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宫凤栖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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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宫凤栖梧桐- 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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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娥放脱了尚才人的手臂,这样的触动,应该,不用自己再拉着她挽留了吧。

    “可是事到如今,还能怎样?”尚才人转过身来,眼角的泪滴已被拭去,独有缠绵不舍的情意和无可奈何的伤感,还萦绕在眉梢眼角,不曾随着泪水拭去。

    “今日的夜宴,姐姐不出席了吗?”舒娥问道。

    尚才人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如你所见所闻,手臂尚未复原,嗓子,也成了这样。”

    舒娥细细打量了尚才人的脸色,若有所思地说道:“请琳姐姐张开嘴,让我瞧瞧。”

    尚才人不解何意,仍是张嘴让舒娥细瞧一番。

    “手臂不要紧,穿件宽袖衣衫,也可遮过去。却不知嗓子是为何成了这样?”舒娥的神色却不似方才那般郑重,嘴角竟带了三分松快的笑意,也不等尚才人回答,忽然对着丫鬟说道:“你家娘子吃什么药,药渣还有没有?”

    那丫鬟一怔,说道:“这是药房里煎好的药。”

    舒娥轻轻哼了一声,说道:“还有剩下的汤剂吗?”

    那丫鬟看了看尚才人,见她点头,忙不迭去找了半碗汤剂端过来给舒娥。

    舒娥并不伸手去接,微颔首闻了闻汤中的气味,冷笑道:“参茸汤中加了油桂和豆蔻,再加上这金秋的风气,果然便是琳姐姐嗓子缠绵不愈的原因。”

    尚才人亦是十分聪明警觉,凝目向汤药看了一眼,问那丫鬟道:“为何这次的药,是医官院的药房煎好了方才送来?”

    “御医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告诉奴婢,娘子的药剂里有红参、鹿茸这些贵细药材,煎药的火候、家伙十分重要,说自己取了回去恐怕煎不好。”丫鬟说到后来,神色间也现出了一些惶恐,惊疑不定地看着尚才人。

    尚才人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搭上了右臂,眼中渐渐露出愤恨的颜色:“跌断了我的手臂,还怕我能在大宴上唱歌……”

    舒娥道:“琳姐姐若愿意,舒娥愿助一臂之力。”

    ……

    时刻,中秋大宴依时开始。

    太后、皇上、皇后、皇太妃,的座椅之下,是左右相对的几张汉白玉长桌。长桌四腿俱用象足形状,雕镂的牙纹精致大方。

    长桌之下,方才是后宫妃嫔的席位,依照品级顺序排列,两人或三人一席。

    舒娥的座位已在中下,同席的是贺才人贺黎。舒娥往上看去,皇上和皇后的下手所坐的,皆是素未谋面的皇亲贵胄。

    贺才人坐在舒娥的下手,至看到舒娥起,脸上便是淡淡的不忿之色,看到舒娥向着前面看,轻轻冷笑一声,说道:“皇上今日忙呢,怕是看不到舒美人了。”

    舒娥一怔,心中羞怒,却知道这贺才人素来是个莽撞脾气,也不与她计较,只是装作未闻,淡淡说道:“今日来了不少贵宾。”

    尚才人撇一撇嘴角,说道:“舒美人在深闺长大,进宫时间也不久,想来并不认识。”

    舒娥微笑道:“皇后下手,挨着皇太妃的两席,想必便是邓国大长公主一家,和魏国大长公主一家。皇上下手的那一位,莫不是八大王的王妃吗?王妃下手坐着的,不知是先皇的太妃还是太嫔?还请贺姐姐指点。”

    贺黎听了舒娥的话,脸上登时大为近惊讶,等听舒娥问她,说道:“原来已经有人告诉舒美人了。”

    舒娥心中轻笑,这又有何难猜,同样的仪制,便可认出是两位大长公主。邓国大长公主居长,自然坐在上手一位。而坐在皇上下手的,自然便是今日的贵客,八大王的王妃了。按理八大王的王妃品级虽不如两位大长公主高,八大王却是两位大长公主的兄长,自然是她坐了客席第一位了。

