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宫凤栖梧桐- 第171部分

　　　　皇上轻轻扳过舒娥的脸，笑道：“我帮你找到了，你拿什么谢我？”

　　　　“皇上的话好小气，你还有什么要我谢你的？”舒娥忍不住笑道。只是看着皇上脸上颇有深意地笑容，又惊又喜地问道：“皇上见到过我的鸽子？”

　　　　皇上认真说道：“你先说，拿什么谢我？”

　　　　舒娥笑嗔道：“皇上这样坏！定要看着舒娥着急。”然而皇上只是捉着舒娥的手，却没有一丝松口的意思，舒娥只好说道：“皇上要什么？”

　　　　皇上的抱着舒娥的手紧了一紧，凝视着她的眼睛说道：“要你。”

　　　　舒娥面颊生晕，轻轻在皇上手上一推，含羞低声说道：“皇上……”

　　　　“我要你永远陪着我，白头到老，生生世世。”皇上看着舒娥，认真地说道。

　　　　舒娥虽然害羞，心中却亦是十分地感动，这一次她没有垂首避开皇上的目光，而是看着皇上，点了点头。这一刻心中只有平静安宁，所有的喧扰与纷争，都变得遥不可及，无法再扰乱此刻的平静。

　　　　垂帘外是美景良辰，红烛高烧。

　　　　垂帘内两人相依相偎，许约三生。

　　　　两人都是默然不语，此刻既然心意互通，仿佛世上所有的言语都是多余，无声胜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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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五节　却待更阑，庭花影下，重来则个

　　　　这样静静地不知过了多久，舒娥忽然想到一事，便问道：“我回府那一日，皇上为何送了我这对鸽子？”

　　　　皇上似乎没有料到舒娥会问这个问题，顿了一顿，方才说道：“我担心你回府之后寂寞，是以派人寻了这对鸽子。（凤舞文学网）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过了一会儿，皇上又说道：“那日你匆匆离宫回府，听说是琉璃将鸽子赶去送给了你。这可惜……当日我没有来得及去见你。”

　　　　琉璃，这个名字忽然在此刻听到，何嫂说的那些话又在舒娥的心头响起。

　　　　舒娥听出皇上语声有异，抬起头看着皇上说道：“琉璃姑娘当日是让我等一等，神色亦且十分着急，原来是让我等皇上。皇上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皇上轻轻将舒娥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前，温声说道：“那一天……我若及时见到你，就不会让你回府。那么后来，你也不会独自去了夏地，不会遇上李元昊的军队，不会在那里担惊受怕，不会经受那风沙千里。更不会被那卫慕氏的利箭所伤。舒娥，都怪我……”

　　　　舒娥听着皇上温柔而深情的言语，心中早已痴了，更感到皇上的手在自己的肩头微微颤动，显然是他的心中十分激动。舒娥反手握着皇上的手，轻声说道：“皇上不必自责，是舒娥行事任性。何况，何况皇上亲自前往夏地，舒娥更是无以为报。”

　　　　“舒娥，此刻你就在我身边，我能握着你的手，摸到你的头发，能问到你身上的香味，能听见你的说话，心中这种平安喜悦，无言以表。而比之当日，知道你回府时候的焦急心情，更是天壤之别。”皇上轻声说道。

　　　　舒娥微微点头：“舒娥心中，亦是十分平安欢喜。”

　　　　“你回府之后，我日夜思念，可是……”皇上顿了一顿，续道：“那日忽然看见那对白鸽飞回到福宁殿……”

　　　　舒娥惊奇道：“什么时候？”

　　　　皇上微笑道：“就在几日之前。”

　　　　舒娥睁大了眼睛，说道：“难怪我到了李元昊的军中之后，再也召不到那对鸽子，原来它们记着回宫的路，竟然自己飞了回来。”

　　　　“鸽子回到宫中的时候，羽毛上结着血痂……”

　　　　“鸽子受伤了吗？”舒娥忍不住又问道。

　　　　皇上点头，续道：“我当时亦是十分吃惊，不知你回曹府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详加检视之下，白鸽身上受的伤十分严重。”说着随即拍了拍舒娥的脑袋：“你放心，此刻已经好了。”

