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拓跋乞颜的宫中有一个叫倾城的女子,据说美若天仙,得拓跋乞颜专宠。却原来,这个人竟是父皇一直下令寻找的楚卓锋的女儿她不仅活下来,还同乌桓大汗相恋,并育有一子,而她的儿子竟然还成了新的大汗真是世事无常啊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父皇,您在想什么”舞惜见雍熙帝神情专注,沉默不语,轻声问。
雍熙帝晃神过来,看着舞惜,半晌方道:“想起一些陈年旧事。舞惜,今日你突然和朕提这三十多年前的事,是想说什么吗”
………………………………
第三百一十七章 旧事(下)
舞惜点头:“父皇,关于倾城和楚王的故事,我也是听舒默说起的,并不知道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 但是不知为何,我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这件事并不是这样简单的。”
“你先让朕彻查当年之事”雍熙帝问。
舞惜再度点头。
雍熙帝深深看着她,没有说话。其实舞惜如今怀疑的事他当年也曾怀疑过,重新彻查并不难。可是一旦彻查,无非是两个结果,要么当年一案并无问题,这当然没事。可若是查出来当年之事父皇错判了,他该如何昭告天下对天下人宣称当年是父皇错了吗
“不行,时隔三十余年,当年的人已经大部分都不在了,没有办法再翻案彻查。”雍熙帝终于还是拒绝了舞惜的请求。
舞惜看着雍熙帝,缓缓地问:“父皇,女儿方才一直注意看您的神色,其实当年之事您也曾有过怀疑,是不是您心中也曾觉得楚卓锋一事有误判的可能,是不是您也曾觉得先皇错了,是不是”
舞惜的声音缓而轻,却重重地敲击在雍熙帝的心上。他震惊地看着舞惜,这个女儿,他是太久没有接触了吗她竟然有这样犀利的判断力雍熙帝脸上的笑意消弭,他严厉地对舞惜说:“无论如何,楚卓锋的事,朕是不会去查的。你死了这份心,也让舒默不要再想。朕相信,若是易地而处,舒默也会做朕的决定。”
舞惜的脸上有着执着:“父皇,您可想过,若是当年一事,真的是冤枉了楚卓锋,寒了忠臣之心是小事。关键在于,当年这事究竟是谁在幕后操纵若是楚卓锋是忠臣,那么谁才是奸佞小人”
雍熙帝听着舞惜条理清晰地说着这些,不禁对这个女儿刮目相看。原先在大秦,他也觉得舞惜是个心思灵透,聪颖过人的丫头,但是时隔几年,在乌桓历练之后,似乎长进更大啊
“不可能当年一事是张智所告,证据确凿。张智的儿子曾经为了救先皇,殒命乌桓。他们一家对大秦都是忠心耿耿的”雍熙帝想也不想地说道。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张家,怎么可能是舞惜口中的奸佞小人
舞惜反问:“忠心耿耿张智不过为大秦贡献了一子,父皇便认定了他的忠心耿耿。那么,女儿斗胆问一句,楚家当年为大秦,贡献的可只是区区一子为何先皇能轻易地就断了楚家的谋逆叛国”
舞惜的话犀利地令雍熙帝有些难以招架。他恼怒地看着舞惜,说:“朝政大事,你一小小女子懂什么何况,今时今日,你的身份已经不适合置喙我大秦的政事若是你此番省亲只为此事,那么明日,你便可以走了”
听着雍熙帝冒火的话,舞惜收敛起身上的犀利,转而乖巧地问:“父皇这是要赶女儿吗”
雍熙帝被舞惜那楚楚可怜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你呀这前后变化之快,真是判若两人”
“父皇,女儿知道事情牵扯太广,又涉及到先皇的颜面,您并不能好有所表示。但是女儿依旧恳求您,至少要知道当年之事到底是如何的。”舞惜柔声道。
雍熙帝无奈地看着舞惜,说:“舞惜,既然你能明白父皇的顾忌,就该知道,无论如何父皇不会去彻查这件事你死了这份心”