    “客席最末的那一位,是先皇的太嫔,常年不在宫中的,年下家宴也不曾来。今日前来,想来是因为两位大长公主和八王妃的缘故了。”贺才人却是生就的心直口快,虽然不满于舒娥的身份,却也不忌讳将自己所知说出来,自然这其中也带有些许炫示资历的成分。

    唯一居于嫔位的康嫔却没有到席,只是康嫔的那个桌子空着,却也没有别人坐上。

    下面是顺婕妤兪氏,和杨婕妤两位婕妤。

    琴美人张氏独自坐了一张小桌,显然是因为她即将临产的缘故。

    尚才人没有在晚宴上出现,所以舒娥和贺氏并作了一席。

    再下面便是才人一下位份的,郡君,县君,还有有资格被召幸的最低位分的红霞披。


………………………………

第四二八节 荣妃

    似乎众人都在,但舒娥却知道,这一众女子之中,少了刚由兴平郡君加封为才人的柳氏。舒悫鹉琻

    琴美人的座位是在顺婕妤和杨婕妤的对面,所以舒娥和贺才人便坐在杨氏的下手。兪氏见到舒娥,两人相对微微一笑,并不多语。杨氏的神色却是与以前大不相同的木然,笑容也显得勉强而呆滞,话语变得稀少而讷讷,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

    舒娥和贺才人的对话想是已引起了杨婕妤的注意,杨婕妤缓缓侧首,看了看舒娥和贺才人,又看了看她们对面的一席,对舒娥慢慢说道:“尚才人没有来么?”

    “没有见到。”舒娥淡淡答道。

    “都说尚才人一副好嗓子,可惜也听不到了。”贺才人的语气中,倒是幸灾乐祸多于可惜的意味,不顾舒娥微皱的眉头,贺黎又侧首续道:“没有尚才人,不知婕妤娘子找了谁唱歌?康嫔吗?”

    舒娥想起,当日尚才人到永安堂时,确曾说过,如今宫中只有一人居于十八嫔之一,充仪的位置,便是充仪朱氏,封号为“康”的。素日宫人们提起,皆称之为康嫔。据尚才人之言,康嫔歌声婉转,情意缠绵,很受皇上喜爱。

    康嫔朱氏本来只是一个紫霞帔的位份,可是自从几年前,随皇上到了行宫琼林苑游幸,回宫之后,便一举由一个最末流的紫霞帔,晋封为了十八嫔之一的充仪。但是这些年来,却几乎是绝足不出瑞福殿,亦未曾再被皇上召幸过一次。

    舒娥曾好奇过这其中的故事,好奇这位康嫔朱氏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听贺才人用略含讥讽的调子提起,心中亦是关切。

    杨婕妤只是淡淡,“我也久不曾见到康嫔,听说她身子还是不好。”杨婕妤的语气里已经不复当年溢满的笑意,平淡无味到了极点反而让人听了莫名地哀伤。只听她又续道:“可惜竟无人能唱了,太后交代下来的差使,究竟也没有办好。”

    末了,杨婕妤又似乎毫无意义地加上了一句:“还好有位和夷乐师,琴技十分高超。还能听他演奏皇太妃亲制的曲子。”

    贺才人对皇太妃亲制的曲子和和夷乐师显然并不放在心上,只是朝着那原本属于康嫔的席位瞪了片刻,低声说道:“既然知道不会来,还特特为她留了一席!”

    兪氏本是一直不言不语坐在那里,此刻却忽然回头对贺才人说道:“大宴的席位,又怎会空着。”

    贺才人一时尚未理解兪氏的话,低声嘀咕道:“什么?”

    舒娥却是心中一动,回看兪氏时,却看见全公公着急火燎地跑到了皇上的身后,似在说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周围都是悬挂着的大红色宫灯,然而皇上的面容却看得不太清楚,尚不如在党项大军的阻隔之中,隔着十余丈的距离,舒娥还是一眼认出了身着盔甲的皇上。

    不过舒娥的想法还是很快得到了证实。

    皇后优雅起身,对着坐在头席上的太后说道:“回娘娘,靖平回宫了。”

    声音不大,却是清清楚楚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果然,这个座位,是为了荣妃李氏,李靖平而设。

