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帝国之传奇- 第26部分

　　　　“哦，您自信不会猜错吗？”

　　　　“不会的。第一：传闻达达威已经战死在此地——虽然我全力搜索也没发现尸体。他的夫人伉俪情深，不会不来一探究竟的；第二：达达威夫人虽冒充随从，但她仪态高贵、举止优雅，绝非人下之人；第三——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听说京城有四大丽人，其中王后不可能前来、瑞亚已经随乌拉诺斯去流放地了，而这位与我可爱的侄女、凯琳娜祭司容貌不相上下的美女，除了达达威夫人还能是谁呢？”

　　　　达达威夫人镇定地说：“您猜得不错，我就是达达威夫人。不知您是准备将我囚禁在此地做为威胁王军的筹码呢、还是干脆枭首示众以鼓舞士气？您怎么做我都不会害怕的。”

　　　　“放心，您说的这两样可怕的事我都不会做。在下只是想请求您临时客串一个角色：屈尊做我的私人信使。”

　　　　“‘私人信使’？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替我向现国王传达一个口信：在有限的条件下，在下愿意与朝廷达成某种停战和解协议。”

　　　　“哦，是这样…。不知您所谓‘有限的条件’包含哪些内容？”

　　　　“这正是我马上就会告诉您的。

　　　　——我所说的‘有限的条件’起码要包含三项内容：第一，承认我方现占据的地区，将之划为特别自…治区域，允许保留最低数量的、完全用于自卫的军队；第二，对我方的武士、贵族等参与此次反抗人员的既往行为不予追究、其家乡的财产不被剥夺、其本人及亲属的生命安全有可靠的保证。

　　　　关于以上两点，我要求当今国王亲笔签署文件，公告天下。

　　　　第三，将那个出卖帝国、亲手弑君的大逆不道之徒密朗——我实在不愿提起这卑鄙的名字，以免脏了我的舌头——交给我们，以便让我们进行公正的审判，像对付历史上那些卖国贼一样给予他应得的处罚。我想，如果现国王足够明智的话，应该很乐意把他交给我们。因为一个正待兴起的王朝不应收留万人鄙视的叛徒（而且对之封官进爵）、从而为今后可能背叛新朝廷的人留下恶劣的榜样。

　　　　——以上就是我们的条件。当然，这只是个大框，细节待双方谈判时再推敲斟酌…。”

　　　　达达威夫人打起精神、认真听完了这番话。

　　　　之后，她说：“你所说的，我都记住了。我会一字不漏地复述给对此提议可能会感兴趣的人。”

　　　　“我相信您，尊敬的夫人。”

　　　　“我也有一个条件。”

　　　　“请讲。”

　　　　“我回去后，在没有得到进一步的消息之前，希望您停止任何军事行动，不要再让士兵和百姓们无谓地流血了。”

　　　　“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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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最后一根羽毛（一）

　　　　白沙度勋爵将她们送到城堡门口，又吩咐牵来三匹马，供她们代步。

　　　　一小队士兵带她们绕过层层防御工事，出了山谷。

　　　　当只剩下她们三人站在道旁时，达达威夫人问道：“尊敬的祭司，我有一个问题百思不解：您是如何说服勋爵转变态度、寻求和解之路的呢？据我所知，那个老顽固是很倔强的。”

　　　　凯琳娜道：“是的，白沙度叔叔是很倔强，但并不迟钝。他知道对抗到底早晚是死路一条。趁目前手中还有实力，与朝廷可以讨价还价。如果国王答应了他的条件，他们割据一方，宛如独立王国，也不算失败。——而且，”她狡黠地笑笑，“我也使了点小花招。我对他说：伟大的章鱼神曾托梦给我，预言了狮子帝国的灭亡及太阳帝国的兴起。您知道，世人对章鱼神的敬畏几百年来不减，对神的预言是深信不疑的。”

　　　　“真有此事吗——我是问伟大的章鱼神托梦的事？”

　　　　“干脆说实话——没有此事！”

　　　　“作为神庙祭司，您不该撒谎的！”

