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穿开裆裤，胯下啷当着男孩特有的、并不怕人观看的“小棍棍”。他不理会身旁的达达威，只是低着头。
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他原来在观察一窝蚂蚁。
他看得那样聚精会神、一动不动，令达达威感到奇怪。贸然问道：“孩子，这群蚂蚁真这么好看吗？”
那孩子轻蔑地瞥了他一眼，道：“大笨蛋！你懂什么？”
他如数家珍地指点着满地乱爬的蚂蚁道：“你看，这些警惕地守在洞口、防止敌人入侵的是兵蚁。这些向洞里搬运虫子的是工蚁。工蚁也有分工：有的专门在外寻找食物，有的专门伺候公蚁和蚁后，有的专门照顾后代…。所有的蚂蚁都安守自己的岗位，没人打架、没人争吵，这多好呀！”
然后，他以与年龄不相称的口气下结论道：“我要是当了国王，定把臣民都训练成蚂蚁这样子，使他们乖乖服从我、老老实实干活！”
这番话给达达威留下了深刻印象，他隐隐预感到：这早熟的孩子将来必定是个非凡的领袖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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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千夫长的报告（一）
时光飞速流逝，转眼又是几年。
“苦修峰”的《修习堂》中，孩子们渐渐多起来。
帝国新一批权贵们的孩子陆续达到了十岁，被先后送到这里来。
其中有国王的小太子，多贡亲王的儿子芬瑞，达达威的三个儿子达达鄂、波利尼、庞塞以及其他官员的儿子们，总计大约有十五六人。
大太子学业已成，被派往军队作见习十夫长。
权贵的女儿们则在另外一所贵族学校——设在王宫附近的《淑媛堂》——中学习。
此外，对京城《育孤堂》（分为男、女两院）中收养的数百名战争孤儿，到达学龄后，由朝廷派专门教师前去进行训练。
……。
这期间，负责押送御弟乌拉诺斯和赤由前往流放地的两位千夫长先后返回。
国王与群臣们一起听取千夫长的报告。
先返回京城的是押送乌拉诺斯的千夫长。
他面容呈现历经艰辛后的极度憔悴，肤色黑黄皲裂。
他行礼后，以嘶哑的声音禀道：“伟大的国王陛下，遵照您的旨意，末将已将叛逆之臣——御弟乌拉诺斯大人——押送至五千里之外。并驻留三年，帮助他建立了自己的领地。现在，末将完成了任务，可以向陛下缴令了。”
国王：“你辛苦了。朕记得你当时带了两千名士兵护送大御弟，他们都平安回来了吗？”
“陛下，您忠勇的将士们的热血洒满了征途，他们之中大部分已经长眠于异邦。今天随末将重返家乡的，大约有八百余人。”
国王沉默片刻道：“朕及帝国百姓是不会忘记他们的…。请你详细报告一下整个过程吧。”
“遵旨！”
下面是千夫长的报告。
——伟大的国王陛下。
末将等人率兵护送两位御弟从京城东门开拔后，三天后抵达帝国东部海关。然后坐上已经等候在那里的船只，渡过海峡，于当晚登上东方大陆。
在那边，末将与护送二御弟赤由的千夫长分手。他继续向东开进，而末将则带领队伍拐向北方。
这条道路是极不安宁的，沿途有不少未开化的土著部落。当他们得知我们队伍中有国王御弟，携带着巨量的财富路过，便顿生觊觎之心。他们或单独、或联合起来，不分白天黑夜袭击我们，妄图劫掠财物。为抵御他们的骚扰，我们被迫紧缩队形行进，但又为敌人的弓箭手创造了目标，箭矢像雨点般落下，战士们纷纷被射中倒地。
