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告诉了您在宴会上接到匿名警告的事、还有您遣送回来的那些投诚奴隶的悲惨境遇,我真怀疑您精神上能否承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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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奴(二)
达达威有些吃惊地问道:“夫人,你想说什么?‘匿名警告’、还有‘投诚奴隶’,这些都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吧!”
“我本不想告诉您的,因为不想让您在伤病的痛苦之上再加上精神的痛苦,但‘鸟羽’的处境使我改变了主意。亲爱的达达威,您长期在外作战,对京城的事情不很清楚。现在的朝廷与几年前刚建立时不一样了,王公贵族们被贪婪、私欲、野心所征服,臣僚之间充满了争权夺利、尔虞我诈。我想:您若不了解这些,就会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某些人设置的陷阱。因为您的功劳、您的地位、您在民众中的口碑很容易引起妒嫉和仇恨。”
“我不在乎这些。因为伟大的国王是信任我的,他深知我对帝国一片忠心,不会任由别的什么人陷害、中伤我而不管不问。——国王就是我的监护人!”
“但愿像您所坚信的那样。现在我把受到警告的事讲给您听…。”
于是,达达威夫人便把在参加大王子生日宴会时如何收到布条、上面写了什么警告话语、自己如何借口“治疗积食”不吃不喝从而惹得王后微露不满的经过说了一遍。
达达威:“那个布条呢?”
“我怕有人发现而连累警告我的人,当场悄悄撕碎了。碎片存在我的首饰盒里,不过已经什么字迹也看不出来了。”
达达威沉思半晌道:“此事蹊跷得很。若说恶作剧又不像;若说有人想害你,不应选择在国王和王后亲自举办的宴会上下手,谁有这么大的胆?除非…,那是不可能的!再说,谁会冒着巨大危险暗中向你发出警告呢?他必须是知情之人、还是可以在现场自由走动而不致引起怀疑的人。”
夫人:“您分析的很有道理。当时,因为王子、公主们哭闹得厉害,整个宴会厅混乱得很。但细细回忆,似乎只有三个人符合您说的条件:那就是多贡亲王、格陵兰亲王;另外还有一个人——但我想绝不可能是他——就是小丑咪咪。”
达达威:“此事我会调查的。在没有弄清楚之前,凡事多加小心就是了。——那么,关于那些投诚的奴隶又是怎么回事呢?”
“关于那些奴隶嘛…。夫君,我问您:您送回了多少奴隶?”
“我记得大约有五千名。”
“现在可能只剩一千多名了…。”
“这怎么可能!我再三当面请求多贡亲王要好好保护他们,亲王也满口答应的。”
夫人告诉他:这些奴隶解送来后,被关在城郊的战俘营中。开始一段还好,不久后,多贡亲王就开始组织民众到战俘营参观,宣扬帝国战绩。后来,在平叛中牺牲的帝国将士遗属便陆续前去寻仇(或雇人代劳)。他们手执利器,闯进战俘营,叫喊“以十命抵一命”,见俘虏就杀。据说仅帖木里的亲属就杀死了不下百名奴隶。再后来,一些市井无赖也冒充遗属进去滋事,过过杀人瘾。加上几个月来因饥饿和疾病而死亡的,便只剩下这么些人了。
达达威愤怒地问:“那些守卫部队是干什么吃的?怎能随便放平民进去杀人!”
