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宫凤栖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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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宫凤栖梧桐- 第1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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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可曾听到你家娘子说话?”兪氏又问道。

    那丫鬟点头:“听到了的。我们隔着门喊了我家姑娘,姑娘答应了。”

    荣妃霍然上前,走到兪氏旁边问道:“顺婕妤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疑心林御侍是一早就撞了墙,所以才被我关在我房里的吗?”又对着那丫鬟说道:“到底如何,你对顺婕妤说个明白!”

    那丫鬟低低说道:“是流泉嬷嬷和奴婢们亲耳听到卧室‘嘭’地一声响,再喊姑娘,姑娘就不应了。流泉嬷嬷才领着我们撞开了门,看见姑娘倒在地上,头上还在汩汩冒血。”

    荣妃横了兪氏一眼,回身对太后说道:“回娘娘,嫔妾想回去看看林御侍的伤势。”

    太后沉声对皇后说道:“妃嫔不得自戕性命,林氏谋害妃嫔,又畏罪作此下举,简直罪大恶极。从此将她迁出杜枫苑,皇上跟你要如何处分她,再来跟我说。”

    皇后道:“林氏自戕,果然不妥,只是她如今还受着重伤,臣妾想等她伤势养好了,再细查问她。不如……将林氏迁到延和殿去,不令她出去走动,也不许别人去看她。”

    太后吁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说道:“你自己看着裁决吧。”

    林紫桐就这样被迁出了秋阑馆杜枫苑,在与坤宁殿以东、隔着苦竹林的延和殿被幽禁了起来,只留了一个陪嫁的丫鬟伺候伤病。

    永安堂里,华芙说道:“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娘子还在想些什么?”

    “皇上已经下令,林紫桐不再是御侍身份了。如今她暂居延和殿,可是一切用度都一如同最下等的宫女。这样的条件,这样的重伤,将来即便伤愈,恐怕也是个废人了。”舒娥轻声叹道:“林氏这一生,果真是尘埃落定了。”

    华芙奇道:“林氏撞墙自戗,即便许松结的话不足为信,她的两个丫鬟所言,总是无误的。何况妃嫔自戗乃是重罪,她的陪嫁丫鬟也要受到牵连,她们若能隐瞒一些儿,又何必实话实说呢。娘子又为何这样感叹。”

    “林氏自寻了断,那是真是不假的,使我感到不解的是,林氏为何要如此做。”舒娥皱着眉心说道:“就因为那张字条,对上了林氏的笔迹吗?”

    华芙看舒娥神色郑重,不由也谨慎起来,低声说道:“娘子怎么忘了,字条对上了林氏的笔迹之后,她不是向荣妃招认了吗?”

    舒娥的手轻轻叩击着桌子,慢慢说道:“我便是不相信那些话。”

    华芙忙伸手“嘘”了一声,拉着舒娥的衣袖说道:“夫人切莫说这样的话。”

    舒娥反问道:“华芙你相信吗?”

    华芙沉吟片刻,方缓缓说道:“潇才人从假山坠下,找出字条,对上林氏的笔迹,说实话一开始这些事,我都是有些将信将疑的。”说着又看了看舒娥,解释道:“每件事看起来都是真的,只是都存在着让人不解的地方。可是从查到林氏的笔迹之后,林氏招认的那些话,撞墙自戗的举动,却让我开始相信,整件事情其实都是顺理成章的,只不过是我多疑了。”

    舒娥道:“难道小皇子出生的那天,在耀阳馆里,你对林氏的举止没有一点觉得可疑吗?”

    “林氏在耀阳馆?”华芙反问道,“就是刚找到字条的笔迹出自于林氏之手,皇后和荣妃将林氏带到皇上面前吗?”