　　　　舒娥一笑，看着皇上，听他述说当日的情景。

　　　　“我惶急之下，便遣人到曹府，之后找到了你的幼弟曹佾，辗转得知你同广陵郡王一起出走了。”皇上温然说道。

　　　　舒娥想到当时出走的情形，轻声笑了出来，说道：“我当时可不知道他是什么广陵郡王。”

　　　　皇上的脸上间忽然现出了一些严肃的神色，对舒娥认真说道：“你不知他的身份，便跟着他离家上路，还千里迢迢，去了夏地，万一途中有什么闪失怎么办？”

　　　　舒娥看着皇上关切的眼神和佯装严肃的脸，微微一怔，忍不住微笑道：“还好皇上及时赶到。”

　　　　“我得知你的去向之后，随即调配御营侍卫，直奔夏地，途中接到广陵郡王从沿途驿站中传来的消息，得知李元昊的动向。”皇上说道，“若是等驿站的消息传到我的手中，我才前往夏地，说不定……”

　　　　皇上说到这里，似是感到难以措辞，住口不言。

　　　　皇上虽然说得轻描淡写，然而舒娥却能想得到皇上骤然看见鸽子重伤飞回时候的心情，定然万分忧急。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舒娥的眼睛渐感饧涩，说话声音也越来越低，终于渐渐合上眼睛睡去。

　　　　次晨一早，舒娥梦中翻身，忽然察觉皇上已经不在身边，一惊而醒，坐了起来。

　　　　帘幕外身边的宫女忙轻声说道：“舒美人醒了吗？时辰还早，皇上嘱咐让你多睡一会儿。”

　　　　舒娥定了定神，说道：“什么时候了，皇上呢？”

　　　　“现在是卯正三刻，皇上已经上朝了。”那宫女说道。

　　　　舒娥在帘内看着宽敞的被枕，呆了片刻，拿起手边的轻衫披在肩上。

　　　　“舒美人是要起身了吗？”帘外的宫女又问道，“孙娘子和丁香就在外面，让她们来服侍美人起身吧。”

　　　　舒娥答应了。

　　　　那宫女掀开帘幕一角，将一只木盘递了进去，上面是一套贴身的衣服。舒娥自行换上了贴身衣物，掀开帘幕，华芙和丁香已经到来，帮舒娥换上了衣服。

　　　　洗漱完毕，舒娥就在福宁殿的寝殿里梳妆。舒娥常用的装饰都已经由华芙和丁香带来。舒娥梳妆完毕，福宁殿的宫女又捧来一物，递给舒娥。

　　　　舒娥接过，却原来是一条锦帕，折叠起来。伸开细看，锦帕正面写的有字，正是皇上十五晚上给她念过的那一首词，《醉蓬莱》。上半阕舒娥已经知晓，细看下半阙：

　　　　更问假如，事还成后，乱了云鬟，被娘猜破。我且归家，你而今休呵。更为娘行，有些针线，诮未曾收啰。却待更阑，庭花影下，重来则个。

　　　　这一首词写的是一个少女与情郎幽会，种种娇羞之态，都写得栩栩如生。

　　　　娥忙合上帕子，脸颊晕红，对华芙笑道：“先去给皇后请安吧。”

　　　　妃嫔加封，首次侍寝，惯例都要到皇后面前，听从皇后的教诲。

　　　　到了坤宁殿，门上的内侍却说皇后一早便到了太后那里，舒娥便往太后宫中走去。不但皇后和顺婕妤都在，太后也是神采奕奕，不同往日。

　　　　舒娥行了礼，依序告座。

　　　　皇后对舒娥微笑道：“你是从坤宁殿过来的吧？”舒娥答应了。皇后颔首笑道：“你起来得倒早。其实多歇一会儿，也没有关系。”

　　　　舒娥起身说道：“妃嫔侍寝，理应到皇后面前听训。”

　　　　皇后与太后相视微笑，随即又对舒娥说道：“规矩自在人心，只要你心中不将规矩罔视轻视，行动言语便自然得体。”舒娥忙答应了。

　　　　皇后又对太后说道：“看舒娥这样懂事，又让臣妾想到了靖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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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六节　谁家归宁女，笑语陌上

　　　　太后轻轻“哦”了一声，说道：“你说昨日靖平在皇上面前失言，便让她独自反思，这样罢了，此外还有什么？”

　　　　“母后一定记得，当日靖平出宫清修祈福，因远离宫中，曾颇为不舍。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后来她殿里的一个小宫女许氏，自愿出宫同靖平一起修行。”皇后说道。