“关于这一点说法不一。有的说守卫同情烈士遗属,有的说守卫收了贿赂,因而装作没看见。还有的干脆说是多贡亲王下令不许阻拦寻仇者。”
达达威:“我在叛军阵前亲口宣布了国王的诏书,许诺凡放下武器投诚的奴隶,一律解除奴籍、恢复自由。现在放任民众屠杀他们,岂非背信弃义!我要觐见国王,告知此事并要求追究罪责。”
夫人:“您怎知这不是国王陛下的意思?夫君,眼下关于您的流言已经不少,说您私自收留科尔尼等三百人是扩充个人实力;说您主张给予奴隶自由是沽名钓誉、与官吏及全体国民作对。求您别再惹他们了,我实在有些害怕…。”
达达威把夫人拉到身边,亲…吻着她的头发,温柔安慰道:“我是在维护帝国及国王陛下的威望,所作所为光明磊落,没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你祖先也曾经沦为奴隶,到你父亲这辈才被主人解除奴籍、恢复自由。作为奴隶的后代,难道你不觉得这些投诚奴隶很无辜吗?”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害怕。一旦他们察知了我的出身,会连累您的。”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的!当年你父亲因参与反抗朝廷,被狮子帝国武士追杀。在危急时刻偶然遇到了我(我那时还是初出茅庐、游荡江湖的武林子弟),是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和他并肩作战,杀光了那些家伙。这你都是亲眼目睹的,除了我,世上再没人知道你的身世。”
夫人感慨道:“那时我已吓得魂不附体,对当时情况只有模模糊糊的记忆。印象最深的,是您蹲在父亲身前,极力想包扎他的伤口。但那伤口——哦,那长长的刀口——流出的血染红了地面,已经无法包扎了。”
达达威:“他伤得太重了,最后死在我的怀中。临终前,他把家世告诉了我,同时把还是小女孩的你托付给我。并说你的名字叫雪弥尔。这是我听过的世上最美丽的名字,这名字使我后来娶到了世上最美丽、最圣洁的爱人。”
夫人由于羞涩而脸上微微一红,充满感情地说:“值得庆幸的应该是我,由于天神的怜悯,我虽然失去了父亲,却得到了世上最英俊、最豪侠、最正直的丈夫。”
达达威:“由于你先人曾经为奴的缘故,从那时起,我开始改变对奴隶的传统看法并尽可能地善待他们。眼下,这些投诚的奴隶受到不公正的对待,我有责任主持正义、帮助他们获取自由!放心,你的祖先会在冥冥中保护我的。”
……。
第二天一早,达达威独自来到位于城外的战俘营。
他的英雄事迹早已传遍各地,帝国军人都把他作为效仿的楷模。因此,见他到来,大门口的守卫连忙行军礼致敬,开门放他进去。
营内,残存的奴隶们正三三两两地坐在空地上晒太阳。
与刚投诚时相比,这些奴隶已经瘦弱不堪,有的病号躺在地下痛苦地呻号。
见他走过来,奴隶们投以蔑视的眼神。甚至有人在他背后大声骂道:“骗子!说谎!”
达达威装作没听见,继续视察。
这时,远远看见几位平民打扮的人手持棍棒,围着一个奴隶殴打。周围奴隶躲得远远地,敢怒而不敢言。
他忙走过去喝止。
一位平民显然不认识他,(草)着外地口音傲然道:“这位大人,俺们是特地从家乡赶来,来替家大人报仇的。连多贡亲王都睁只眼闭只眼,您就不要多管闲事了吧。”
达达威:“你们的‘家大人’是这人杀害的吗?”
那人:“俺们怎知是谁杀害的?反正跑不出这伙叛军奴才一伙。让我们打死几个,也好解解气。您没听过‘以十命抵一命’的说法吗?”
达达威:“他们此刻不是叛军,而是听从国王诏令、阵前投诚的有功者,正待国王陛下颁发证书、赐予自由。他们很快就和你们一样,是帝国自由平民了。我不允许你们滥杀无辜!”
那人:“请问大人:您是谁?”
“我是达达威。我命令你们立刻从这里离开!”
听到是达达威,那几人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灰头灰脑地走了。
达达威把守卫头领——一位百夫长——唤来,板着面孔训道:“你们负责守卫营地,要像战时那样,做到一个苍蝇都飞不进来。这样任人出入、不管不问、松松垮垮、犹如市场,实是帝国军队的耻辱!给我听好:今后没有亲王大人和本官的命令,谁也不许放进来!如果再发生因寻仇而打杀奴隶的事,本官将以军法处置你!”
