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帝国之传奇- 第41部分

　　　　朗琪叹口气，向躺着的达达威行了个礼，说道：“请大人保重。”然后转身出去。

　　　　夫人恭送朗琪离去后，跪在病榻旁，眼见达达威毫无血色的憔悴面容，禁不住低声抽泣。

　　　　达达威双眼盯着天棚，一声不吱。

　　　　过了好一会，他让波利尼出去，对夫人说：“有件事要同你商量：我要让波利尼随军出征。”

　　　　夫人：“那是不可能的。陛下因为庞塞的缘故，不会相信达达家族的任何人。”

　　　　达达威：“怎么，你也知道？”

　　　　“官场中早已传遍了。我是从夫人们嘴里得知的，怕您难过，一直没有告诉您。”

　　　　达达威：“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断绝关系！”

　　　　夫人一惊：“您是说：让波利尼断绝与我们达达家族的关系？”

　　　　“是的。唯有如此，他才可能被陛下信任。”

　　　　“我不同意！咱们已经失掉了一个孩子（庞塞），不能再失去波利尼！”

　　　　“他不只是咱们的孩子，还是英勇的波辛兄弟的后代。他应该到战场上为他的父亲报仇、为我们的帝国争取荣誉。”

　　　　“可是、可是、他还小，您怎么忍心…。”

　　　　达达威勉强一笑：“他不算小了——比我当年初次出门还大点呢。现在帝国有难，我又卧榻不起，只有让下一辈出力了。放心，依我的了解，波利尼有些单纯，缺点是太过忠厚（忠厚的人容易轻信），但他的武艺和智慧绝不在他两个哥哥之下，不会有事的。如果因为你我的私心不放他出去，那对已逝的波辛兄弟是不公平的。”

　　　　夫人泪下不止，半晌方道：“我听您的。”

　　　　……。

　　　　太阳神庙。

　　　　一副抬轿将达达威抬进神庙大厅，后边紧跟着达达威夫人和波利尼、达达鄂。

　　　　代理祭司“鸟羽”迎过来，行了致敬礼后，对达达威说：“大人，听前来找我的管家说：您要与波利尼断绝关系？这是真的吗？”

　　　　半躺在轿椅中的达达威虚弱地点点头。

　　　　“您认为这样做值得吗？国王陛下会赞赏您的忠心吗？会恢复对您的信任吗？”

　　　　达达威淡淡道：“那不重要。”

　　　　“如果您决心已定，卑职就要举行仪式了。提请大人留意：在太阳神面前所发的誓言是无可反悔的。”

　　　　夫人听了，又开始抽泣起来。

　　　　达达威面无表情道：“开始吧。”

　　　　“鸟羽”转过身走到神坛前，跪在神像前大声道：“神圣的太阳神，您忠诚的臣民达达威及其子波利尼在您面前顶礼膜拜，请您聆听他们的心声并以无所不在的慧眼监督他们的誓言。”

　　　　然后对达达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达达威被抬到跟前，道：“神圣的神坻，请恕因病我不能匍匐行礼。我——达达威在您面前*起誓：自今日起断绝与波利尼的父子关系，他今后的所作所为均与达达威家族无关！”

　　　　随后，波利尼也跪在神像前。他强忍住心中的悲痛（达达威已经说服了他），颤声道：“神圣的神哦，我——波辛之子波利尼在您面前*起誓：自今日起断绝与达达威大人的父子关系，我今后的所作所为均与达达家族无关！”

　　　　说罢，禁不住泪流满面。

　　　　夫人及达达鄂也哭出了声。

　　　　唯有达达威依然面无表情，示意奴仆抬他回家。

　　　　……。

　　　　王宫。

　　　　国王与两位御弟——多贡亲王与格陵兰亲王——议事完毕，留下他俩一起用午餐。

　　　　这几年，国王的饮食习惯彻底改变了。过去喜欢吃的玉米饼、炖肥肉已经厌烦，现在完全按前狮子国王的食谱备膳。

　　　　这是听从了密朗的进谏。

　　　　密朗道：“陛下现在是一国之主，凡事都要与臣民们不同，才能显出高贵身份。他们要是知道陛下和他们一样吃玉米饼、大肥肉，会背后笑话您，失去对您的敬重。”