（末将带回了几副弓箭的样本。这原是当地土著用来捕猎的，但用在军事上更具威力，堪称是伟大的发明。它可以从很远处射杀对手，而无需近身肉搏。伟大的国王，依末将之见，帝国军队也应尽快装备这种武器为是。至于他们的兵刃，不过是铜锡制造，远不敌我军的钢刀铁矛。）
依仗天神的保佑，我们一次次击退了敌人的攻击，消灭了大量剽悍野蛮的土著。但他们像苍蝇闻见血腥味那样，不断从各地涌来。刚杀死一人，马上会有十人顶上，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价。看来，即使我军全部战死，也消灭不完他们。
在这关键时刻，御弟乌拉诺斯大人提出一个方案，解决了危机。他命令末将与对方谈判，情愿献出全部财宝，只求放我们通过。乌拉诺斯大人是这样说的：“财富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有人，就能创造出比这多得多的财富。我们不能再损失士兵了，他们必须留下宝贵的生命，为我去开辟新的领地。早晚有一天，我会让这些土著乖乖跪在我面前，尊我为王！”
在当时情况下，这也许是活下去的唯一选择。于是，御弟大人献出了绝大部分财宝，以及十名略具姿…色的侍女，才换得土著的承诺：不再阻拦我们。
——作为军人，不能在沙场战胜敌人，而要靠金钱美…女贿赂对手以求脱险，很丢帝国军队的脸，末将感到万分惭愧！当时本想以死谢罪，但任务尚未完成，末将没有权利死。况且御弟大人说：到了目的地，你有很多将功补过的机会；——能帮助我站稳脚跟、顺利安居就是大功一件。
就这样，我们边打边走，历时一年多、行程七千多里，到达了一处高山附近。
这座山峰高入云霄、气势宏伟。它的三面俯瞰着一望无际肥沃的平原，一面濒临绿波荡漾的海湾。
御弟大人登上山顶极目眺望，然后在山岩间徘徊，一连三天不言不语。最后开口道：“领地就建在这片土地，这里就是我的归宿！”
随后的两年时间，御弟大人带领我们恩威并施、逐个征服了这一带的各土著部落。各部落都发誓忠于他，称他为“克罗。诺斯”（这在当地语言中是“神圣的乌拉诺斯”之意）。御弟大人命名那座他登临过的高山为“欧林匹牙”山（当地语言是“天神居住的地方”之意）。他不惮人力物力，在山顶修建了宫殿，其富丽堂皇是人世间绝无仅有的。
下面，向陛下报告御弟大人家族的近况。
被流放以来的这几年间，御弟大人的家族中出现了新的矛盾，这预示今后该家族中围绕权力的争夺将是惨烈无情的。对我们太阳帝国来说，这也许是一个好消息。因为他们越倾注于权力之争，就越发顾不上向帝国寻衅滋事了（这正是陛下所担心的）。据末将冷眼旁观，这场争斗或将持续很长一个时期呢。
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陛下还记得，乌拉诺斯御弟刚被放逐时，他的宠妾瑞亚已有身孕。半年后，当我们正在半路时，她生下了一名男孩。正是因为御弟大人担心孩子的安危，便向劫掠我们的土著提出谈判，情愿向对方缴付全部财产，只求平安到达目的地。
在“欧林匹牙”山周围建立领地后，瑞亚又接连为乌拉诺斯御弟生了两个儿子，——真是高效的造人工具！
眼看瑞亚的儿子们一个接一个出世，这极大地刺激了乌拉诺斯大人的原配夫人该娅。
陛下应该了解该娅夫人，她是位泼辣、嫉妒又小心眼的女人。她早年与乌拉诺斯大人生有六个儿子，生下来就各有残疾，没有一个是体格、智力健全的。但天下母亲谁不痛爱自己的孩子——哪怕是最无能的孩子？因此，该娅曾（比）夫君发下毒誓：将来由她挑选其中最优秀的一个继承家族事业。
现在可好，瑞亚一连生了三个男孩，个个长得既健康又可爱，无论哪个都是该娅六个孩子加起来也比不上的。
