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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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柱国-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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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学子了。

    首辅絮絮叨叨的说了小半个时辰后,人已经有些支持不住。钱进便提议将首辅移至卧房,首辅点头同意了。等钱进轻轻抱起首辅的身子,却发现他原来这么轻,抱在手里跟棉絮一般。

    两人帮衬着将首辅挪到了卧房之后,服侍他躺下,本欲再劝他安心静养,却发现他已经睡去,于是心下稍安。今日说了这么久的话,首辅的精气神已经透支。

    徐宝禄见首辅的呼吸声时有时无,并且细而无力,知道首辅已经难以为继。他给钱进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出了房门。

    “首辅的家人没有来京吗?”徐宝禄一出门便问道。

    “晚辈这几个月也时常来李府,却一次都没见过首辅的家人。首辅重病,莫非他家里未曾得到消息?”钱进也有些纳闷。

    正说话间,门外头有人高呼“太后驾到”。徐宝禄连忙领着钱进迎接。不多会,太后和陛下两人出现在走廊的一端,身后只跟了洪公公和两名太医。

    “首辅怎么样呢?”太后走到徐宝禄跟前时停下,问道。

    “回太后,只怕首辅的时日不多了。”徐宝禄小声回道,紧接着又说道:“刚刚已经睡下了。”

    太后一脸凝重之色,吩咐太医赶紧为首辅诊治。

    这时,屋里头传来首辅的声音:“是太后来送老夫了吗?”听说老人家要走的时候,这听力是出奇的好,估计首辅也是这般。

    太后听到首辅的离别之语,眼角有些湿润。她背着众人在门口伫立了一小会,片刻后她擦了擦眼角,推门而入。皇帝自然也跟在身后。洪公公则站在门口等候,同时轻轻的带上了门。

    钱进瞅着这个机会跟旁边一位太医请教首辅到底是什么病症。要知道寻常痔疮虽然麻烦,但还不至于病死人,只有大出血时才会危及生命。那名太医犹豫片刻后才说是毒疮,也就是所谓的“癌”。听到这个解释,钱进长叹了口气:这病已经非草木之力能够奏效了。

    约摸一刻钟后,太后和皇帝两人从首辅的房间出来,脸有悲戚之色。行至徐宝禄跟前的时候,太后吩咐道:“徐首辅,早点准备首辅的后事吧,所有的用度花费都从宫里出。”

    徐宝禄听了这话,赶忙领旨谢恩。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太后刚刚称自己为首辅,心说道:“莫非太后与首辅刚刚已经将下一任首辅敲定了?

    是夜,徐宝禄和钱进两人守在首辅房中,不敢离开半步。

    …………

    皇宫,太后一个人坐在仁寿宫,也不要人陪着,就那么望着天外发呆。当年,若不是首辅力挽汪澜,她和皇帝孤儿寡母的,只怕早都死于明王之手了。可以说,没有首辅,就没有她和皇帝的今天。因此,今日在首辅的卧房里,她让陛下对着首辅叫了声“亚父”,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明她的心意。

    突然,一道流星划过,把她惊得花容失色。没多久,便有钦天监的官员来报,说有相星陨落。太后沉默良久,望着李府的方向喃喃说道:“首辅他老人家……去了。”

    江西平昌府。文天正这天用过晚饭之后便一直心神不宁。本来他平时习惯早睡,今日却怎么都无法入睡。他把吴伯唤了起来,两人坐在院子里说些往事。

    一抬眼,天边一道绚丽的流星划过长空,正好被天正公看见。他伫立片刻,抬起钱进为他打造的假腿走了几步,叹道:“老兄弟,是你仙去了吗?这些年苦了你了。你放心,老夫要不了多久就过来陪你了……”
………………………………

第八十二章 尸未寒,敌踪现

    首辅走的时候很安详,就好像熟睡了一般,脸上还挂着欣慰的笑容,又好似放下了千斤重担。

    一直以来,他希望自己归隐山林,或采菊东篱下,或垂钓翠湖边。可惜,这个愿望一直未能实现,但是今日他老人家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假如世间果真有神明的话,这也是对他的一种恩典吧。

    有的人相识了几十年,却依然形同陌路;有的人只认识几天,却已经是莫逆之交。钱进与首辅之间就属于后者。虽然老人家去了,钱进却没有一滴眼泪,反而有些欣慰,心里头反复说着一句话:安心去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徐宝禄此时也是感概万分。这些年,他在官场上起起伏伏,每次失意的时候总有一双手将他从泥泞中解救出来;遇到难以决断之事,首辅总是可以避重就轻,给他指出一条明路。昨夜,太后竟然将下一任首辅之位传给了他,想必是首辅临终前的重托。可以说,没有首辅,就没有如今的他。

    对于后事,首辅留有遗训,只允许吊丧,却不能大操大办。他老人家操持国库几十年,每天都在为陈国的国库开销绞尽脑汁,临到走了也不愿意再浪费国库的银子。

    徐宝禄作为一名官场老手,其卓越的处事能力便在此刻体现出来。

    首辅的家眷不在京城,他便自领了治丧总管的职务。待为首辅擦洗完身体、换上寿衣之后,紧接着他便将李府上下五十多人唤到一处,报丧、迎客送客、端茶送水、上香添油、挂幔守灵等诸多事务均有专人。