　　　　国王觉得这话实在有道理。

　　　　而且，餐桌上摆着“巧工院”新酿的美酒——这是前代帝王们均未享受过的琼浆美味，再配上特制的金壶、玉杯、银箸（都是密朗进献的），使国王产生了强烈的优越感与满足感。

　　　　侍从刚撤下残羹，兄弟们正闲谈时，门卫禀报：达达威大人之子波利尼觐见。

　　　　国王命他进来。

　　　　波利尼在御前行礼后，平身静立。

　　　　国王：“达达威之子，你来见朕所为何事？”

　　　　波利尼：“伟大的陛下，在下已不是达达威大人之子。”

　　　　“哦？”

　　　　“就在一个时辰前，在下与达达威大人彻底脱离了父子关系。”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在下是英勇的波辛之子，不愿生活在别人的名声之下。”

　　　　“哦，你触痛了朕的记忆。”国王道，“你的父亲是那样英勇、那样慷慨！朕时常在梦里还见到他。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在下请求陛下恩准，允许我披挂上阵，为父亲报仇！”

　　　　国王看了看两侧的御弟。

　　　　多贡亲王：“此次出征，有我的儿子芬瑞就足够了，你还是等以后的机会吧。”

　　　　“在下不想与芬瑞——那也曾是我的朋友——争夺统帅之位，宁愿当一个普通战士。”

　　　　格陵兰亲王眯起眼睛问道：“怎么知道你是真心断绝关系呢？难道不会是达达威玩的小把戏吗？”

　　　　“我俩已经在神圣的太阳神面前发了誓，这是不可亵渎的誓言。——陛下，如果您还能记得我的父亲，应该知道：他是牺牲在那个恶魔雅里赫斧下。而达达威大人的养子——我从小一直叫他哥哥的那个人——正是雅里赫的亲儿子。当在下得知真情后，悲愤难忍、寝食不安，急欲找机会为父亲报仇。现在有了机会，无论为国为家，都请陛下答允在下。”

　　　　国王：“你不会因为过去与庞塞的手足之情而徇私吧？”

　　　　“我一定亲手杀了他！”

　　　　“好，朕答应你。先到芬瑞军中做一名百夫长，随部出征吧。”
………………………………

第七十三章　　饯行

　　　　多贡亲王私邸。

　　　　军团出征前，亲王在私邸为儿子芬瑞举行盛大晚宴饯行。

　　　　国王派一等公爵、屠狮武士，御前维安大臣朗琪代表自己出席，朝中各臣僚及军中千夫长以上军官一位不缺地参加。京城凡有点头脸的人家都送了丰厚的贺礼，将楼前花园空地堆得难以插足。。

　　　　在多贡亲王宽敞的客厅内，芬瑞身著统帅戎装，踌躇满志地周旋于宾客之间。

　　　　多贡亲王及其夫人陪坐在朗琪、格陵兰亲王两侧，面带微笑，目不转睛地盯着今天大出风头的儿子。

　　　　有倾，芬瑞来到父母面前。

　　　　他先将美酒斟满杯，依次奉上父母及朗琪、格陵兰亲王，然后道：“孩儿我就要率军平叛，请父母大人、朗琪大人、格陵兰叔父赐予祝福和忠告。”

　　　　朗琪：“本爵临来前，陛下亲口指示：芬瑞是陛下的亲侄儿，从小志向远大。相信此去必能为皇族争光，一扫烟尘，恢复帝国之安宁。待大军凯旋之日，陛下将率百官城门相迎。同时，本爵也预祝你马到成功、大获全胜。”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格陵兰亲王：“盼芬瑞贤侄早传捷报，使世人知道：我们皇家子孙个个出色，不输于某些世家。”

　　　　芬瑞笑着接口道：“——尤其是达达家族。”

　　　　格陵兰亲王点点头，一口将酒喝下。

　　　　多贡亲王笑眯眯道：“我儿平叛时，对那些反抗朝廷的不法之徒绝不能客气，特别是庞塞那小子和黑齿族、熊罴族、渔夫族等，他们受我帝国恩泽多年，竟敢背信弃义、大逆不道。望我儿务必赶尽杀绝、不留后患。莫要学达达威大人当年心慈手软、网开一面，留下反叛火种。”

