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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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柱国-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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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在此时,他注意到信纸上有一水印,想必是公主取信之时,无意间将泪滴在了上面。此时那泪滴浸润开来,隐隐浮现出字迹。钱进见旁边有一水盆,于是将信纸摊在水面上,几息之后,那字迹全部显现出来:

    “卿卿吾雯,十六载未见,甚是想念。想我那侄儿狡猾,恐被偷窥,又思雯雯爱哭,不得已将字迹隐去。想来雯雯见到信纸空空如也,定会哭泣,字迹立现。

    ……

    我的心如日月般永恒,即使海枯石烂也不会停止思念你的心。

    ……”

    钱进不小心看得此话,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说了句“非礼勿视”,便躲到凉亭之外吹风去了。细细一想,舅舅一个提司,对这些传递信息的技俩怎会不熟稔?

    惠静师太见状,忙从水盆取出信纸,稳稳呈到公主面前,同时脸侧到一边。

    钱进只听得凉亭里面一会传出啜泣声,一会又传来笑声,脑海里面不由浮现出舅舅那张一本正经的面孔来,怎么也想不到那封信是出自他之手。

    过了一会,亭子里面消停了下来。惠静过来请钱进到凉亭入座。

    “让贤侄见笑了……”安庆公主分说道。

    “额……舅母,以后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安庆公主听得钱进叫自己“舅母”,一时羞得满脸通红,面上却强作发怒之态,说道:“我那爱胡闹的侄儿跟你见了一面之后便时常提起你,说你英雄了得。今日一见,却不想果真如你舅舅所说,是个狡猾之辈。”

    “您是说陛下?”钱进奇道。

    “正是。那天陛下带着几个亲信太监和侍卫偷跑出宫殿,藏在民房里面躲了起来。至晚间时又去你家偷了二丫出来,夜闯居庸关。”

    钱进虽然已从蔡公公嘴里猜到了那晚上的大致经过,但听公主说来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他嘴上并不言语什么,这皇家的事他也插不上嘴。现在想来,二丫的表现也合情合理了,如果不是同为皇家血脉的人,它怎么会如此顺从?

    ……

    至傍晚时,安庆公主命人准备了些斋饭作为招待,又去庵内写了封书信托钱进有空带给舅舅。

    钱进见桌上有盘竹笋,又见这岛上多种植有翠竹,不免长吁短叹。他曾在舅舅书房见过一副屏风,上面便是画的翠竹。看来,两人真是郎有情妾有意,自己这月老是做定了。

    用过斋饭后,安庆公主和惠静两人将钱进送至湖边。

    “贤侄,这块玉佩你随身带着,方便你进出城门。”安庆公主说罢便侧身取出一块玉佩来,递给钱进,上面刻着“安庆”两字。

    旁边惠静说道:“仔细办好这趟差事,不然小心你的屁股。”

    “公主,看这惠静师太老是欺负我,您也不管管。”钱进委屈的说道。

    “以后便叫我姑姑吧……惠静是我的分身,见她便如见我。当年,先帝要将我嫁给别人,我便赌咒发誓要遁入空门。奈何六根未尽,只以俗家弟子的身份修行。惠静与我一同长大,便替我出了家兑现了誓言……”安庆公主解释道。

    钱进心中纳罕,想不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多典故。此间事了,他朝公主和惠静师太两人告了声罪,便大踏步往湖外走去。

    “以后可常来岛上坐坐……”后头响起安庆公主的声音。
………………………………

第二十三章 再见苏文盛

    从湖中小岛出来后,太阳已经西斜,眼看夜幕就要降临。钱进急步朝大明门奔去,以免被关在城内出不去。

    二丫被惠静师太留在了白衣庵。想一想从平昌府出来一路到京城,二丫一直陪伴,这一分别钱进还真有些舍不得。又一细想,有公主和惠静师太照料,二丫多半比在自己家里舒坦。

    快到大明门时,守门官正下令兵士将城门关闭。

    这京城内城有九道门,每一道城门俱由五军都督府派兵轮值把守。大明门乃这内城的正门,地位更加超然,每天开门、关门俱有定时,负责把守的兵将职位也非常高,至少有一名指挥使。除了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凭腰牌可以随意出城外,其他人等出城均必须有文书才能放行。