……。
然后,达达威赶往王宫,要求觐见国王。
国王立马召见他。
他述说了在战俘营的见闻,请求国王严厉查处虐杀奴隶事件。
国王:“朕并不知道这些事。朕将下旨予以制止。”
达达威:“请陛下尽快颁发证书、赐予这些奴隶自由。”
国王:“他们早一天还是晚一天获得自由,很重要吗?”
“很重要!这关系到陛下及帝国的信誉问题。”
国王嘟囔道:“跟这帮奴隶讲‘信誉’…?”
“陛下,原谅微臣的直言:即使对马、对牛、对狗,说过的话也要兑现。否则何以取信于民?”
国王:“朕也有难处——”,他拿起桌几上一沓文件递给达达威,“瞧,这是大臣们联名递交的奏章,请求不要宽赦这些奴隶。朕的两位亲王弟弟、密朗等十多位大臣都签了名。而同意宽赦的,只有朗琪、‘鸟羽’、摩尔登(他新近晋为二等子爵、屠狼武士,帝国军事院参谋)、再加上你,不过四五人。更不用说绝大多数国民也不赞成呢。唉…,改变千百年的传统看法是很难的!朕虽然高居国王之位,却也不能做违反民意的事。”
“陛下,密朗等人考虑的是私利,依了他们,受损的是陛下及帝国的威望。恕微臣说句不知轻重的话:以后再遇到特殊情况,谁还会相信朝廷的承诺呢?”
这句话打动了国王的心,他沉吟良久,点头道:“嗯,你说的也有道理…。——朕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既不失信于那些投诚奴隶、又让反对者无话可说。”
他微笑着补充道,“朕这个办法非常公平,让所有人都服从天神的裁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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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奴(三)
又过了十余天,被渲染得轰轰烈烈的“释奴仪式”终于举行了。
仪式场地就设在神庙广场——在巍峨高大的太阳神金像面前。
卫兵们事先在广场上拉起警戒线,围成二百米见方的空地。
由于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大规模释放奴隶,素来好奇并喜欢看热闹的京城居民一大早就携老带幼涌向广场,尽快为全家占领一处便于观看的好位置,以清楚地欣赏这绝无前有的新鲜事。很快,除了金像前留出的那块空地,宽阔的广场已挤满了数万兴奋的人群。
其中也并非仅是京城居民。有一批经专门邀请、从各地赶来的帝国平叛烈士的遗属,他们被安排在紧邻空地一块特别划出的区域内。
在一阵高亢的号角声中,国王带领着王室成员及文武臣僚们从太阳神庙中出来了,引起民众经久不息的欢呼。
国王面带微笑,向观众频频招手,然后与众官员坐到金像脚下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中。
二等公爵、谘议大臣密朗主持仪式。他走出来,举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朗声道:“今天,伟大的国王决定释放在平叛战争中投诚的奴隶。这种举动是千年历史中的第一次,具有划时代意义。充分体现了国王陛下的宽厚、仁慈、大度及帝国重信守诺的风范…。”
话未说完,听众中便响起一片嘘声。尤其是坐着烈士遗属的区域不满声更大。他们叫嚷道“不同意赦免凶手”、“我们亲人就死在他们手里”、“杀光他们”…。
密朗:“安静!安静!——这些奴隶在投诚前确实杀害了不少帝国勇敢的将士们。但因为他们的投诚,我们的战士们得以顺利攻克了敌人防御阵地,避免了过多的伤亡。起码可以说他们功过相抵吧。我们没有权利再追究他们曾经犯过的罪行。作为神圣的太阳帝国臣民,我们必须支持国王陛下的旨意,同意给予他们自由。”
他停顿一下,接着说道:“但是,伟大的国王也充分体恤阵亡将士遗属的心情,理解您们报仇的愿望。为了平息您们的怒火,由多贡亲王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并获得了国王陛下恩准实施…。”
他迅速向四周扫了一圈,见全场的人——包括观礼台上的绝大多数官员(达达威也在内)——都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便微笑道:“这个方案就是:——玩一场生死游戏。现场的烈士遗属,每家可以派出一人参与游戏。在游戏进行中,你有权凭自己的能力向这些奴隶复仇。”
他命令把投诚奴隶带上来。
一千多名奴隶被带到场中那块空地上。他们的手脚被绳索束缚着,步履蹒跚、表情麻木。
密朗:“游戏规则是这样的:这里有一千三百四十五名奴隶,空地边预备了同样数目的投枪。烈士遗属代表可以站在空地边缘——那里已经用石灰画出了界限——用这些投枪掷向奴隶们,替您们的亲人报仇。这是最后一次复仇机会,能否命中,就看您们的本事了。为公平起见,您们是不可以踏进空地的。好吧,现在可以开始了,就由天神去决定他们的命运吧!”