于是，该娅便想了很多毒计，处心积虑要害死这三个孩子及他们的母亲。而瑞亚也运用她的聪明机警，依仗乌拉诺斯大人的保护，躲过了一次又一次危险。
最后，乌拉诺斯大人被该娅无休无止的阴谋行为激怒了。他休掉了该娅，把她囚禁于地牢，将其六个痴呆儿子送入深山挖矿冶铜，永不许再见天日。
可以预见，将来乌拉诺斯家族的继承者必定是瑞亚三个儿子中的一个。
国王陛下，末将的报告就此结束。
——听完报告后，国王下旨：赦免该千夫长阵前与敌人妥协退缩的过错，赐予他“子爵”的荣誉，其余生还的将士均获得“屠豺武士”的称号，对战死者遗属发放优厚的抚恤金。
（达达博注：几十年后，到了我的年代，与那边做买卖的商人们陆续传来了一些新消息。
据说：乌拉诺斯后来又有了新欢，迷恋上一位土著酋长的女儿。瑞亚在悲愤之际，鼓动儿子们残忍地弑杀了乌拉诺斯，处决了他的一大批亲信，并扶持大儿子承袭了父亲的王位。大儿子上台后，自称“昼斯”——当地语言是“万…王之王”之意；他的两位弟弟分别被封为“波塞东”——意思是“海洋之王”、“哈里斯”——意思是“冥…界之王”。
“昼斯”娶自己的妹妹为妻，生了一大堆儿女。他分别封他们为“太阳之神”、“战争之神”、“智慧之神”、“爱情之神”等等；并允许他们自建军队向外扩张、灭掉邻邦、建立自己的领地，作为“欧林匹牙帝国”的附属藩邦。而“波塞东”和哈里斯”的众多儿女，则被封为次一等的如“林神”、“水神”、“酒神”、“风神”、“乐神”等等，各自掌管一定的领域。与此同时，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同父异母兄长——那六位被幽禁在山洞中终年挖矿冶炼、锻造兵器、又傻又残、永远不许出来的该娅可怜的儿子们，封他们为“匠神”。至于该娅，早已被瑞亚悄悄害死于地牢中了。
——其实，所谓的这个“神”、那个“神”，我想只不过是等级的标识，如同我国将权贵分为“公爵”、“伯爵”、“侯爵”、“子爵”…等等，用来表示身份地位上的区别，并不是说他们真成了什么“神”。
真正刺激国民的，是听到瑞亚的儿子“昼斯”居然将自己的儿子封为“太阳神”——与我朝伟大的国王处于一个等级。这消息引起帝国朝野普遍的愤懑，纷纷要求出兵讨伐，以惩罚乌拉诺斯后代竟敢公然侮辱帝国国王尊严的行为。
但业已年迈的国王听到这些议论后不过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国王的态度引起各种猜测：到底是不屑一顾、是宽宏大量、还是像有人所抱怨的“年龄越大、胆子越小”？事实上，只有少数人知道真正的原因，——由于帝国长期以来国力不断衰弱，朝廷实际上已经没有能力组织军队远征异国他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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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夫长的报告（二）
又过了一段时间，负责护送赤由御弟的千夫长也率部返京了。
以下是他在御前的报告摘要。
——伟大的国王陛下。
末将护送赤由大人渡过海峡、踏上了东方大陆。
在那里，末将与护送乌拉诺斯大人的队伍分手后，便一直向东方前进。
众所周知，东方是一片古老的土地，其上生活着许多历史悠久的部落和民族，其中一些由于距离帝国太远，从未有人去过，只是听说过有关他们的神话和传说。
我们先后经过的部落有：