　　　　芬瑞：“遵命！”

　　　　朗琪：“据在下所知：达达威大人当年赦免的部落以及释放的叛奴并未参与此次叛乱，证明采用宽大政策还是有效果的。芬瑞大人可以借鉴其经验，似乎不必一概否弃。”

　　　　多贡亲王“嘿嘿”一笑，饮光杯中酒。

　　　　多贡夫人：“孩儿，为娘希望你莫要轻敌大意、以身涉险，厮杀拼命的事尽可命令手下去做，你的职责是在后方指挥。至于什么封侯立功的事我不在乎，只求你能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

　　　　芬瑞眼圈一红，低声道：“孩儿晓得了。”

　　　　……。

　　　　典狱长私邸。

　　　　同样在为波利尼饯行。

　　　　在座的只有波利尼及典狱长一家——他、夫人、女儿伊娜。

　　　　见波利尼闷闷不乐的样子，典狱长劝道：“孩子，不必因为与达达威断绝了关系而耿耿于怀。我的女儿伊娜与你真诚相爱，等你与她成亲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而我与夫人，就是你的父母。”

　　　　波利尼：“尊敬的典狱长大人，在下受达达威夫妇养育多年，大恩尚未报答。这样说断就断，心中岂能不悲戚？”

　　　　典狱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若想建功立业、出人头地，只有这么办。要知道：达达威大人现在处境很不好，国王陛下对他疑心重重，虽表面上还是关怀备至，但朝中官员都看得出，他已失去陛下往日的恩宠。在官场上，何时巴结某人、何时远离某人，这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你正巧在该远离他的时候离开了他，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因此，抛弃那些柔弱和无聊的感情，多为自己前途想想，你会觉得：断绝与达达威大人的关系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波利尼深深叹口气，道：“是的，理智告诉在下只能这样做。因为在下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亲手杀死庞塞，为在下的父亲报仇。为此，做出再大牺牲也是心甘情愿的。”

　　　　伊娜娇嗔道：“我不许您提到‘牺牲’这类字眼！也就是说：我不许您牺牲！因为有我在家中等您归来。”

　　　　波利尼望向她，眼神中充满了柔情，“放心吧，为了你，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

　　　　达达威私邸。

　　　　病榻上的达达威把达达鄂叫到身边。

　　　　后者眼圈红肿，显见得一直在背后偷偷哭泣。

　　　　达达威注视着儿子，知道他是因为父亲沉疴不起、两个弟弟先后离去而伤心。

　　　　夫人雪弥儿忧伤地坐在一旁。

　　　　达达威忽然说了一句令人意外的话。

　　　　“我的儿子，你该结婚了。”

　　　　达达鄂愣住了，不解地问：“您怎么跟我说起这个——在帝国形势如此危急之时？”

　　　　达达威仿佛没听见他的发问，只顾说道：“我知道你跟摩尔登的女儿爱莎相爱，而且我的病越来越重，已毫无治愈的希望。眼下我们被‘猜疑’这个无形的牢房困在家中，寸步难行，朝中臣僚都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我。我想，反正无事可做，不如趁此闲暇——也趁我活着——让为父看到你俩举办婚礼，也了却我和你母亲的一桩心事。”

　　　　达达鄂：“敬爱的父亲，我非常想满足您的愿望，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们达达家族一直被视为帝国栋梁，哪次战斗不是冲在前头？若在这关键时刻袖手旁观，而且还举办婚礼，实在说不过去。现在两个弟弟逃的逃、散的散，只剩下我——您的亲儿子还在家中，目前也只能靠我维护达达家族的声誉了。”

　　　　“哦？你想怎么办？”

　　　　“我…。我要觐见陛下，请求允许我入伍，哪怕当一名普通战士。”

　　　　“没用的。就连波利尼——他是波辛的儿子，陛下是清楚的——都不被信任，被迫与咱们断绝关系，何论是你。”

　　　　“但我不能像饱食终日的家猫那样，躲在灶台旁打呼噜。我必须为帝国尽自己的责任！”

