才发现这几个小兵都是女子。舒娥细看这几个女子的容貌,虽然肤色稍显黑了些,面目却都颇为俊俏,脸颊瘦瘦的长长的,下颏尖尖,眼睛却都是一般的略微凹陷,却是又黑又亮,显然都是党项人部落里的女子。

    舒娥心中好奇,不知女子为何会穿了戎装行走在党项人的军队里,看她们的姿态动作,倒像是习练有素的。

    这几个女子跟野利黑石说了几句话,说完从腰间取出一块小小的长方的牌子。野利黑石立时肃然,转头对着舒娥说道:“跟她们去吧。”说完向着自己身边的兵士一指,问了那几个女子一句话,却见那几个女子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

    野利黑石脸上有些微微的不豫之色,却并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舒娥大声喝道:“你小子要是敢随便乱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舒娥身在敌营之中,不欲跟这个粗直的汉子争什么闲气,一昂头,提着马缰走了出去。那几个女子的马环绕在舒娥的四周,既不十分靠近,也不过分远离,雪蹄快则快,雪蹄缓则缓,倒像是排演好了的阵势一般。

    舒娥心中也暗自赞叹,党项军中几个女子,也这样了得,却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想来方才野利黑石是在问这几个女子用不用他派一些士兵跟随,恐怕是怕这几个女子看不住自己,途中给逃跑了,却被这几个女子给拒绝了,故而野利黑石脸有不豫之色。舒娥环顾周围这几个女子,个个身形矫健,心中也不由得苦笑,她们有四个拦着,自己已然逃不脱了,野利黑石倒是太谨慎了。

    中途埋锅造饭的时间军中本不扎营帐,就连晚上睡觉,因为天气尚热的缘故,许多士兵也不安营,只在外面露宿。这时这几个女子引着舒娥,却是到了一处白色羊皮营帐里去。

    舒娥看见李元昊站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手中拿着皮鞭,不知在看些什么。看见自己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