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春秋时,晋国有一位音律大家,名叫师旷,曾在这里吹奏乐曲。一曲既终,古木上停落了三百飞鸟,树荫下惊落了一地飞花。自此人们便称之为“吹台”。
淑颜打发小丫头来请,少爷皱了皱眉,并不想去。转眼太太也打发大丫鬟丁香来请三少爷,说是轿马都已备齐。
“怎么是你来了?”然诺本不想去,见到太太的大丫鬟丁香来了,倒不好拒却了。
“太太就怕少爷不肯去,才让奴婢来请的。”丁香眼里闪着狡狯的光芒。
然诺无法,便让舒娥拿来自己的一件白绫水墨竹枝图的长衣披在身上。
“少爷出门就穿得这么素净吗?今日怎么特地找出竹枝图来了?”舒娥眼里尽是调皮嘻弄的神色。
然诺有竹枝图案的衣服甚多,并不是特地取出来的,听舒娥这样说,不知道她是想起了董清凝,还是 在说芳草,因有外人在侧,不便说什么,一笑走了。
路上人群熙熙攘攘,家家户户门前,都摆着自家种植的菊花。虽然名本不多,但一株株培育的叶润花荣。董清凝轻轻掀开轿上软帘一角,对着帘外说:“然表哥,京城的菊花开得这样好,苏州别的花虽好,菊花却及不上了。”
然诺想起舒娥的话,她聪明敏锐,莫非真的看出清妹对自己……然诺修眉微敛,随即又想这小丫头虽然聪明,毕竟年幼,不懂情爱。
再回头看看清凝,虽然也是美貌娇艳,却不及舒娥静则气度雍容娴雅,动则灵动飘逸,虽然脸上有疤,肤色暗淡,却难掩那眼中纯真无暇的神色,这到这里,一时间不禁有些痴了,又想起她的种种可爱之处,却不禁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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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 赏菊罢,又见镜花水月
吹台里树木峥嵘葱郁,一本本菊花更是争奇斗艳。
那红色的,有墨牡丹、朱砂红霜、红墨菊;那红黄二色的,金红交辉、金背大红、点绛唇;那红花黄蕊的,是红杏山庄;那花瓣外黄内红的,是紫龙卧雪;花瓣外白内红的,是香山雏凤;那粉色的有羞女、清水荷花、粉旭桃、粉女王、粉葵、粉荷花;还有那洁白胜雪的,有白毛狮子、白牡丹、草舍如篱、白松针、白玉珠帘、残雪惊鸿、白鸥逐波、轻见千鸟、秋水绿波、胭脂点雪、瑶台玉凤;那黄色的金皇后、兼六金黄、黄香梨、古龙须;还有一株并生两朵的,一粉一白,是二乔……
廖敬之是个爱菊之人,竟一本一本记得清楚,众人七嘴八舌地问着,她便一样一样说得头头是道。
暗香浮动,秋风送香。伴着细细的笛声,更让人神动心摇。众人凝神看去,只见一株梧桐树下,一个青衫方巾的男子正在吹笛。梧桐树上落了不少鸟雀,倒真有师旷当年一曲惊落飞鸟的遗风。
姑娘们个个花枝招展,少爷们人人玉树临风,更兼那雕鞍金马、锦绣软轿、娇童艳婢,更显得不同寻常。那办花会的见有曹家少爷姑娘在内,忙忙驱散众人,只留他们随意赏花。并说道如果各位喜欢,走时每位公子姑娘可随意挑选,他知道若是被他们挑走,那赏赐是少不了的,总比摆在这里,供那些酸儒们写入歪诗里要好得多。
姑娘们各挑了一盆让丫鬟抱着,然诺没留心听廖敬之说,不知她们拿的是什么。只见一株白菊雍容而不失灵气,便让落英抱了回来。
一进门,然诺便闻到一股幽香。院里张着一只大簸箩,舒娥正把一朵朵金黄色的小花摆在上面。早有小丫头接过了少爷的花,只等少爷说摆在哪里。少爷却看着舒娥,“你摆这些是什么?”