“父皇,您能这样说,女儿就知道当年之事,您必定也是有所怀疑的。”舞惜肯定的说着,“父皇,您是一位明君更是一位仁君怎能眼看着忠臣抱憾而死”
雍熙帝手指点一下舞惜的额头:“别给朕灌汤,朕可不吃你这套”语气听着虽有些严厉,但是舞惜依旧能从那份严厉中感受到父女间的温馨。
“才没有呢父皇本来就是最好的”舞惜认真地说。
过了半晌,舞惜猛然间想起什么,她对雍熙帝说:“父皇,您知道吗当时在乌桓边境,先皇的人几乎要将楚浅雪赶尽杀绝,若非父汗赶到,只怕这世上也不会有舒默了。后来父汗曾亲自到了大秦,打探到事情的始末,他几乎已做好了挥兵南下的准备。”
雍熙帝心底大惊,这样的事若非舞惜告知,他们是无从得知的。
“后来,阿妈得知了此事,她找到父汗,劝他不要冲动。楚王本就是因为通敌卖国的罪名被人告发,若是此时有乌桓出面为他报仇,岂不是坐实了罪名当时阿妈说:我宁愿父亲枉死,也不能毁了他一世清名父汗这才作罢。”舞惜悠悠地将舒默告知的事娓娓道来。
末了,她问:“父皇,您可知道,为何先皇派了那么多去江陵都没有将阿妈搜出来吗”
雍熙帝心底已猜到她要说什么,然而面上依旧保持沉默。
舞惜说:“当时的襄阳城内虽人心惶惶,但是由于楚王素来勤政爱民,在百姓中口碑极好。加之阿妈心地善良,所以那段时间,她便从这家躲到那家,一直将危险度过。”
雍熙帝听着这些话,不禁心中在想,自己的这些儿女们,可有人在百姓中有这样好的人缘能够让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帮着他们躲避危险
“父皇,这样的楚王,您真的相信他会是一个通敌叛国的罪人吗”舞惜问。
雍熙帝叹一口气,他发现这舞惜一旦认准一件事,执拗起来,还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啊若是旁的事,他必定已经应允了。但是这件事,牵扯太多,又涉及到父皇,他不能轻举妄动。
舞惜见他没有反应,便知道自己的话父皇已经听进去,至于是否彻查已不是她能左右的了。舞惜看着雍熙帝,想了想,解释道:“其实,这件事不是舒默让我说的,我原本回来也没想过要同您说。只是这次面对流嫣和温然的事,女儿看着您对温然那么宽容,这才决定将事情说与您听。”
“结果呢对父皇失望了”雍熙帝打趣地问。他喜欢同舞惜之间的这种感情,有时候更甚于父女之情,有一种同朝中大臣对话的感觉。
舞惜摇摇头,说:“并没有,女儿知道您是皇上,需要思虑考量的事情太多。都说在其位才能谋其事,只有父皇才知道如何处理对大秦江山更好”
“好。这话朕听着心里舒坦。”雍熙帝说道。
之后两人开始闲聊家常,舞惜一如既往地关心着雍熙帝的身子,又将这几年总结出来的养生心得一一告知了赵德。雍熙帝看着她,满意地颔首。
关于楚卓锋谋逆一事,他还是有心去查上一查的。当年他就心存疑虑,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渐渐将这事给忘诸脑后,今日听舞惜说起来,又勾起他的回忆。等闲下来,他必定要去好好查查当年这件谋逆大罪
回到绛中小坐吧就当是欢送你吧。”
舞惜点头:“好。这次回来呆的时间太短,都没能好好陪陪您。女儿真是不孝极了。”
雍熙帝朝她招手,示意她到身边来,雍熙帝爱怜地抚摸着舞惜发顶,像她儿时那样,说:“舞惜啊,关于你和亲一事,父汗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后悔啊”
舞惜听着他这么突然的一句话,有些不解地望着他。
雍熙帝说:“是啊,说庆幸是因为舒默待你极好,你是朕众多儿女中最幸福的一个。舒默待你的好,朕自问也是做不到的。说后悔,就是将你嫁的那么远,咱们父女俩想要见上一面,都是难上加难啊”
舞惜听见雍熙帝的话中有着浓浓的伤感,自己也伤感起来。她心下一冲动,差点就要同雍熙帝说,晚几天再走的。然而,心思微转,乌桓那也有她深深的眷恋与不舍啊
