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了枚卵石下去。
要想出高浓度的酒,酒液便不能沸腾。这枚卵石便是给酒液降温的,为的就是让酒液温度始终保持在八十度左右。
出酒坊的时候,丁伟忍不住问道:“老爷,您刚刚往里头放的是什么?”
钱进塞给他一粒卵石,正色说道:“这就是我们有间酒坊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了。切记不可泄露,也不可假手于人。”说罢,他将扔卵石的时点和要注意的事项都教给了丁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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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七夕
六月,京城开始热起来了。
眼下是夏粮新收的时节,又是丰收之年,许多豪阀留够存粮之后,多将余粮出粜。市面上的粮食多了,这酒自然也多了,而且价钱还便宜。
秋粮是要交税赋的。因此,钱进打算趁着夏粮丰收的季节多收一些酒,到秋冬的时候酒可是会涨价的。
这段时间,丁伟从钱进那里支了二千两银子,其中二百两用作酒坊日常开销,其余一千八百两则全部采买黄酒,共计得黄酒二十二万五千斤。
期间,酒坊又新添了二十座炉子,每天分两班卯足了劲的蒸酒。整个酒坊里面每天都是热火朝天。
按钱进的盘算,这些黄酒度数只有十七八度,大约可以蒸馏出五万斤度数为八十度左右的勾兑酒精。有了这五万斤勾兑酒精,钱进就有了开门做生意的底气。
市面上的一斤黄酒只卖十文钱,一斤烧酒卖三十文。若是酒庄买酒精回去勾勾兑,只需半斤黄酒和半斤勾兑酒精,就可以做出一斤度数为五十度左右的勾兑酒。口感比烧刀子要好,问起来也更香,里面的营养成分也可以大部分都保留。
价格的话,钱进算了一下账,打算定价80文一斤,这里面还有20文是酒的品质改善所形成的垄断利润。毕竟酒是来喝的,图的是一时爽快,喝完了就没了,价格高的离谱喝的人就少了。
因此,这五万斤勾兑酒精差不多就是4000两的进项,刨去税赋和各项开支,差不多可以净赚1500多两银子,平均算下来就是每月六七百两的纯利。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开作坊不知挣钱难。世上没有一本万利的事,要不然所有的人都去开酒坊去了。好在,钱进养活了这一大帮人,还有了块稳定的收入来源。
花间坊的生意一直很稳定。有皇帝赏赐的那些布料,暂时的主要支出只有人工。第一批连衣裙交付出去,花间坊收银1200两。期间又有六七名女子来花间坊定做衣服。这一个多月下来,花间坊入账1600多两,比酒坊生意好多了。
世上没有永远的暴利。只要是赚钱的生意,别人就会仿制。花间坊不可能一直吃独食,只能不断的推出新的衣服款式,才能保住优势。
这一个多月,钱进和蚕娘又试着把第一条旗袍做了出来,挂在店里面作为压轴货,却不想一直无人问津。
直到一位官妓上门瞧上了那件衣服,钱进才想明白其中所以。毕竟,陈国的女子还没开放到与夜上海那些女人比肩的程度。旗袍大腿处开了条分叉,想来一般女子是不敢穿出去的。而官妓则不一样,她本身就是靠色相吃饭。
钱进只收了她50两银子。一来,这皮肉生意赚钱不容易;二来,也是感谢她慧眼识货,顺带着做些推广。第一条旗袍卖出去。钱进心里也踏实了很多。
……
转眼到了七夕,钱进把一大家子都叫回了四合院。
王氏一早得了钱进示下,采买了许多肉蔬,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晚宴。众人围着桌子坐定。钱进打开一壶用自家酒坊里面的酒精勾兑出来的酒,屋子里面顿时酒香扑鼻。
老曹闻到酒香不由食指大动,忙问道:“什么酒这么香?”