    舒娥点了点头,只是看着华芙。


………………………………

第四八二节

    “林氏的举止,我未曾细想,我只是觉得奇怪,那样的事情,皇后何必不亲自审问,却要将林氏带到耀阳馆面见皇上。舒悫鹉琻当时琴美人生产在即,御医又说得凶险,皇上自然是没有心情去盘问林氏的。难道——”

    “只是如荣妃所说,林氏在春熙馆里不肯开口,什么也不肯说吗?”华芙问道。

    舒娥点头,“这就是林氏的奇怪之处啊。”

    华芙有些不解,疑惑地看着舒娥。

    “可是林氏到了皇上面前,却肯开口说了,对不对?”舒娥续到:“当时荣妃忽然说,难道还让皇上来审你吗,你还不快快招认。又说道,你一言不发,是不是已经认罪了。当时听了荣妃问林氏的话,我心里也十分奇怪,不过是比一个笔迹,如何与认罪、招认、审问这些话牵扯起来了。”

    “对了,林氏当时也反问了荣妃,何以便认定她是有罪的。”华芙脸上带着惊讶的神色,半晌方才说道:“当时荣妃和林氏的话,我倒未曾留心。如今想来,好像荣妃早已经知道林氏将潇才人推下去了似的。”

    “那么林氏后来说的话呢?皇上说的话呢?”舒娥问华芙道:“你还记不记得起来了?”

    华芙想了片刻,点了点头。

    当时林紫桐对皇上说道:“嫔妾说的话,皇上相信吗?”

    皇上点点头,说道:“你说实话便好了。你清晨约了萧夏出去,究竟是否和她一起上的假山?”

    看到华芙点头,舒娥接着说道:“若是林氏当真将潇才人推了下去,又何必问皇上相不相信自己的话?她当时身处嫌疑之地,认罪的话,自然是容易被人相信的,反而不被人们相信的,是辩解清白的话啊。”

    华芙似是恍然大悟,半晌方才说道:“如此说来,林氏的话果然有些奇怪呢。”

    舒娥道:“皇上其实是个很心细的人,我想他也是相信林氏的清白,所以才问林氏,约了潇才人之后,是否跟潇才人一起上了假山。既然对上了笔迹,那么林氏应是约了潇才人,可是皇上也想到了,有可能林氏约了潇才人却并未与她同行,所以潇才人失足从假山坠落,林氏才会一无所知,没有告诉别人。”

    “皇上的这番猜测,果然更近情理。”华芙叹道:“可惜林氏竟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林氏或许也不想辜负!”舒娥轻轻咬一咬牙。

    华芙奇道:“娘子这话怎么说?”

    “你不见林氏听了皇上的话,含泪跪下去了吗?”舒娥说得有些激动,喉头微微一哽,接着说道:“我看林氏的样子,既是十分的感激,又是不尽的欢喜,那自然是因为,自从对上了她的字迹之后,人人对她都有见疑之意,皇上还能这样设身处地地为她推测,那是一个人被委屈了之后,看到有人相信的感激和欢喜啊。”

    华芙倒了一盏水递给舒娥,说道:“娘子歇一歇再说。”

    舒娥握着茶碗不饮,只是十分郑重地说道:“所以我才不相信,这样的林氏竟然会有那些认罪的话语。”

    华芙沉默半晌,轻轻叹道:“可是林氏毕竟自戗了。有这个举动,她即便没有荣妃转述的那些认罪的话,也算是认罪了。”

    舒娥苦笑道:“有此一举,即便想再去问问她的事情,问问潇才人的事情,也不知要等到何时了。且如今她的话也不会有人相信了。再过上几个月,恐怕众人就要将她遗忘了。”

    “潇才人的事情?”华芙略带惊讶,随即领悟道:“林氏既然冤枉,潇才人的身亡也就另有原因了。既然如此,那荣妃的话又显然是假的了。可是这许多事情,却不是娘子你能够查明的。”

    舒娥垂首半晌,看着手中茶碗里的茶水,忽然说道:“我自己的事情,尚且顾不过来,实在不应该再去想这些。你和我从荣妃的眼下逃走一次,已经是十分不易了。再去查证潇才人的死因,林氏的言行,更不知要怎样面对荣妃。”舒娥顿了一顿,看着茶碗里的茶水波澜平静,又续道:“可是华芙,我又怎能明知事情大有蹊跷,不明不白,却又不管不顾呢?”