　　　　太后想了片刻，说道：“记得。”

　　　　皇后续道：“当时我对许氏言道，只要她好好服侍荣妃，等三年清修圆满，回宫之时，即行加封为六品夫人。这一点后来臣妾也曾告诉了母后，母后也是允可的。只是荣妃当时听了我的话，却说道，许氏既是她宫中的人，又非六尚宫中的女官，外命妇的位份，却不愿要，问我是否可以加封许氏为才人。当时臣妾亦曾答应了，后来也将此事告诉母后了。”

　　　　太后点了点头，说道：“许氏自请随同荣妃出宫，可见她一来忠心事主，二来不畏清苦，这样的人，放在皇上身边，也是好的。不过才人之位，终究还要看皇上的意思。”

　　　　皇后说道：“臣妾也是这个意思。在皇上见过许氏之前，臣妾不便代皇上做主。靖平却因此不快，听说昨日她回了太清楼，为此发了很大的脾气。”

　　　　太后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方才说道：“去了宫观三年，还是这样的脾气，一点没有改进。”顿了一顿，又对皇后说道：“就说我的话，过一段时间，等皇上看了再说吧。”

　　　　太后脸上殷殷微笑，素日的庄严气象都变成了温和之色。

　　　　皇后点头答应，微笑对太后说道：“娘娘今日气色很好。”

　　　　可是舒娥心中，却还在为一件事而忧心。

　　　　接着各位妃嫔陆续到了庆寿宫，来给太后和皇后请安。舒娥看着太后带笑的脸上渐渐显出了焦急之色，心中也是忐忑。

　　　　“朱颜，你去看看，怎么琳月还不来？”太后忽然说道。

　　　　果然，太后是在等着尚氏姐妹呢。舒娥手中的帕子紧了一紧，还愿新嫂尚琬云不要在太后面前，露出什么破绽才好。

　　　　朱颜忙答应了往外面走去，刚过片刻，却又快步走了进来，笑吟吟地说道：“回太后，尚才人跟她的妹妹一同来了。”话音刚落，只见尚才人拉着一个年轻女子的手，脚步轻捷，一同走进正厅。

　　　　众人都觉得眼前陡然一亮，只见尚才人身边站的女子红衣红裙，衬得一张雪白的脸蛋更增丽色。

　　　　舒娥识得，这正是尚才人的妹妹尚琬云，三少爷曹然诺的妻子，自己的新嫂。

　　　　只见尚琬云随着尚才人快步上前，一条石榴红色细褶长裙曳地，随脚步迤逦成为一朵盛开的红莲。外面穿着一件银红色的对襟及膝褙子，褙子上通身皆是银线暗绣花纹，衣领上和袖口上，金线织就的并蒂莲花熠熠生辉。

　　　　尚琬云随着尚才人向太后行了拜见的大礼，方才抬起头来，不等她向皇后见礼，太后已经让朱颜拉了尚琬云起来，伸手握着尚琬云的手，上下细细打量。太后脸上尽是笑意，指着尚琬云对左右的妃嫔说道：“果然是丽色天成。”遂又对着尚才人说道：“琳月也是个美人儿，这下可把你比下去了！”

　　　　众妃嫔见了太后喜欢，亦都是十分欢喜的脸色。况且尚琬云不是这宫中人，众妃嫔对她亦没有顾忌，赞扬的时候也都多了几分真心真意。

　　　　甚而连回宫后便事事表现得十分强势的荣妃也说道：“尚才人的妹妹果然美丽。”

　　　　连一向不喜对人稍假辞色的琴美人也说道：“真羡慕尚才人有这样一个好妹妹。”

　　　　尚琬云笑着一一还礼，说道：“多谢太后娘娘夸赞，多谢皇后称赞。多谢众位贵人娘子称赞。琬云实在当不起呢。”尚琬云的声音清脆轻快，脸上带着酒窝，嘴角亦时时带着笑意。宫中妃嫔在太后或者皇后处请安时相聚，向来不过是随便说几句话就散了，彼此若是私下见面，说话亦是拿着端着的多，少有如此融洽欢笑的时刻。