    见城门马上就要关闭,钱进急步奔到城门口喊道:“等等,还有人要出城。”

    为首一名守将瞥了一眼钱进,喝道:“来者何人,速速止步。”

    钱进喘了口气,将公主玉佩递给那名守将,答道:“奉安庆公主之命,出城有紧要公干。”

    那名守将接过玉佩细细端详了一下。这皇家的玉佩都有固定的制式,官员和百姓打造玉佩都不得逾制,更不得随意买卖,因此这玉佩做不得假。

    再看那玉佩晶莹剔透,似经常佩戴之物,那名守将不由狐疑道:“安庆公主已不理俗事多年,你怎么会有她贴身佩戴之物?”

    钱进见那名守将剑眉星目,眼光犀利,不是好打发之辈,又不想公主所托之事被人知晓,到时候损了她的清誉,只好说道:“公主有要事命我出城,干系甚大,还请将军开门放行。”

    那守将沉吟了片刻,又打量了一下钱进,冷声说道:“本将把守这大明门也有不少年头了,一年也难得见公主几次。看你也面生的很,这玉佩该不会是你偷来的吧?”

    钱进见这名守将油盐不进,不免有些火大。这五军都督府统领全国卫所,自己若报出军籍,依然挺不起腰杆。都说在这京城里面皇家最大,钱进少不得拿话来压他了。

    “将军,天色已晚,要不在下去请惠静师太来向你解释一二?”

    公主早已言明,惠静便是她的分身,见惠静便如见自己。钱进随惠静师太进城的时候,便见那些守城兵士敛声静气,便果断搬出这尊大佛来。果不其然,那名守将沉吟片刻,便下令开门放行。

    钱进拱手道谢,便匆匆消失在城门门洞中。

    ……

    站在前门大街上,钱进回望身后的坚城高楼,脑海里居然涌出拿大炮轰它一炮的想法。钱进摇了摇头,赶紧把这要命的想法摒除,心想若自己若真的干了这事,估计一家人性命都难保。

    此时,华灯初上,京城并没有因为夜幕降临而变得冷清。对于京城的纨跨子弟来说,这夜晚正是他们逍遥快活的时候。街道上,多锦衣华服之辈,三三两两的结作一群出入青楼和酒肆之间。

    钱进记挂家里,便加快脚步朝四合院赶去。到城西时,钱进瞥见路边有许多同乡会馆,便暗暗留意有没有广东同乡会馆。

    京城里面有‘东富西贵’的说法,‘东富’说的是外城城东,这里是南方漕运的终点,多富商大贾;‘西贵’则是说的城西这一片,这里多同乡会馆,里面住的大都是来京赶考的外地读书人,若是他们以后金榜题名自然身份高贵了。

    果不其然,钱进在一条街边看到了广东同乡会馆的所在,此时门口已经聚集了四五人,似乎正呼朋引伴准备出外游玩。

    钱进见其中一人背影有些眼熟,便留意了一下。待那人转过头来,发现居然是廖东临。

    这时,廖东临也看到了钱进,只见他笑着迎过来说道:“老弟,今天邀你去诗会你不赏脸,自己一个人出来莫非是约了相好的不成?”