　　　　凯琳娜停住笑，肃穆地说：“我是为百姓的福祉而撒谎，相信伟大的章鱼神会体察我的用心从而原谅我的。”

　　　　对这番解释，达达威夫人点点头表示认同。

　　　　凯琳娜反问：“那么，夫人已决定前往京城报讯、不留在此地寻访达达威大人的下落了？”

　　　　“寻找夫君是私事、传递讯息是国事，这两件事的区别我还是懂的。我只能先去办公事、然后再回来办我自己的事。——不知祭司是否与我一起赶回去？”

　　　　“不啦。我还要在这里逗留几天，继续找一找我那位可怜亲戚的下落…。”

　　　　“咱们就此分手。祝您一切顺利！”

　　　　“我也同样祝您！”

　　　　随后，达达威夫人与老管家策马朝京城方向驰去。

　　　　而凯琳娜则牵着马，满腹心事信步而行（她其实一片茫然，不知该去哪里）。

　　　　……。

　　　　经过一整天的奔波，主仆二人进了京城。

　　　　达达威夫人回府后，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便进王宫、求见国王。

　　　　国王立即召见她。

　　　　见面后，国王关切地问她寻找达达威下落是否有结果。夫人摇摇头，忍不住珠泪双流。

　　　　国王：“夫人，请节哀。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朕办的事，请提出来，朕全都答应您！”

　　　　“伟大的国王陛下，妾身不是为私事求见您的，而有重大的国事向您禀报。请陛下屏退左右。

　　　　——陛下，妾身这次出行，在意外的情况下见到了叛军统帅白沙度勋爵。他托妾身向陛下表达停战和解的愿望，同时提出了共三个谈判条件…。”

　　　　于是，她便把白沙度的话复述给国王。

　　　　国王考虑一会，道：“这确实是个重大消息。朕要召集朝臣们议一议再做决定。”

　　　　“陛下，叛军的第三个条件与密朗大人有关，能否让他回避，以利于大臣们畅所欲言地发表意见？”

　　　　“说得对！来人！通知诸位朝臣即刻来御前议事。——密朗就不要通知了。”

　　　　不大工夫，在京的大臣们陆陆续续进殿，侯立在御座前。

　　　　国王：“夫人，请您把刚才对朕说的话再对众臣说一遍。”

　　　　夫人又复述了一次。

　　　　国王：“下边朕想听听你们的看法。是接受叛军的议和请求、还是不接受？此事关系重大，须慎重应对。”

　　　　殿内一片寂静。每人都依各自的角度，暗暗衡量着此事对帝国及自身的利弊。

　　　　四御弟格陵兰亲王道：“臣弟受王兄委托管理财政。目前各地的税赋尚未启征，我们每日花的是缴获的前帝国财产。王军出战已近一年，军费支出如流水一般，但至今尚无值得一提的战绩。所以，臣弟的意见，还是接受他们的条件，休战讲和为好。至于将密朗大人交给他们的条件，臣弟认为无关紧要，这种反复无常的卑鄙小人该接受无论任何人给予的惩罚了。”

　　　　三御弟多贡亲王摇头道：“不妥，不妥！交出密朗我同意，但前两个条件不可接受！帝国刚建立，本应立威四方，哪能示弱于敌？不过打了个把小小的败仗就惊慌失措，岂是我堂堂帝国应为？我推荐一人可任统帅，率军前往以雪兵败之耻。”

　　　　格陵兰亲王讥讽道：“我记得帖木里就是您推荐的人。结果怎样？他的身子留在战场、只有头颅被送回来了。…我们不能再打这种毫无胜算的仗，况且国库已经没有多少钱可供消耗了。”

　　　　多贡亲王冷笑一声：“亲爱的弟弟，不是我当众揭您的短：您负责修造太阳神庙，其花费已大大超过预算。您只要回去把账目厘厘清楚，就足够支付军费了。”

　　　　格陵兰亲王大怒：“你是说我中饱私囊？拿证据来！”

　　　　多贡亲王：“您手下人是不是中饱私囊，弟弟心里自然有数，不用我多说。”