“少爷回来了”,舒娥抬头一笑,“这是菊花啊,少爷就没闻见这满园的菊香?”
“本来是闻见了,只是从没有见过,所以才有此一问。”然诺驻足说道。
“这也怪不得少爷,这是苦薏,也叫野菊花。因今日到后院去,看见花园的假山上生着一片,园丁正要拔了收拾干净,摆上盆栽的好菊花请太太们赏玩,我便要了回来。”
有太太的丫鬟喊走了落英,舒娥便放下手里的活儿,帮少爷打起了帘子,给少爷倒茶。少爷把白菊放在案上,“你晒那些野菊花干什么?”
舒娥不言语,只把一碗汤色淡黄柔亮的茶端到少爷面前,茶盘里还放着两枚糕点。少爷看时,这次用的是个玻璃小碗,碗底端端正正地含着一朵野菊花,糕点也是透明的白色里面也含着几片菊花瓣。
少爷端起碗来品时,茶味入口清香,回味却有些苦涩。及至咽下去,又觉得满嘴清凉。又拈起一枚糕点,软软滑滑,亦是满口清香。再喝茶时,却发现茶已见底,花却不动。少爷忙一饮而尽,翻过来看时,却是一朵菊花粘在了茶杯底。
少爷笑着说:“又是你想的,难怪用了玻璃碗。你这碗茶和这糕,又有什么说法?”
“不过是一碗露水泡的菊花茶,一块马蹄粉做的菊花糕,哪有什么说法呢?”舒娥笑着扭头走开,去给少爷添茶水。
少爷点点头,“这茶和糕做得不易,我一眼便知,只是你做得这么费事”,少爷接过茶碗,对着舒娥一举,“有什么说法?”
“少爷真是聪明,一猜就猜到了。这茶呢,就叫做‘水中望月’,这糕就叫做‘雾里看花’。”舒娥笑着说。
“你不用赞我,为什么我的茶水糕点,都是这样的名字?你不见太太的糕点,全是‘如意’、‘吉祥’、‘富贵’、‘平安’……”少爷说着也笑了起来,真难为人们,做一块糕点,还要安上那样一个名字来示好,这府里还有专门的厨司,每日精心研制,就为了做出这些精致华美的糕点,配上富丽堂皇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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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 劝君且住
“少爷今日出门,想是见了董姑娘了。”舒娥脸上带着探询的笑意。然诺立时领悟,原来她取这样两个名字,是为了董清凝。
“可是少爷,董家姑娘过了年就要进宫了,她这样的好容貌,人见人爱,你说皇上怎么会不喜欢呢?”然诺本想这样的女子,并不见得是人见人爱的,见舒娥脸色认真,并不插嘴。
“虽然听太太们的谦辞,说这次进宫并不一定就被留下,但看董姑娘的样子,是定会被留下的,这样一来,少爷的一片相思,岂不是要落空了。”舒娥说得诚诚恳恳。
然诺本来怔怔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方才领悟过来舒娥的一片苦心。她苦心孤诣地劝自己,却是希望自己不要落得水月镜花一场虚空。
他心下感动。“你那日那个许不成的愿,也是为了这个事吗?到底是什么愿?”
舒娥点点头,“我本想许愿让董姑娘也明白少爷的心思,喜欢少爷,但那样董姑娘走时,你们二人岂不伤心?又想许愿让董姑娘永远不知道这回事,但想到这样少爷又太可怜……不管怎样,终究不成的。唉……”
“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少爷心下深深感动。
舒娥见少爷满脸笑意,放下了心,“还好少爷肯听劝的。”
“我并不是肯听劝,我本不喜欢她。我若是喜欢她,虽然肯听你劝,难道竟会一点不难过吗?”然诺的语气淡然而肯定。
舒娥听到那句“虽然肯听你劝”,高高兴兴地说:“少爷肯听我劝就好,我凡事,总是……总是……为着少爷好的。”她的语气温柔而诚恳,忽然抬头望着少爷,“那少爷写的那句诗,并不是为了董姑娘,难道是为了廖姑娘吗?”舒娥说着向少爷的书案上一指。
少爷朗声一笑,把菊花交在她手里,“菊花你摆在自己房间里看。天下除了她们,当真就没有好女子了吗?”