　　　　舒娥也上前和尚琬云见了礼，尚琬云听到舒娥称呼“嫂嫂”时，俏脸晕红，嘴角的笑却是羞涩而满足。

　　　　太后赏了座，便让尚琬云在她手边坐下，絮絮问她一些家中的事情。舒娥一双眼只是看着尚琬云，生怕她失口说错了什么。

　　　　尚琬云清脆的声音与太后一对一答，亦有众位妃嫔在旁插上几句凑趣。

　　　　“尚姑娘一早过来，还不曾回尚府吧？”皇后含笑问道。

　　　　“还不曾呢，爹娘听说太后娘娘召见，十分欢喜。又说姐姐在宫中，见到姐姐，便算是归宁了。”尚琬云笑着说完，顿了一顿，续道：“况且今日能见到太后娘娘，更是琬云莫大的福分。”

　　　　太后对皇后笑道：“皇后看她这一张小嘴甜的，说出来的话实在让人听了喜欢。”

　　　　皇后笑道：“母后若是喜欢，以后还可以常常让她进宫的。让尚姑娘常来陪母后聊聊天也好。”

　　　　荣妃笑道：“已经是嫁了人的少奶奶了，皇后怎么还称她尚姑娘。”

　　　　这本是荣妃随口一句戏言，舒娥听在耳中，握着帕子的手却不由得紧了一紧。

　　　　皇后忙笑道：“可是呢，如今是曹家的少奶奶了。”说着看了舒娥一眼。

　　　　荣妃笑着对太后说道：“娘娘既然这么喜欢她，又不能再叫她尚姑娘，不如母后赐她一个封号吧。”

　　　　舒娥心中咯噔一跳，忙看了皇后一眼，只见皇后也不约而同地正看着自己。

　　　　尚琬云嫁进曹府的时候，皇上已经下了旨意，封曹然诺为马军都指挥使，封了他的妻子尚氏为麟州县君。

　　　　舒娥看见皇后的眼光，心中立时了然，看来皇后虽然知道皇上的这道圣旨，太后却还是不知道的，而其他的诸位妃嫔，看样子亦是不知。

　　　　太后听了甚是高兴，笑道：“给你一个封号，嗯，让哀家想一想，封你什么才好。”

　　　　“回娘娘，这封号琬云是……是不能受的。”尚琬云屈膝向太后行礼，却一边微微侧首，看了舒娥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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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七节　谁家归宁女，笑语陌上来（一）

　　　　舒娥，舒娥……

　　　　仿佛还是昨夜，月明星暗**帐暖，红烛高烧照着欲睡海棠的时刻，恍惚似要沉醉而去的甜梦中，是谁在耳边低语呢喃徘徊婉转，一声一声，舒娥，舒娥……

　　　　那样的呼唤仿佛是来自于心底的最深处，一声一声都带着百结柔肠、至深肺腑中的不尽情怀，舒娥，舒娥……

　　　　那样的呼唤轻柔缠绵却具有穿透人心的力量，哪怕是在沉睡中恍惚听见，亦能深深扎根于心底，不论何时醒来，不论何时想起，都如同还在耳边呼唤一样深情万状，舒娥，舒娥……

　　　　舒娥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是忍不住地怦然，忍不住地惊慌，忍不住地不安。

　　　　舒娥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皇上。

　　　　有皇上在身边，连心跳不安和羞怯紧张，都带着平和安宁的征兆，因为知道不安总会过去，紧张终会和缓，最后流于心底的，还是平静安心的一脉温柔。

　　　　可是，此刻越是思念，便越是不安。

　　　　没有皇上不能抚平的不安，除非，这丝不安来自于皇上。

　　　　舒娥缓缓卷着那幅卷轴，静一静心气。

　　　　指尖停顿处，舒娥忽然想到，会不会是因为尚琬云即将进宫，害怕她在太后面前说漏了什么，所以才有些紧张？舒娥摇了摇头，继续卷着卷轴。

　　　　未卷起的半幅卷轴，还能看到一个不完整的“舒”字。

　　　　皇上的这幅字，似乎结构有些松散呢。

　　　　卷起了“舒”字的一边，单是剩下了一个“舍”，似乎也不显得突兀。

　　　　想到一会儿还要陪太后接见新嫂，舒娥将卷轴收好，安放在书架上，快步走到外面。

　　　　早饭已经端到了桌上，丁香忙给舒娥净了手，端上了一碗甜香扑鼻的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