钱进给老曹他们都满上,说道:“今天喝自家酒坊的酒,管够。”
老曹早已忍不住,一口将杯中酒喝完,完了还忍不住咂巴一下,赞道:“好酒。”
钱进无可奈何的又帮他倒上,说道:“他们今天都可以多喝,唯独老曹你要少喝点。这酒度数可不低,容易醉倒。”
老曹嘀咕了几句,估计是想找个机会问丁伟要几壶去。
钱进端起酒杯起身说道:“托大家的福,咱们的生意赚钱了。今天又是过节,所以啊,今天谁都别干活了,一起庆祝一下。”说罢,钱进将杯中酒饮尽。
老曹自不必说,丁伟和金台明几个平时也喝酒的。他们几个早就按捺不住,一口将面前的酒喝得一滴不剩,喝完还忍不住回味一下。王氏和蚕娘也小抿了一口。
“好酒……好酒。”
众人忍不住赞道。
钱进又倒满一杯,笑道:“这第二杯酒呢,我要敬丁掌柜和金师爷。你们两位劳苦功高。”
丁伟忙说道:“老爷,可不敢这么说。若不是您出面给我一家办了户贴,又收留我们,我这一家子还不知道在哪个疙瘩窝里面混了。这杯酒必须我敬您。”说罢,他便自顾自的将一杯酒喝完。
前些日子钱进到正南坊坊正杨顺那里专程走了一趟,把丁伟一家三口的户贴给办了,自此丁伟在京城里面也有了正式的身份。别的没什么,倒是把那杨顺给惊到了,堂堂天子侍讲居然操心几个平头百姓的户贴之事。
钱进和金台明也不虚套,两个人都陪着丁伟将酒喝完。
王氏在旁边劝道:“你们先吃点菜,别烧着肚子了。”蚕娘心疼钱进,早已经偷偷的夹了许多菜在他碗里面,又给香香和糯米夹了些。
旁边李良吃醋道:“花姐姐现在都不给我夹菜了。”
蚕娘于是又给他夹了块肉,笑骂道:“都快长成大小伙了还要夹菜。等长大了有你媳妇管。”
钱进又端起酒杯敬金台明,喝完叹道:“这世事难料,当初廖兄、你、我三人在临海府相识,又在这京城相聚,如今却只剩你我两人。他倒好,一声不响的就到苏州上任去了,临走前连顿饭都不请。我就弄不明白了,这状元对他来说比知交好友更紧要?”本来他是打算在廖东临上任之前跟他好好吃一顿酒,把事情说开,结果这段时间忙酒坊的事就给忘了,孰料这廖东临居然一声不响的就离京上任去了。
金台明安慰道:“廖兄有鸿鹄之志,不可以常理度之。”
“算了,不说他了。金兄,我们再喝一个。”钱进说罢与金台明碰了一下酒杯,都干掉了。这酒入口容易。几杯酒下肚,钱进几人都有些面红耳赤。
酒至半酣的时候,蚕娘取出两根红绳,给钱进和金台明一人一根。
“这个可有讲究?”钱进问道。
“我老家那边的人说啊,七夕收到红绳子,这姻缘马上就到了。两位老爷都还没娶亲,恰好店里面还有些彩线,我便缠了两根。”蚕娘解释道。
王氏看着钱进和蚕娘笑而不语。
钱进拿起那根红绳端详了一下,发现做工精细,缠在手上也挺漂亮的,便说道:“宝儿喜欢这些玩意儿,艾米莉也喜欢,花姐得空的时候再缠两根?”
旁边王氏笑道:“老爷,这红绳哪里能随便送人,只送给心爱之人的。”
钱进刚想问金台明怎么也会有一根,看蚕娘娇羞的表情便赶紧止住了话头。估计是蚕娘不想被众人瞧出什么,便把金兄拉过来作掩护了……现在科举也考完了,生意也开张了,看来是时候给蚕娘一个交代了。
想到这里,他望着蚕娘说道:“我已经派人去接家父和家母了,估计他们现在已经启程往京城赶来。到时候我与花姐完婚便是。”
旁边金台明抚掌赞道:“早该如此了。”
“令尊和令堂要来京城?”蚕娘听了这话却有些神不守舍,惊道。
“是啊,我早已托弘远镖局的人去接去了。花姐莫非是要见公婆了,心里担忧?”钱进笑道。
旁边王氏瞧得蚕娘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寡妇的身份遭人嫌弃。这女人家的心事还是女人家最清楚,于是笑着问钱进:“老爷,你们男人都喜欢三妻四妾,到时候您把花姑娘娶回去是做大妇还是做小妾啊?”