“她们还不算好”,舒娥深深吸了口菊花的清香,“少爷原来喜欢天上的仙女,啧啧……”舒娥抱着花走了。
过了几日,舒娥抱过一只蜜合色绉纱做的靠背,放在然诺常看书的椅子上。然诺一眼认了出来,“这不是太太赏你做裙子的吗?”
舒娥低头笑了半天不说话,忽然抬头一笑,“少爷不要嫌我手笨才好。”
然诺拿起枕头细看,果然那边角上的针脚略显粗糙,线头上打的结也打在外面。他方想到舒娥一直跟着那位老先生,自然是新学的针线功夫,再轻轻吸气,原来这靠背竟是野菊花填的。按起来蓬松又不想棉花那样软趴,更好的是那股香气,一闻之下,沁人心脾,忧乏顿解。心下甚是高兴。
“原来你不会做裙子,才用来做了靠背给我……”然诺笑着逗舒娥。
“少爷真聪明!丁香姐姐嫌这裙子颜色淡,就送了我。”说着轻轻一提外衫,是一条淡水绿洋绉裙。 “太太赏我的绉纱,我就懒得裁剪了。本来就怕裁坏了,刚好找到了那些野菊花,便打算晒干了给少爷做一对靠背,一对枕头……”
“你竟做了这么多?”
“这菊花枕的久了,定会碎掉,香气也不如新的浓。少爷别要小看了这野菊花,你们读书的人,常枕着清肝明目,头脑清新,解乏安眠,最是有用不过的,”说着抿嘴一笑,“倒比喝在嘴里,皱着眉毛好的多……”说完捂着嘴格格的笑了。
然诺想起前几日自己喝那菊花茶的样子,也不禁笑了。傍晚到卧房去,果然看见床上摆着两只菊花香枕,拿起一只出神良久,转身出屋,舒娥还未去睡,便将香枕给她,“你既说得这么好,也留一只自己枕着。”
舒娥看了一会儿,忽然满脸通红,也不请晚安,一扭身便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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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 俗世之外是景休
秋高气爽,云淡风轻的日子,因为多了几个少爷姑娘,府里日日都格外热闹。三个姑娘愈来愈亲密,彼此姐妹相称,清姐姐、敬姐姐、淑妹妹的呼喊不绝,三位太太也很欣慰。
九月十二日,董家房子大概已经整理妥当,董老爷让管家来请太太带着少爷姑娘回董府。董清凝却说不愿与姊妹们分开,这里太太也一再苦留,姑太太因不忍独将女儿留在这里,便只遣了董少爷回去。
曹府太太也说,横竖是背靠背的两座宅子,后墙都是并着的,你家老爷也不常在家,回去清冷了,倒不如隔几天让清儿去给父亲请安,既可全了父女之情,也不至于让孩子回去没有姊妹作伴,闺中寂寞,我也实在舍不得清儿这孩子呢。说完太太嘴角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彼时舒娥正跟着少爷给太太请早安,看着这笑,只觉得无端地暗暗心惊。
请安过后,太太留下少爷说话,舒娥便一个人回去。路上忽听到一声稚嫩清脆的“舒姐姐”,舒娥觉得这声音好生陌生,回头一看,却是四少爷曹佾,自己取了别号,叫做景休的。他的母亲,便是已故去的五姨太太。
舒娥上前敛衽行礼:“四少爷好。”曹佾微微躬身,拱手还了半理。
“四少爷叫我一声‘舒姐姐’,我已经不敢当了,为何还要这么客气?”舒娥笑着问他。
四少爷性格向来孤僻,除了跟三少爷交好,与其他兄弟姐妹之间也是落落难合。又因为母亲早故,太太向来不大喜欢这个孩子,所以府上的下人们都不太敬畏这个主子,更别说巴结奉承、笑脸相迎了。
舒娥曾听三少爷说过他的这个弟弟,深赞他清逸高洁,不同俗流。舒娥又是个不懂得趋炎附势的人,故而舒娥待四少爷也是十分诚恳亲切。
“四少爷要去哪里?”舒娥问道。
“去三哥那里等他。”四少爷答道。两人边说边行。
“这府里的丫鬟见到我,若不是远远避开,便是唯唯诺诺,不想与我说话,独舒姐姐待我的神色与待我三哥一般无异,并不因太太厌弃我们母子的缘故……”景休提到母亲,泫然欲涕。
不等景休说完,舒娥做个噤声的手势,说道:“府里人多嘴杂,四少爷年纪尚小,莫要给自己惹上无端的麻烦,”因看四下无人,又笑着说道:“太太自来厌弃少爷,但少爷生来却不是为了给太太厌弃的。为知我者活,不知我者,又何足道哉?”