    “让廖兄见笑了,确是有些事,忙到现在才回来。”

    “哈哈哈,老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理解……理解。”

    钱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问道:“廖兄,这是准备去哪里?”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今次有位同乡邀请我们几位一同去饮酒作乐,让你给赶上了。老弟,这次可要给为兄一个面子啊。”廖东临笑道。

    钱进本欲推脱,奈何今天已经拒绝了廖东临一次,再拒绝的话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便点头同意了。

    约摸盏茶功夫后,一辆八匹马拉动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同乡会馆门前。一名老仆走将下来,请廖东临等人上车。众人鱼贯而入。

    钱进发现马车里面居然宽敞无比,六个人坐在里面一点都不显得拥挤,里面装饰之物也是奢华无比,马车中间还有一副桌案,上面摆着酒具之物。

    廖东临又将车上几人一一介绍给钱进认识,都是今科会试中榜的贡生。钱进也一一抱拳回应,却一个名字都没记住。

    “廖兄,看这车马这么奢华,莫非是那相邀之人派出来的?”钱进问道。

    “且容为兄卖个关子,到了地方自然知晓。”廖东临笑道。

    约摸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下。众人鱼贯走出马车,抬头一看,却是一家名叫“赛人间”的青楼所在。陈国的青楼多是文人骚客饮酒作乐的地方,与妓院还是有很大区别,里面的女子也大都是色艺双绝之辈。钱进喜欢清静,很少来这种地方。

    见到廖东临等人下了马车,早已有几名男丁上来引路。

    这时,从青楼迎出一名男子,一上来便抱拳作揖,好不热情。钱进看着有些面熟,搜肠刮肚一番终于想起这是自己观海城的同乡王刚。上一次见苏文盛便是他引荐的。既然这王刚出现在这里,那今天的东主是谁便已呼之欲出了。

    “哎哟,这不是钱老弟吗?幸会幸会。”那王刚隔老远就看到了钱进,忙过来打招呼。

    钱进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那王刚见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也不以为意,忙请众人上楼。众人穿过几道回廊到了一僻静厢房。掀开帘子,赫然便是苏文盛在座,旁边还有两名美姬在旁伺候。

    “哎呀,稀客稀客,想不到我和钱老弟这么有缘,居然能在京城相遇啊。”苏文盛一眼就瞧见了钱进,脸上意外之色一闪而过,人早已抱拳迎出。

    “苏兄,久违了……”钱进抱拳,算是回礼。

    那苏文盛也不觉得钱进怠慢,双手扶住钱进胳膊引他坐在了自己旁边,又引廖东临等一一落座,同时挥手命那两名美姬退去。

    “众位同乡,你们以后都是要替朝廷戍守一方的能人。苏某不才,只是一名小小秀才,能够请得众位贵人是我苏某的荣幸。今天又是他乡遇故知,可谓是双喜临门。我先敬大家一杯。”那苏文盛是酒场的老手,又是风雅之辈,只见他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见他豪爽,忙举杯回应。钱进也尝了一口,发现那酒居然是收过水的,便趁众人不注意将酒往身后洒了。

    旁边王刚一直伺立一侧,见众人酒杯空了,连忙帮众人满上。钱进瞧见他那副奴颜婢膝的做派,估计是早已投靠苏文盛了。

    酒至半酣的时候,苏文盛把手搭在钱进肩膀上,摇头晃脑的说道:“去年与钱老弟一别,已近一载。我一直仰慕老弟之才,奈何老弟却拒人于千里之外呀……”

    “苏兄说笑了……”钱进敷衍道。

    “老弟大才,自然是不屑与我为伍的。殿试在即,老弟高中之后多半能去当个县令,而我认识一位贵人,却能给老弟百倍的富贵……”苏文盛借着醉意,凑近钱进耳朵边上说道。

    钱进内心震惊,一直以来这苏文盛对他热情的过了头,总感觉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今天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于是他佯装也有些醉意,问道:“却不知是哪位贵人?”