    太后的声音因为低沉而显得十分遥远,“嗯,说了今日必会赶回,到底是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袭绯霞色的长衫翩然而至。伴着太监通传的声音,这抹绯霞色盈盈在圣上面前跪下,“靖平拜见娘娘,拜见皇上,拜见太妃娘娘。见过皇后,见过两位大长公主,见过八王妃。”

    荣妃李氏的声音带着几许惊喜和欢悦,许是因为常年在外修行祈福,终于回宫,见到了宫中的眷属,心中激动的缘故。落座之后,舒娥亦得以看到李氏的容貌,口鼻皆是娟秀清丽,独一双丹凤眼睛,流露出了与她常年修行所不相符的气质。

    李氏的目光在下面的妃嫔脸上逐一扫过,从头到尾,从尾至首,最后交上了舒娥的目光,定在了舒娥的脸上。

    似乎是片刻的停顿,似乎有些许滞涩,

    夜宴的乐声响起,是大乐署数十位乐师演奏的曲子。

    隆重而辉煌的调子,彰示着这太平盛世的繁华。

    太后闻乐大喜,举起酒杯,朗声说道:“今日团圆,合家欢喜,万民同乐。难得今日咱们竟也齐全,诸位满饮此杯,欢庆今夕。”

    众人齐齐离座,双手捧杯,饮下了酒。

    太后连声说道:“好,好!都坐下,都坐下。今日乃是家宴,不拘君臣礼法。同聚一堂,共尽天伦。”说完又对着众人举杯。

    早有各人的侍女丫鬟填满了酒杯,众人看到太后这样好的兴致,纵然再不善饮酒之人,也都满脸含笑地举杯。

    流泉便小声说道:“娘娘少饮些酒罢,吃着药呢。”

    太后笑道:“偏你又来了!今日高兴,定要多吃几杯。”

    两位大长公主听见了,魏国大长公主亦含笑劝道:“皇嫂既是吃着药,还是以茶代酒吧。”

    邓国大长公主亦说道:“让她们小辈们吃酒就好了,娘娘饮些别的。”

    太后呵呵笑道:“以茶代酒,姐妹们要笑我不敬了。”太后一面与两位大长公主和八大王妃笑语,一面也笑着吩咐下面在座的各位多喝几杯。

    看到上人们兴致十分高,下面在座的也都各尽欢喜,一时间席上觥筹交错,劝酒的声音时在耳边。

    渐渐地,大乐署的乐声止歇下去。杨婕妤缓缓起身,对着上面端然行礼,说道:“臣妾命人准备了歌舞,请太后娘娘、皇上、皇太妃、皇后、两位大长公主和各位姐妹赏玩。”

    邓国大长公主看了看杨婕妤,点头笑道:“是春熙啊,你的小公主呢?”

    杨婕妤道:“稚子无知,臣妾怕她席间吵闹。”

    “怕什么?都是自家亲戚。让傅姆抱来。”邓国大长公主笑道。

    杨婕妤躬身答应,却是看着太后,太后点头说道:“让如悦来吧,这样热闹的场合。”杨婕妤身后的傅姆忙着去抱如悦,邓国大长公主看着杨婕妤说道:“怎么春熙这孩子好像清瘦了些。”遂又笑道:“可是小公主太过顽皮,当母亲的太操心吗?”


………………………………

第四二九节 荷花舞娘

    杨婕妤忙说道:“如悦的确顽皮。舒悫鹉琻一会儿拜见了大长公主,还望大长公主不要嫌她嬉闹无礼。”

    杨婕妤的对答,舒娥并未听进去,只是看着杨婕妤消瘦下去的身影,还有已无笑意的面容,心中却又不由得生出了恻然之意。只是再想到与杨婕妤之间的种种过往,却又忍不住悲愤,叹自己竟为了杨春熙这样的人而动恻隐,笑自己矛盾的可笑。