雍熙帝看着舞惜,将厚厚的一本像是奏折一样的东西递给她。舞惜不明所以地接过来,见雍熙帝示意她看,方才缓缓地翻开来,不禁诧异。原来这厚厚的一本竟是雍熙帝给乌桓的回礼
舞惜心中有些好笑,这两个男人,这是对上了吗
………………………………
第三百一十八章 手足(上)
雍熙帝见舞惜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微微蹙眉:“怎么舞惜,嫌父皇给你准备的东西不合心意吗”
舞惜连连摇头,哪里还会不合心意,这么多呢只是想着自己来时无意间帮大秦讨要的那数百匹良驹,舞惜深深觉得应该为乌桓问父皇要些更有价值的回礼
雍熙帝见舞惜笑眯眯地转动着眼睛,便知道她必是替舒默惦记上旁的东西了长长地叹一口气,他说道:“唉,都说这儿大不由娘,朕看这话不假啊说吧,看上什么了”
舞惜摇摇头,神秘兮兮地说:“父皇,女儿看上的不是东西,而是人”
“人”雍熙帝诧异地看着舞惜。
舞惜凑上前去,悄声在雍熙帝耳边一阵嘀嘀咕咕。雍熙帝面露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儿,继而大笑道:“哈哈,看来朕是给舒默送了一个好大妃去啊”
“父皇”舞惜像儿时一般撒着娇,“父皇莫要笑话女儿您只说允不允吧”
雍熙帝享受着这样温馨的父女时光,哪里还有不允的何况他心中清楚,若不是有舞惜在,舒默怎么送上如此厚礼
舞惜见雍熙帝欣然应允,忙不迭谢恩:“女儿谢父皇恩典”
傍晚,子瑾携慕萱以及彦祯最先到了绛紫阁。彦祯已经九岁,慕萱却再无所出,舞惜看得出慕萱眉目间隐隐的伤感。父皇和云妃都没有到,舞惜将慕萱拉进屋,并“勒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子瑾对于这个妹妹向来是宠爱有加的,无奈同儿子在院中各执一子,开始对弈。
屋内,舞惜悄声问:“嫂嫂,你和瑾哥哥这些年可还好我瞧着彦祯都这么大了,你们怎么也不再要孩子”她本想问得再直接一些,毕竟时间有限。可是这么久没见,她怕问得太突兀,会让慕萱不好回答。
慕萱明白舞惜话中所指,思量再三,还是觉得据实相告:“舞惜,你不是外人,我们姐妹又向来投缘,这些话憋在我心底好久了,今日便向你倾述吧。”
舞惜一惊,以为他们之间出了什么大问题。但是转念一想,夜宴之上还有方才,似乎瑾哥哥对慕萱很是不错啊。她将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咽回,静静地倾听。
慕萱说:“不知是不是生产彦祯时身子出了问题,自那以后我便再没有过身孕。子瑾和我父亲都找了许多名医为我把脉诊治,名医们也都纷纷表示无能为力。然而,你知道,子瑾身为皇子,若是膝下只有一子,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父皇和母妃都很着急子瑾的子嗣。母亲便劝我,主动为子瑾纳几房妾室”
听到纳妾二字,舞惜心底便有一股无名火。她实在不喜欢这个年代的人,似乎女子的作用就是生儿育女,传宗接代。若不然,这女子便半分价值也没有。
慕萱纳妾这个问题上显然是没有舞惜这样敏感与厌恶的。她继续说:“子瑾其实待我不错,起初他并不同意。但是后来我一直没有身孕,他的压力也大。最后,府内还是多了两房妾室。”
“什么”舞惜不敢置信地看着慕萱。她一直觉得瑾哥哥是专一钟情之人,不想也这样。
慕萱点头继续道:“其实我也不该有什么意见的,毕竟如子瑾的身份,府内只有一妻两妾已经是很少见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啊,就是难受。尤其每当子瑾去她们房间歇息,我就整晚整晚地失眠。”
舞惜心疼地看着她,说:“这是自然,每一个女子莫不希望夫君心中自己是唯一的。那这些话,你有告诉瑾哥哥吗”