    华芙轻轻摇头,说道:“娘子是生活在这深宫之中,就不能有这样执着的善恶分别,你看杨婕妤害死了惠风,娘子即便知道了又能怎样呢?杨婕妤不知为何总是以小公主为由掀起波澜,娘子又能如何呢?这宫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方式,娘子以为重要的,以为值得尊重的,或许别人根本就不当做一回事。”

    舒娥看着华芙许久,几度欲言又止,到最后终于缓缓说道:“难道……难道……华芙,我若不管不问,日后中夜自思,我一定会后悔,会难过的。”看着华芙默然无语,舒娥又说道:“皇上待我恩重,就算是为了报答皇上的一份恩情,让他身边多一些清明,少一些蒙昧。我力所能及的事,也只有这一些了。”说完看着华芙,眼中满是迫切期盼之情。

    华芙看着舒娥,终于叹道:“娘子既然执意如此,华芙只好答应了。”

    舒娥大喜,伸手抱一抱华芙的肩膀,笑道:“华芙,你真好!我真怕你不会答应我呢。”

    华芙忍不住笑道:“我若不答应,只怕娘子从此睡不好觉了。日日中夜自思,心中百味陈杂,最后推想起来,都是华芙不好。那时候娘子发了脾气,华芙就吃不消了。”

    舒娥道:“我又怎会对你发脾气呢?我自然知道,华芙你不让我插手,也是为了我好。只是势在必行,我不能袖手。”

    华芙微笑道:“娘子是主子,我是侍婢,娘子要行的事,又何必非要争的我的同意?”

    舒娥亦笑了,想了一会儿,认真答道:“华芙你若是不同意,我自然也可以一意孤行,只是以后中夜自思,我也会睡不着的。”

    华芙一笑,心中却是十分感动,伸手拉住了舒娥的双手,温声说道:“华芙自是始终追随娘子。”

    舒娥的手被华芙握着,笑道:“孙娘子,你的手总是这么温暖。”

    华芙不经意地放开了舒娥的手,笑道:“或许是体质的缘故吧,我的手总是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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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三节 百密一疏

    两人笑语几句,华芙问道:“如今想见林氏一面很难,不知娘子想从何处查起?”

    舒娥说道:“我想再看一看当日从潇才人身上找出的那张字条,却不知皇后还收拾着没有。舒悫鹉琻想来字条应该不是在荣妃之处。”

    华芙奇道:“是荣妃在潇才人身上找到的那张字条吗?不知娘子有何疑心之处。”想了想,又道:“皇后对荣妃似乎也有见疑之意呢。”

    舒娥点头道:“是。荣妃找出了字条,要到春熙馆比对,皇后便叫上了我,要与荣妃同去。当时皇后、荣妃和我三人一道去往春熙馆,皇后又以太清楼无人照料潇才人的身后事为由,让我去了太清楼,又派了展曦和我同行。”

    舒娥说着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随意画着,续道:“我猜想皇后从一开始叫上我去春熙馆的时候,就计划好了半路让我去太清楼的。”

    华芙道:“林御侍受重创之后,连太后和皇上都言明予以惩戒,皇后却从中将林御侍转到了延和殿,虽然待遇一如寻常宫人,总算是个清净宽敞的地方。不知皇后是否也存在跟娘子同样的心思,等候林氏病愈后还要查证一些事情。若是如此,娘子也可得到一个强有力的后援了。”

    两人正在计议,忽然丁香过来传道:“坤宁殿那边请舒美人过去。”

    舒娥与华芙对望一眼,两人皆是有些惊奇。

    皇后正在坤宁殿的偏殿坐着,见舒娥到来,命展曦取出了一件东西,递在舒娥面前。

    展曦打开手中的素缎锦帕,一层层剥开,里面竟然便是那张带着血迹的字条。接着展曦又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与字条上一样的字。想来便是皇后和荣妃一起到了春熙馆,命四馆的人写下校验笔迹的那张纸。