　　　　达达威长久凝视着自己唯一的亲儿子，缓缓道：“很好！你的决心让我欣慰。刚才我说让你结婚，是在试你。结婚的事以后再说。我已与一位千夫长（他是我的老部下）讲好了，你改个名字，悄悄去他那里当一名普通战士随部出征。我对你的武艺与智慧是放心的，记住：要勇敢、坚毅、爱护伙伴，不可争功；还要小心谨慎，不能让芬瑞、波利尼等人认出你。去吧，把达达家族的忠诚和热血都带到战场去吧！”

　　　　夫人忍住眼泪道：“我与你父亲商量过，想法相同，相信你不会辱没家族荣誉。不要牵挂我俩，要放弃一切杂念，像过去你父亲那样为帝国和陛下英勇战斗！”

　　　　达达鄂压制住激动和兴奋的情绪，郑重回答：“我不会让您们失望的！”

　　　　达达威又道：“我差点忘了一件大事：如果在战斗中与庞塞相遇，你要饶恕他两次。因为我答应过他的父亲雅里赫，饶他的儿子三次。我在《八方客店》已经放过他一次了，所以，他还有两次逃生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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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接敌（一）

　　　　即日，帝国军团统帅、多贡亲王之子芬瑞带领五万大军向南方开拔。

　　　　一路急行，很快便挺进到第五行省边界，离叛军控制的行省行政中心城镇不到一天的路程。

　　　　这里是大陆平原的边缘，再往前去就进入山区了。眼前，高高低低的丘陵似乎无穷无尽，如海浪起伏般延伸至远方。如果视力再锐利一些，便可隐隐约约看到天际处云雾缭绕中群山锯齿般的剪影。

　　　　芬瑞跳下坐骑，跺跺略有些麻木的双腿，盯着前方贫瘠荒漠的山地看了半天，方冷笑对左右道：“真如俗话说的：‘穷山恶水生刁民’！唯有这种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才能养出那伙不自量力、反抗帝国的傻瓜！——传本帅命令：部队扎营休息，千夫长以上军官到统帅帐议事。”

　　　　不多时，帅帐已搭好，军官们齐聚帐中。

　　　　他们是兵团下属六个军团的司令官及几十位千夫长，黑压压地挤满帐下空地。

　　　　统帅芬瑞端坐在帅桌前，波利尼作为随军参谋官立在他身后。

　　　　芬瑞：“诸位。前方就是第四行省地域，我们很快将与叛军对面厮杀。本帅奉国王陛下旨意，务求尽快全歼这些丑类。

　　　　下面本帅宣布进攻方略：本帅将带领五个军团直捣行省中心城镇，与叛军主力决一死战，收复失地。波利尼带一个军团护卫粮草载重，待我军得胜后迅速前行，在行省中心会合。——此方略诸位有什么见解？”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波利尼道：“末将有话禀报。”

　　　　“讲！”

　　　　波利尼走到正面，单膝跪地行礼，道：“统帅大人，末将不愿押运粮草，请求充作先锋。”

　　　　芬瑞一笑，道：“你的心情本帅理解。但押运粮草责任重大，万一有失，全盘被动。本帅掂量来掂量去，唯有交给你才放心。你是本帅“苦修峰”时的老同学，切莫辜负本帅的信任。”

　　　　波利尼心里清楚：芬瑞想独得平叛之功，故把他排斥在外。便道：“庞塞此人末将最熟悉，计谋多端、能征善战，由末将与他对峙，可谓知己知彼…。”

　　　　话未说完便被芬瑞打断了。他脸一沉，道：“难道只有你们达达家族的人才能打败庞塞、我们多贡家族就不行？本帅偏不用你！且退下！”

　　　　波利尼见他扯到家族上了，也气道：“末将已在太阳神庙发誓，与达达家族脱离关系。众所周知，末将是帝国伟大英雄波辛之子，而庞塞是恶魔雅里赫的儿子。他的父亲施用诡计杀死了末将父亲，末将也要亲手杀死庞塞报仇！眼前正是报仇的大好机会，我岂能躲在后方看守粮草、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