　　　　国王：“好啦，别说这些题外话，还是回到正题吧。”

　　　　维安大臣朗琪道：“微臣同意多贡亲王的看法。叛军如虎狼，靠喂肉是换不来和平的。他们所提的条件，就是要在帝国版图内建立‘国中之国’，这等于是插在帝国心口处的匕首，随时会要我们的命。所以不能答应他们！”

　　　　又一位大臣道：“微臣同意格陵兰亲王的看法。连年战乱，民众对战争已经厌倦了，迫切需要休养生息。帝国刚刚建立，不能陷入无休止的征战之中。微臣愚见：不妨暂且答应他们的条件，把这些叛乱者圈在所谓的‘自治区域’内。狮子一旦被关进笼子，它就不算猛兽而只是观赏物。待时机成熟、国力强大，消灭他们不过是举手之劳。”

　　　　另一位大臣反驳道：“所谓‘自治区域’可不是‘笼子’。那里足有百公里方圆的面积、几十万居民，何况他们还要求保留军队，此为帝国大患。微臣以为：还是发兵征伐、一劳永逸的好。”

　　　　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主和、有的主战，争论得脸红脖子粗。

　　　　好一会，国王摆摆手止住喧哗。“好啦！诸位虽见解不同，但都是为帝国利益着想。战有战的道理，和亦有和的理由，朕实在不好下决心，只能遵从于多数人的意见。刚才朕数了数，主战的有八位，主和的也是八位。两边人数相等，这可不太好办…。”

　　　　想了想，他把目光转向一直静立在身侧的达达威夫人。

　　　　“尊敬的夫人，您的看法呢？”

　　　　“我？——陛下，妾身只是普通的女人，无职无权、人微言轻，这神圣的殿堂哪是我说话的地方？”

　　　　国王微笑道：“您不是普通的女人。您是达达威夫人、还是带来这一重要消息的信使！因此朕特许您在御前发言。现在主战、主和两方的票数相等，您的看法将使天平向某一方倾斜。有句老话说‘多加一根羽毛，会压垮重负下的骆驼’。而您的一票，就是压垮骆驼的那最后一根羽毛！”

　　　　见国王如此郑重其事的态度，夫人突感巨大的责任已在不知不觉之间被转移到自己肩上。她本是来传讯的，却万万没料到，这个影响帝国未来前途的重大问题，最终竟取决于自己的一句话！——自己真成了那只不堪重负的骆驼。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掏出手帕擦擦鼻梁上沁出的汗珠，犹豫半天不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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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根羽毛（二）

　　　　与达达威夫人分手后，凯琳娜独自牵着马，在荒原上信步徘徊。她不知自己应往何处去：回神庙吧，又觉得没打听到自己深深牵挂的达达威的讯息，实在不甘心就这样离去；继续寻找吧，却又不知该到哪里去找。一向颇有主意的她此时心思已乱。

　　　　大雨后，荒原上没膝的绿草一碧如洗，如无边的绒毯铺向远方。各种野花争奇斗艳，引来无数蜂呀、蝶呀随处飞舞。艳阳高照，一道七色彩虹挂在白云边。

　　　　这难见的美丽景致却引不起她的丝毫兴致。她心里一遍一遍地默默呼唤：“我心爱的人，你在哪里…？”

　　　　这时，她发现远处山脚下、在茂密的树丛中走出相互搀扶的两个人。从他俩小心警觉的动作就可判断出：这肯定是王军方面的人。

　　　　她便牵着马走过去，想打听点有用的消息。

　　　　当走到较近的距离时，对方也发现了她。两人中那个较魁梧的大汉轻轻将所搀扶的人放下，拔出剑，迎上几步，以戒备的神情面着对她。

　　　　她停住脚步，撩开头罩，以便让对方看清她只是个女人，不会造成威胁。

　　　　这时听见一声轻微的呼唤：“科尔尼，把剑放下。她不是敌人，而是凯琳娜祭司。”

　　　　这声音她是那么熟悉！

　　　　她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便看见了侧卧在草丛中的伤者——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人！