    舒娥抬头看了看皇后,只听皇后说道:“在假山下面,潇才人的遗体旁边,我见你的神色有些异样。既伤心又疑惑,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见舒娥有些惊奇的样子,皇后又说道:“我的疑心,你未必没有看出来一点。的确——”皇后说着缓缓站起身来,说道:“对潇才人的死,林御侍认罪自戗,我都有不少不解之处。我不希望有人在这后宫之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意图混淆视听,蒙昧人心。如此生者受惑亡者不安,我也愧对了皇上交到我手中的凤印。顺婕妤如今受了荣妃的牵制,后苑诸人也皆是人心惶惶,只有你能帮我了。”

    舒娥心中一动,皇后的话倒是跟自己的想法有些共通之处。理了理头绪,舒娥说道:“潇才人的遗体观之令人伤心,嫔妾看到那一支镶助的镂金钗,一颗珠子早已不知去向,另一颗被刮得失去光泽,而金钗镂空的柔软之处,更是扭曲的不成样子。尤其是当时看到那一篷带着血带着碎石泥沙的乱发,尤其触目惊心。”

    皇后看了看展曦,对舒娥颔首道:“你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萧夏的伤势较重,重伤却多数是在后脑,后背。反而脸上的伤势轻一些。”

    “那么潇才人应该是背对着假山掉下去的,而且是紧紧贴着假山掉下去的。”舒娥说出了自己的推想:“因为后脑和后背对着假山,所以后脑的皮肤被刮烂,头发也被刮得毛毛躁躁不成样子,还混着血迹和碎石。至于潇才人脸上的伤势,倒有些磕伤碰伤的样子,刮伤反而交情。想来是她坠落之后,又在地上翻滚所致。”

    皇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微笑说道:“中秋大宴那天晚上,你应对杨春熙破坏琴弦的种种刁难时,我已深知你的聪慧人所难及。断弦的不幸之兆,也被你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舒娥惊奇道:“怎么大宴当晚的事情……皇后说杨婕妤……”

    “能有办法接触到古琴的,不过就是那些人而已。”皇后微笑道:“看到琴弦断了之后各人的反应,自然可以想到是她了。你得了皇上宠爱,又以美人身份回宫,她心中自然是不情愿的。不过我看她不喜欢你,从很早就有了端倪。当日她极力在太后面前推举你照管中秋大宴的一部分,或许也就没有对你安下好心。”

    舒娥对皇后的话语感到惊叹,皇后平素言语不多,却不想心中竟是这样的明晰。

    皇后微微一笑,说道:“你且接着说你的吧。杨春熙对你有妒意,但对你受宠感到不平的,又不仅是她。你多提防就是了,且有我在,不会让你吃亏的。”

    皇后的话很平淡,却带着亲切之意。舒娥也知道进宫以来,明里暗里多受皇后的照拂,心中也是十分感激。

    舒娥接着道:“后来嫔妾奉皇后之命,到了太清楼,才得以细细看了看潇才人的伤势。发现潇才人的手背上也有伤痕,自然是因为下坠的时候匆匆伸手想要阻住下坠之势。而潇才人整个人正面的伤势都比较轻,手心几乎没有伤痕。这一点也容易想通,因为潇才人背对着假山跌下,双手手心自然是没有损伤的。这些都不足为奇,但是想到去太清楼之前,在耀阳馆那里见到的荣妃找到的这张字条——”

    舒娥说着伸手指了指帕子中包着的字条,续道:“却不由更加疑惑了。”

    帕子里面的字条字迹犹自清晰,只是上面混着泥沙痕迹的斑斑血迹已经变得颜色发暗。

    皇后看着舒娥沉声说道:“字条若是拿在潇才人的手心,手心并无伤痕血迹,字条上的血迹又从何而来?若是放在潇才人的衣襟之内,更加不会有泥沙擦痕和血迹在上面了。”

    展曦低声惊呼,对皇后说道:“皇后让我收拾好这张字条,原来用意在此!”随即又惊声说道:“字条若是跌落在假山下潇才人的遗体旁边,或许还有些沾染血迹泥沙的可能,可是……青莲和玉树等都没有在遗体旁边发现什么,字条是回到太清楼之后,荣妃发现的!”

    皇后和舒娥皆是神色凝重,屋内一时寂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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