——奇肱国，离帝国约三千里。该国善于制造机械，其国内到处竖立着高大的风车，靠四季不停的风力转动叶轮，再通过链条带动抽水机、磨面机、舂米机等等，节省了不少人力物力。末将已偷偷画了这种风力机械的草图带回来，奉献给帝国，用以造福国民。
——鸟翼国，该国与奇肱国相邻，风俗相近，居民们也同样崇尚知识、善于创造发明，特别是爱钻研飞行技术。我朝的“鸟羽”大人就曾是该国之人，应该对其很熟悉的。
——两面国，离帝国约五千里。传说中说他们“生有两面，前边一张面孔笑容可掬，温文尔雅；后边的面孔赤目獠牙、极其凶恶”，其实这是一种误解。因为该部落地处山区，猛虎、熊罴、巨狼遍地，出没无常、防不胜防。而该国人体质孱弱瘦小，无力搏斗，便想出一个消极的法子：外出时在脑后戴一副绘画得狰狞可怕的面具，以此迷惑、惊吓猛兽——因为据说猛兽一般总从背后袭击人。由此以讹传讹，海外便传说他们“生有两面”。
以上各国都知道我们有强大的帝国做后盾，因而对我们很友好，用最高礼节迎送我们过境。
再往东行大约几千里，来到了“月亮之国”。
如同我国崇拜太阳神那样，该国正相反，崇拜月亮神。但是，他们的民风并不像夜晚月亮那般温柔娴静，而是极其残暴嗜杀。进入他们境内后，月亮国王便调集大军拦截我们，企图截获财物。我们每走一步都要付出生命和鲜血的代价。幸运的是：该国副手——他们叫作“宰相”——暗中一直觊觎国王的宝座，他发动宫廷政变，砍掉了国王的头，宣布自立为王。随后双方军队陷入内战，无暇顾及我们。我们这才脱离险境，尽快穿越该国而去。
再走几千里，来到了“昆仑之丘”。这里是东方强大的统治者、一位女王的国土西部边境。
“昆仑之丘”是一片高入云霄、连绵数百里的山脉，前方有一条极其宽阔的河流横在我们面前。这条河叫“弱水”，水流湍急，两岸俱是流沙。我们的一些战士贸然踏上去，马上陷入流沙被吞噬，丧失了性命。据当地土人讲：如果没有女王派船接应，就是天神也过不去。
我们只好想办法与对岸的女王部下联系。
过了几天，女王派了手下大臣过河来与我们会面。
这位大臣也是女人，约有三十多岁年纪，容貌秀丽文雅。她身披白虎皮制成的大氅，头戴虎头冠，项间挂着用虎齿串起来的项链，脑后发髻系着一条豹尾直垂至腰部。
我方由御弟赤由亲王亲自接待。
亲王首先献上了给她的礼物——五面铜镜，以及给女王的礼物——二十套青铜鼎器。
女大臣非常喜欢这些青铜制品。她告诉亲王：该国尚未掌握高级的冶炼术，所用器具大多由玉石、陶土制成。您送的这些礼物会成为珍贵的王室纪念品而传续后人。
作为回礼，女大臣送给亲王十套在我帝国极其罕见的五色玉器。
女大臣说：本国疆域辽阔，纵横千里，世代由女王统治。女王被称为“西王母”，其实这是世袭头衔，不是人名，就好比您们把统治者称为“国王”一样。历届“西王母”由王族中最杰出的女性担任，因为按几千年流传下来的说法，唯有成熟的女性才能够理智、公平、细致地处理好国之大事。
今天代表女王与您们见面，是要弄清亲王一众来这里的目的，看一看是否会对我的国家不利。
赤由亲王不愿惹怒对方，所以一改以往火爆的脾气，和颜悦色地回答：本亲王因犯有过错，被本国国君所放逐，责令去遥远的东方定居。我们仅仅是从贵国路过，并没有侵城掠地的意图。至于选择何地定居，则要看具体情况，并没有事先确定目的地。
女大臣道：如果只是路过，她可以代表女王允许、并提供相应的帮助。但如果想在本国国内建立领地，那是绝对不能答应的。您们毕竟是来历不明的异邦人，又有这样多的军队，我们不放心。
亲王斩钉截铁地发誓：我们绝无此意，定会穿过您们的国土继续向东走。
女大臣：这样最好啦。向东方去吧，那里有大片大片肥沃的土地，鱼虾丰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