　　　　——达达威！

　　　　待到了跟前，她反而矜持起来。——她早就暗暗发过誓，要把对达达威的感情深深藏在心里，使之成为世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秘密。

　　　　因此，当达达威问她为何在这里时，她如同对其它人所说的那样：是前来寻找自己一位远房亲戚的下落。

　　　　随后，达达威告诉她自己脱险的经过，现在正准备回归部队。

　　　　她仔细查看了达达威的伤口。“虎耳”的医术很高明，伤口已开始愈合，结成红黑色的硬痂。但他的身体尚未恢复元气，仍很虚弱。

　　　　凯琳娜：“大人，您的当务之急是回京城疗伤，而不是回营地。”

　　　　“在下是军人，不回营地是违反军纪的。”

　　　　凯琳娜咬着嘴唇迟疑片刻（出于女人莫名其妙的嫉妒心，她本不想告诉他其夫人来此地寻找他的事，但如不说服他，他是不肯回京城的）。

　　　　“大人，您的夫人这两天和我在一起。她是来找您的…。”

　　　　达达威猛地坐起来，惊问：“夫人？她…，她在哪里？”

　　　　见他对夫人如此关切的样子，凯琳娜顿觉一阵心酸，但还是镇定地回答道：“她目前正在回京城的路上。她有重要信息要立即面呈国王，所以我们刚刚分手不久。——如果您能早过来一个时辰，兴许就能碰见她。”

　　　　接着，凯琳娜把白沙度让她当私人信使的情况说了一番。

　　　　达达威皱了皱眉，“事关重大，我必须马上赶回京城。——请问尊敬的祭司，您还准备到哪里去？”

　　　　“我吗？正巧要返回京城。”

　　　　“恕在下冒昧，我能和您共乘一骑回去吗？您看我现在这样子，多走几步都很困难呢。”

　　　　凯琳娜心中暗喜，表面却淡然道：“看来只好如此了。”

　　　　她翻身上马，“请大人坐在我身后，紧紧抱住我。”

　　　　“您能驾驭住飞奔的烈马吗？”

　　　　凯琳娜顽皮地一笑：“小意思。大人不知道：我是出身于将门之家的。”

　　　　达达威也在科尔尼帮助下上了马。他对科尔尼吩咐道：“你去找大营，找到后告诉他们原地待命，我会尽快给你们送去消息的。”

　　　　……。

　　　　凯琳娜策马前行，身后的达达威双臂环抱着她的腰肢。

　　　　这是她有生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男人——而且还是自己暗恋已久的男人——紧紧抱住。达达威那温暖的体热渐渐传到她后背，令她浑身一阵阵颤栗，几乎坐不稳鞍鞯。

　　　　她多么希望到京师的路途漫长、再漫长些，最好永远到达不了。那样就能和所爱的人紧密相拥，永不分离…。

　　　　因拥抱而产生的激情促使她又暗暗立下一个誓言：我要尽一切能力，终生保护达达威家族的成员及后代，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们！

　　　　——若干年后的事实证明，这个誓言起了多么重要的作用！

　　　　……。

　　　　第二天上午，两人回到了京城。

　　　　凯琳娜回神庙了，达达威顾不得休息，拖着孱弱的身躯，一步一喘地进了王宫。

　　　　在王宫议事厅门外，他被守门的侍卫拦住。这时，从厅里传来了国王对自己夫人所说的最后一段话：

　　　　“…您是达达威夫人、还是带来这一重要消息的信使！因此朕特许您在御前发言。…而您的一票，就是压垮骆驼的那最后一根羽毛！”

　　　　他焦急地对侍卫说：“我要立即觐见国王。”

　　　　侍卫：“大人，伟大的国王正举行御前会议。您不在召见之列，卑职不敢放您进去。据卑职所知，您现在不过是一名十夫长…。”

　　　　达达威打断他的话：“同时我还是一等公爵、屠狮武士；官列御前纠察大臣！难道你不知道吗？”

　　　　“这…。”

　　　　达达威推开侍卫，一步跨进门槛，大声道：“一等公爵达达威叩见伟大的国王！”

　　　　“达达威！”全场都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