一声令下,那些烈士遗属代表争先恐后跑到空地边,拾起投枪,用尽力气向空地内的奴隶投去。
场内富有战斗经验的奴隶们在某几位具有威望者的指挥下,同样迅速地退向空地中央,以尽量拉开与四周投掷者的距离。他们把病弱同伴护在核心,而让那些反应迅速、动作敏捷的人站到外围,躲闪或者挡住如雨般射过来的锐利的投枪。
由于他们手脚被缚、行动不便,再加之投掷者中不乏身高力大的壮汉,还是有不少奴隶被投枪刺中,死伤累累。
场中奴隶陆续倒下,鲜血染红了广场的石板地面。在上午太阳炽热光芒的灼烤下,血腥味、汗味混合在一起,弥漫于整个广场,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但观众们顾不得这些,只是聚精会神地欣赏这场国王御准的别开生面的游戏。他们中不少人自长大就未离开过京城,更别说亲眼目睹这种真刀真枪、血淋淋的杀戮场面了,因此格外兴奋。每有奴隶被刺中倒地,观众便发出一片喝彩。中间也夹杂着女人和孩子同情或惊吓的哭叫声。
约有一顿饭的功夫,投枪用完了。
场中的奴隶有一半已然死去,其余的也都伤痕累累。
随着最后一根投枪落地,密朗道:“游戏结束!凡仍活着的奴隶都将获得国王陛下颁发的赦免证书。你们今后将成为帝国平民,可以自由地生活。在此,在下代表国王陛下正式宣布:今后谁若继续向他们寻仇报复,将以违反帝国法…令罪名严厉处罚!”
投诚奴隶中的幸存者们既悲伤又暗自庆幸,互相搀扶着退场。死者被杂役们抬走、积血被很快打扫干净…。
紧接着,另一群人被押了上来。
这群人约有一万余,把空地挤得满满的。和刚才那伙清一色精壮奴隶不同,这群人中既有气宇轩昂的壮汉,也有白发苍苍的老头;既有正当妙龄的女郎,也有屈身伛背的老太婆;还有不少稚气未脱的儿童。
密朗:“下面进行第二项议程…。现在您们所看到的,是由英勇的达达威大人——当然是在国王陛下英明部署下——俘获的反叛者及其家小。他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竟然顽抗到最后一刻。他们应为自己的愚蠢举动付出代价,这代价就是成为胜利者的奴隶。
——因此,第二项议程就是:拍卖战俘。
凡帝国合法臣民,只要付出合适的价钱,可以在他们之中挑选任何人收归己有,成为私人奴隶。当然,如果有多人看中一个战俘,就要通过竞价来解决,出价高者中标。
下面由专门的经纪人来主持拍卖活动。”
许多人高声欢呼,挤向拍卖场地。在乱哄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