    那苏文盛却并不接话,说完那句话就软倒在座,似沉沉睡去,无论怎么喊都不醒。众人见东主醉倒,自然也不好久留的,于是一同告辞。

    出了赛人间之后,钱进将廖东临拉到一边,沉声说道:“廖兄,听老弟一句劝,这苏文盛以后还是少结交的为好。”

    廖东临思忖片刻,欲再询问时,钱进已经独自步行离去。
………………………………

第二十四章 送上门的状元

    路上,钱进脑海里面一直在翻来覆去的想着苏文盛那几句话。

    算起来,这是他与苏文盛第二次打交道。广东秋闱之时,这苏文盛也参加了科举,还请了他一顿酒。虽然最后不欢而散,但隐约能够听出苏文盛有招揽之意。秋闱之后,他们就再没打过照面,这苏文盛也是名落孙山。

    想不到这次他又大摇大摆的跑到京城里面招揽人才来了。若不是身后有那位所谓的贵人撑腰,估计他也没那个胆子和实力。

    而且,踩的时间刚好是会试与殿试的接口,开出的价钱也很吸引人,说不定还真有几个蠢蛋会被他说动。若等殿试结束了,所有的新科进士到吏部点了卯,便分派到各地去了,谁还会鸟他?

    至于这位贵人招揽人才想干什么,总不至于一起游山玩水开诗社吧?除了谋反,钱进实在找不到其他说得过去的理由。

    估计这苏文盛早已经知晓自己与外公的关系,才会三番两次的下力气。朝廷里面有“北首辅,南天正”一说,有这两颗参天大树在,些许蟊贼根本就翻不起多大风浪。若是自己下水,外公多少要受些掣肘。

    想通了这些关节,他深吸了口夜间清冷的空气。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啊。沿海一带的倭寇刚冒个头,又有一位不知藏在何处的贵人蠢蠢欲动。而眼下他还只是一个贡生而已,即便知道这些隐患也不能有所作为。总不至于跑到大街上喊一嗓子,说有人要造反了吧?

    不知不觉,四合院就快到了,看着窗户里洒出的忽明忽暗的灯光,钱进不由加快了脚步。

    ……

    半个月后,殿试终于开始了,地点便是在皇城的谨身殿。

    皇城以京城轴线为中心,大体可分为外朝和内廷两大块。靠承天门这一块以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这三大殿为主体,属于外朝区域;内廷则是以后三宫、东西六宫以及御花园为主体,主要是皇帝和妃嫔的生活区。据传皇城有殿阁9999间,站在皇城的景山上,却看不见任何一间殿阁里面的情形,可见其设计是多么精妙。

    一大早,钱进与廖东临两人便相约来到了承天门。望着远处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城墙,还有雄伟的城楼,两个人都有些感慨。

    不出意外,考了殿试之后,钱进便不用再头疼八股文了。按照他之前的设想,此次若是中了进士他便准备谋个县令的职位,京城这边再留几间作坊,这样两头都不耽误。可千万别小看这县令,在一个小县城里面那可是啥都一个人说了算。当然,辖区内不能出大案要案,税赋还得按时缴纳。

    “钱老弟,你我两人能够走到今天这步,已经够吹他一壶了。”廖东临打趣道。

    “廖兄,再接再厉,这次把状元拿下,我等着喝你的好酒。”钱进是真心祝福廖东临的,他们两人一同参加的秋闱、会试和殿试,这情谊已经非同一般。况且这次会试廖东临考了第三名,中状元的可能性很大。

    “哈哈,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一笑,便随众位贡生从承天门东侧大门入了皇城。

    入眼处便是一条汉白玉砌成的宽阔台阶,足足有九十九层,台阶两侧立着数不清的龙头石柱。台阶尽头处耸立着一座巍峨的木结构宫殿,殿顶四条大脊,檐角飞立着朱雀、青龙、白虎、玄武四圣兽。

    想必这就是奉天殿了,也就是皇帝和文武百官上朝的地方。

    经过搜查后,便由官员领着众人到了谨身殿。与奉天殿相比,这里气势稍逊,但建筑风格变化更多。殿中间早已摆好了四百多条桌凳,周围肃立着许多锦衣卫。

    钱进和廖东临各自按照号牌找到座位坐好。约摸一刻钟后,所有贡生俱已就座,整个谨身殿鸦雀无声。

    这时,十来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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