“什么大妇小妾的,我只娶花姐一个。”钱进正色说道。
他这番话不是违心之言。蚕娘是很细心很体贴的一个女人,又心灵手巧,人又善良。对钱进来说,娶老婆有这几点便已经足够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越发坚信自己是要娶蚕娘的,什么寡妇不寡妇的,他才不管。
“可知令尊他们什么时候到京城?”蚕娘又问道。
“想必他们已经从江西启程了。若是走水路的话,估摸着这一两个月能到。”
蚕娘只是“哦”了一声,却不再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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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旖旎
七夕的夜空,是深邃的。
一轮半月悬在空中,皎白如明珠,时不时的有几缕浮云飘过,衬托得整个夜空便如天宫一般。
晚饭的时候钱进喝的酣畅,不知不觉喝了一整壶酒,整个人都有些燥热,便欲到新修的浴房里冲个凉。
等他收拾好衣物走到浴房外时,却看见李良端着个木盆等在门外。
“里面谁在洗澡啊?”钱进问道。
“是先生……已经进去好久了。”李良哀怨的说道。
自从这浴房建好之后,金台明几乎每天都要来冲一次澡,而且每次都要冲两刻钟左右,弄得四合院怨气冲天。
钱进正欲转身离去时,浴房的门突然开了,露出金台明半个脑袋。
“老弟,水箱里面没水了。可否加点水?”金台明讪笑道。
“金兄,适可而止,你就不怕搓掉一层皮吗?”钱进鄙夷的说道。
“再给半刻钟就行,你看,皂角水都没冲掉了。”金台明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说道。
钱进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便走到水缸边打了桶凉水挂在旁边一辆滑车的挂臂上。一阵木轱辘的吱呀声后,他用根木棍顶了顶滑车挂着的水桶,那桶水便哗地一声倒入一个漏斗里。不一会,浴房里面便传来金台明兴奋的叫声。
这浴房有一点不好,就是水箱要挂在屋内,取水却要到屋外。钱进便和丁伟寻思着做了一个滑轮车,外加一个漏斗。要洗澡时,取了水先倒在漏斗里,那水便能顺着一根管子流到木箱里面了。
半盏茶功夫,金台明终于从浴房里面出来了,浑身都是水渍。
钱进凑近看了一眼,丢下一句“你白了很多”便径直走入浴房,不一会又探出头来说道:“金兄,记得帮我把水加满哈。”
金台明不顾斯文的朝浴房里面作了个鬼脸,却还是照办,完了还冲李良说道:“小孩子家家的,洗那么多澡干嘛?”说完,他便哼着不知哪里听来的小曲进了厢房。
屋外头只剩了李良一人。他索性把木盆子放地上,然后一屁股坐里面,脸上写满了委屈。
…………
快到亥时的时候,四合院安静了下来。
钱进搬了条躺椅在院子里面乘凉。现在他在京城可以说已经站稳脚跟,也该琢磨下朝廷里头的事了。
东南沿海一带的倭乱没有形成气候,这倒有点出乎钱进的意料。传到京城里的军报只说东南的卫所与小股倭寇遭遇过,两边各有损伤。一番打探,原来岛国也在混战。
这些年岛国一直处于军阀割据时代。势力最强大的麻生家族统治岛国已有一百余年,现已无力约束地方,加之前几年气候变化无常,岛内民变增多,井空家族、幸田家族两大家族趁势崛起,与麻生家族隐隐成三足鼎立的局势。
若是岛国国内局势发生突变,战败一方恐怕就会到处流窜,而陈国东南沿海一带富庶,恐怕就是他们最理想的逃逸之地了。仁武皇帝发布海禁,想必也是考虑到这一点而防患于未然。
想到这里,钱进琢磨着该进宫一趟了。花间坊和有间酒坊都已经步入正途,他也无太多事可做。皇帝只说要他再玩三个月,也没说从什么时候算起。
现在已经七月了,今年的新科进士和同进士都已经到吏部领了官职赴各地上任去了,他倒成了一个闲人。
…………
正思索间,蚕娘搬了一个小桌子来到院子里,见钱进还在,便问道:“老爷怎么还没睡?”