景休破颜微笑,深深打下恭去,叫了声“舒姐姐”,并摇手示意舒娥不要还礼,“难怪前几日花会,三哥在吹台听一个会吹箫的人奏了那首曲子,脸上的神色,又是向往又是惋惜。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舒娥愈听愈是奇怪,不禁问道:“不知你们听到的曲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四少爷说话,叫人好生摸不着头脑。”
“三哥说那曲子好像同你一样,只可惜你没有听到。”四少爷忙解释道。
“什么曲子像我,你们可把我说的太好了……”舒娥只觉得心中一动,脸颊晕红,只是有些念头心里想也不敢想的,忙错开思绪,向四少爷笑道:“既然两位少爷觉得我像那曲子,那么这首曲子,我虽不听,却已是听,曲在心中,不听而听。”
景休点了点头,似有所悟,又似甚是赞赏,随即说道:“舒姐姐,我心中敬你佩你,便以你为亲姊,想来也无不可。只不知你……”
舒娥不等说完,躬身行了礼,“此处虽不便结拜,然你我都是不拘此节之人,古人有撮土为香,今日你我便指天为证,姊弟之情,皎如日月。佾兄弟,今日结拜,做姐姐的好生欢喜。仓促间无甚礼物相赠与你以为表记,只想劝你一句,此后万事看开。”
景休点头答应,心里甚是感激。“刚刚请安时,三哥让我去他书房里等他,前日我写的诗,不知他可看了没有?”二人说着来到书房,舒娥在书案上一找,原来四少爷写的是一首五言律诗。
舒娥只见景休写的是: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襟。
秋心本无愁,何须悲且吟。
天像日日改,星轨夜夜新。
转身经年过,谁能历古今。
轻轻点头,“难怪三少爷前日连连叫好,原来是为了这首诗。佾儿,这首诗虽然平仄有些不对,对仗不甚工整,然而文辞隽永,意象高远,更难得的,是这份洞察世事的睿智和开阔的胸襟。平仄韵脚,格律对偶,原不为限制佳句所设。”
景休听了这话,双眸晶亮,不知是为了舒娥称赞自己,还是为了这新认的姐姐竟然有如此才学,且如此脱俗超凡,不落窠臼,心里甚是高兴。虽不知舒娥来历,却以认定她确有非凡才学,并且不以为奇,反以为喜。于是对舒娥说道:“姐姐,你能不能……”
“你有所求,我必定竭力办到。”舒娥笑着对景休说道。
“帮我和诗一首。”景休眼里满是热切的盼望。
“你若不嫌姐姐才疏,来日定然写一首和你的诗”,舒娥笑着说道,“只是你的诗意境幽远,姐姐未必和的好呢。”
二人相谈甚是投契,看看已经过去半晌,曹佾便依依不舍得告别舒娥。
舒娥留景休再等等三少爷,景休摇了摇头,只说今日有所获而去,不必等了,便转身离开。舒娥看着他瘦弱的背影,竟有如此的超然和决断,不禁又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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