    抱着如悦公主的嬷嬷,在舒娥面前险些跌倒;皇后生辰当日,杨婕妤意外小产,牵扯出舒娥做鱼饵的麝香,又差一点让舒娥蒙冤受屈。

    本以为这只是杨春熙对自己的算计,本以为这只是杨春熙不满于自己这样一个女史身份的人,在太后和皇上那里,得到了分外的恩宠。

    可是,惠风手腕上的伤口,却让舒娥意外地揭开了杨春熙小产的真相。所谓小产,原也竟是一场戏,根本的目的,只是为了陷害自己。

    惠风死后,舒娥不止一次曾想,自己本是与世无争的人,杨春熙,却也值得你如此劳心费力。

    其实,让杨春熙劳心费力的,更不仅仅是舒娥自己。

    傅姆嬷嬷在横波桥边抱着如悦险些跌倒,若是当真跌倒……舒娥不敢想象。杨婕妤行此险招,不但是要置曹舒娥于死地,更是对自己的亲生爱女,没有一点顾惜。

    还有皇上唯一的手足,妙元公主,还有,妙元一心难忘的乐师,白衣【即摆夷,云南少数民族】人清江。

    舒娥又陷入了乱纷纷的思绪,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十分用力。

    忽然听得左右人群中发出轻噫,似在惊叹这些什么,舒娥忙抬了头,却看见居中的高台上,丈许见方的地方上,四面都有帘幕在缓缓升起。

    高台原本就设在酒宴坐席的中间,舒娥到了酒宴之后就看见了。只是未曾注意到,高台上面的空中,何时拉上了可供帷幕升起的绳缆。

    四面宽、长皆是丈许的大幅红色彩绣锦缎就这样在众人面前缓缓升起,而且愈是升起,锦缎上面的彩绣愈是反复清晰,如此,确实难得一见的盛景。

    舒娥望着眼前殷红的大匹锦缎,不由得想起了今日曹府中的景象。也是这样的绚烂的大红色。

    锦缎升起到半人多高,舒娥忽然看到对面一排酒席之后,一个沉静的身影缓缓走来,正是华芙。华芙静默地站在围观的丫鬟之后,并不显眼,亦没有人注意到她。舒娥看向华芙,华芙亦看到了舒娥,对舒娥缓缓点了点头。

    紧绷的心,终于有些许放下了。

    锦缎接着上升,暮色更加深重。

    酒席周围的树上、灯柱上,又有百余盏灯被点亮。

    四面彩绣的大红锦缎围成了一圈,彩绣越发熠熠生光。

    正对着太后的一幅锦缎,绣着一头大象,大象身上用金黄色的丝线绣着“卍”字,而大象的背上则绣着一只五彩琉璃的宝瓶。这卍、象、瓶三物,正是组成了“万象升平”的图样。太后看着锦缎上的图样,缓缓点头。一旁的两位大长公主和八大王妃都忙向太后赞道:“如今天下太平,正应这万象升平的景。此图真是对情对景。”

    太后呵呵笑道:“春熙总算用足了心思。”

    杨婕妤躬身道:“太后谬赞。”

    四面锦缎升到了最高,只有片刻的停留,微微一顿,忽然四面锦缎如同四条五彩锦绣的瀑布,同时从半空中冉冉坠下。

    锦缎的质地极好,飘逸而垂坠,在半空中失去了牵扯,并没有向四边飘乱,而是齐齐整整委顿而下。

    这个情景已然是一奇,然而众人还没有来得及惊讶,眼前更有了一幅让人新奇的美景。

    一朵巨大的荷花含苞带放,端立于高台正中央上。

    这朵荷花几乎有一人多高,花瓣下半部分白皙几乎透明,花瓣的顶端却是淡粉之色,葳蕤一点红,更是显得可爱。

    微风拂动,这朵荷花竟然徐徐绽放开来。

    花瓣一点一点向着外面绽开,一瓣一瓣在夜风中轻摇。

    众人这才看得清楚,原来每一片荷花的花瓣,都是一名舞娘。只是她们的装束实在太过巧妙,通身白色的衣衫,长裙曳地,遮住了双足。而舞娘的肩头,则是一片粉色的云肩,头发束起,一片粉色的轻纱遮住了一头青丝。

    这白色的衣裙和粉红色的云肩、头纱,皆是十分轻柔的质地,在轻柔的夜风中亦能款款摆动,像极了荷花的凌波之态。

    荷花徐徐绽放,片刻之间,便由一朵含苞之花,变成了半开半合的样子,仿佛少女的羞态。而花瓣顶端那一点一点的粉红,更是将这种含羞之态,发挥到了极致。

    一朵荷花,渐渐到了全盛的样子。

    那些舞娘显然都是经过常年的训导,模拟一片花瓣,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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