“我是闲的睡不着。花姐搬桌子出来干嘛?”
“今天是乞巧节,也是牛郎和织女相会之日。都说织女善织艺,女人们都会在一天向织女乞求穿针引线的技巧和灵感。”
钱进心说原来陈国也有牛郎织女,看来这个空间与他前世那个空间还是有许多相同之处。看蚕娘一本正经的样子,他便打趣道:“是不是也可以求姻缘?”
蚕娘笑了一下,说道:“那都是女孩们的事,老爷一个大男人还怕没姻缘吗?”说罢,她又从房里取出果品和针线等物。摆好之后,蚕娘点了三炷香,然后双膝跪下,双手合十,口中也在默念着什么。
等她忙乎完,钱进上前问道:“花姐刚刚求了什么?”
蚕娘笑而不答。
钱进越发好奇,便忍不住追问。两个人便在院子里面追逐起来。蚕娘怕吵醒其他人,连忙摆手讨饶道:“老爷,说出来就不灵了。”钱进逮到一个机会,终于将蚕娘一把抱入怀里。两个人就这么拥着,呆呆的望着天空那轮明月。
“花姐,我刚刚也跟牛郎和织女许了个愿。”钱进满脸虔诚的说道。
“老爷许的是什么愿?”
“我跟牛郎和织女说呀,让我的花姐永远都这么可人,还要跟我生一大串娃。等我们老了,一人抱着一个暖手炉,就看着儿孙们嬉戏。”
蚕娘听了没有做声,似在沉思。
“在想什么呢?”钱进不由问道。
“在想……想好多事。”
“敢不听老爷的话了是不是?还不快快道来。”钱进佯装生气道。
蚕娘趁势挣脱,却站在不远处痴痴的望着钱进,良久后说道:“老爷还记得在桑木村的时候吗?”
“当然记得。花姐想亲人了?”钱进不由关切的问道。
“那一天,我被倭寇追赶。就在我以为万事俱休的时候,老爷如天神下凡,解救了我的性命。后来,老爷要我去镇江卫搬救兵。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一个人骑着二丫大半夜的赶路。现在想来我还觉得不可思议。”
钱进听了,便打趣道:“这还不是你家老爷英明神武,令花姐佩服得五体投地?”
蚕娘不置可否,只说道:“老爷可有发现金先生最近的变化?”
“金兄能有什么变化……你这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这金兄倒是越来越脸皮厚了,洗澡居然能洗一顿饭的时间。”钱进说道。
蚕娘噗嗤一声,笑道:“其实不光金先生,还有丁掌柜他们一家子,门房的老曹,他们自从进了四合院之后都过得很开心。”
“过得好才是好事啊,若是过得不好倒是显得你家老爷没能耐。”
“老爷就是这么个体己人,又不端架子,却不太会懂得照顾自己……我刚刚便是求两位上仙保佑我家老爷无灾无祸,多子多福。”
“不是说出来就不灵光了吗?”
“你听”,蚕娘拉住钱进一只手臂走到院子里那颗老槐树下,说道:“牛郎和织女在说悄悄话了,想必刚刚听到我们说的话了,所以肯定是灵验的。”
钱进忍不住朝天上张望,除了月亮星星啥也没有,一回头却发现蚕娘已经跑回屋里。他不由长叹一声,说道:“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