慕萱摇头:“说了也改变不了。何况抛开她们俩,子瑾同我着实也是不错的。”
“那她们可有所出”舞惜问。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这个自然。她们各有一子一女。我如今只能庆幸我的彦祯是个男孩啊,否则,他在府中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说起子嗣,显然是慕萱心中的大痛。
舞惜无言以对,关于这个问题,她实在是无能为力的。一夫多妻是这个时代的产物,是由不得她来改变的。子嗣的确是维系这个时期夫妻感情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舞惜,我真是羡慕你”慕萱由衷地感叹,“你可知道,当我第一次见到乌桓大汗时,我心中便觉得这样的一个男子,实在是太委屈你了。我以为他必定是强悍的男人,做不到细细呵护你。没想到,他竟能为你做到让六宫虚置。舞惜啊,你可知道你有多幸福”
舞惜听着这话,有一丝恍惚,似乎每一个人都在说她幸福,都在说舒默难能可贵。当然,当舒默为她做到时,她心中也是感动至极的。但是,她们可有她的勇气在婚姻的最初,便将自己的要求提出做不到,便甘愿退出其实,她们哪里知道她最初的艰难
面对慕萱,这些话舞惜都无法述说,她只能含笑安慰:“嫂嫂,其实瑾哥哥待你也很不错,彦祯又聪明能干,你还是很令人羡慕的。若是心中真有什么想法,就和瑾哥哥说啊。他是陪伴你一生的那个人,你要全心全意相信他才好。”
慕萱看着舞惜,这些话说来简单,但是身在其中,又哪是这么简单的呢慕萱没有再说话,她看得出来舞惜是真心对她说那番话的。只是,今时今日,她和舞惜已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了。慕萱并不是觉得子瑾不好,她也绝非是嫉妒舞惜。只是,看着舞惜,她面上那由衷的幸福愈加映衬出她内心的那丝小烦躁。
舞惜见她没有说话,大抵也是能猜出她的心思的。她心中微微叹息,看来她和慕萱,也已经不是昔年的亲密无间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们的心态都发生了改变,大概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了一丝尴尬。舞惜正想着要找些话题,便听见子瑾打趣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父皇都来了,不知六公主的命令可否更改啊”
舞惜微微松一口气,这个时候,子瑾的声音响起得太及时。她连忙应道:“我们马上就出来。”说罢去拉慕萱的手,说,“嫂嫂,我们出去吧。”
看着舞惜二话不说拉起自己的手就要起身,慕萱的排斥只是那么本能的一下,继而她微笑起身说:“好啊,别叫父皇等久了”
舞惜在转身的瞬间,低头迅速瞥一眼她同慕萱紧紧握着的手,心中有一丝庆幸:还好,她们之间还有着昔年的情分在
一同到了院子里,发现雍熙帝和云妃都已经到了。舞惜娇笑着请安:“父皇,云娘娘”慕萱也紧跟着请安。雍熙帝看一眼两人,问:“你这鬼灵精,同慕萱又躲着说什么悄悄话呢还不让打扰你那一肚子的主意,可别将慕萱教坏了”
慕萱含笑望一眼舞惜,她相信那些话舞惜是不会说的,果然舞惜说:“人家这不是想着就要走了,还没有和嫂嫂说说体己话嘛至于瑾哥哥,我们都是女儿家,当然有些话他不方便听咯。怎么,瑾哥哥还和您告状啊”最后这句话是冲着子瑾说的。
子瑾连忙摆手,表明自己的清白:“哎舞惜,你个小没良心的,瑾哥哥对你向来都是最好的。怎么你每次有点什么事都觉得瑾哥哥不好呢”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