    众人忌惮徐宝禄新任首辅的身份,不敢造次,领了事务之后便分往各处。

    钱进琢磨着李府内人手有些不够,便要李管事拿自己的千户腰牌去花间坊找老范,紧急抽调三十几人前来帮忙。中途,他从李管事那里知晓首辅并无什么积蓄,便从宝儿那里支了一千两银子作为备用。

    诸事准备妥当。

    第二日清晨,首辅的灵柩已经停在了李府的前厅,厅房各处也挂上了许多白灯笼和引魂幡。徐宝禄和钱进全身披上缟素,立于灵前静等着前来吊丧的人上门。

    俗话说,人死账清。即便首辅在朝堂上与人有过恩怨,那也是为了公事。如今人已经仙去了,若是仍记着同朝为官的情谊,前来吊唁一下,便等于将过往一笔勾销,也好让首辅走的安心。

    不过,京城大清洗刚刚结束,对首辅心生怨恨的官员肯定不在少数。徐宝禄也拿不准等下会有多少人上门。

    出人意料的是,第一个登门的竟然是太后和陛下,而且两人都穿了一身素衣。

    徐宝禄和钱进赶忙将她二人迎至灵前,同时心里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太后亲自前来吊丧,等于是给满朝文武一个态度:你们来不来那是你们的事,只要你们不怕秋后算账。

    太后上完香之后便坐在徐宝禄准备好的一条软椅上,面若寒霜的盯着前门方向。皇帝也坐在一侧,神色有些不善。

    太后和皇帝去了李府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刻钟后,李府的门前开始热闹起来,不断有车马停靠。

    第一个前来吊唁的是梅祭酒。老祭酒拜见太后和皇帝之后,当即扑倒在首辅的灵前,声泪俱下,将首辅的生平和功勋一一道来。不愧是中原理学大家,他哭诉出来的竟然是一篇文采极佳的祭文,至动情处,甚至以头触地。

    徐宝禄跪在首辅灵前还礼,见梅祭酒悲痛,且不说他是真情还是假意,赶忙起身扶起,同时说道:“梅祭酒还请爱惜些身体。”

    梅祭酒以袖拭泪,踉跄着从地上爬起,垂手站立一侧。

    紧接着,翰林院郭大学士、工部曹尚书、兵部丁尚书、礼部史尚书、督察院范御史等大员一一上门,似约好了一般。

    范御史望着首辅的画像,泣不成声,口中喃喃重复着几句话:“悲哉首辅,国失栋梁;哀在世简,吾失挚友……”其情之切、痛之深,连太后和陛下也为之动容。

    各科道的大员登门吊唁之后,其他京官自然仿效。李府一时间竟然人满为患。徐宝禄担心太后和陛下安危,便跪请两人先回宫去,以免有刺客突袭。太后回宫之后,徐宝禄又吩咐仆人伺候茶水酒饭。

    七日后,首辅的灵柩移往报国寺,待停满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便可起灵回苏州了。

    …………

    首辅的头七还没到,紫荆关外二十多里处,一队人马在草地上疾驰着,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锦衣短袍的青年,面皮白皙,长着一对三角眼。

    此人便是曾与钱进争讼过的陈雄。自从他挨了几十大嘴巴子之后,便曾扬言报仇。杨梅诗会的时候,他还曾与钱进照过一面。那一次他虽然面上恭敬,实则是恨不得将钱进杀之而后快。奈何静公主严令不得多生事端,他才将这口气忍将下来。

    京城大清洗之前,他便按静公主的吩咐出城安排接应事宜,等静公主一行安全撤往山东之后他又领着二十多人前往关外。

    关外的风冷,却冷不过他此刻的心情。他望着远处的草原,喃喃说道:“钱进,终有一日,我会亲手割下你的头颅,还要做成一个酒壶。不,要做成夜壶。如此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半个时辰后,北边一处高坡上现出一队人马,细细看去竟然是蒙古鞑子的骑兵。

    陈雄见到这队人马,脸上浮现一缕笑意,朝身后的人马一扬手,一行人快马加鞭朝高坡驰去。等他上了高坡,对面一名黑脸虬须大汉骑着枣红马走出,身上披了重铠,只见他抱拳说道:“我乃瓦剌王子阿古拉,在此已恭候先生多时。”

    陈雄将马挺住,也抱了一拳说道:“浙江陈雄,此次奉静公主之命特来拜会王子阁下。”说罢,他朝阿古拉身后望了一眼,见漫山遍野的都是骑兵,人数约摸有三四万人,便笑道:“王子阁下莫非是准备奇袭京都?”

    “正有此意。”阿古拉哈哈笑道:“只等先生带来京城的情报,我五万草原劲旅便准备出动。”

    陈雄笑了笑,摇头说道:“王子阁下莫非以为诺大的一个陈国,岂能是你这区区几万兵马便能拿下的?”

    阿古拉听得陈雄嘲讽之意,脸色有些不悦。他旁边的几名将领准备冲出,杀一杀陈雄的威风。

    阿古拉连忙拿缰绳拦住部下,寒声说道:“素闻明王有大志,又韬光养晦了这么多年,只需挥兵北上便可将京城一举拿下。先生何必大老远跑到草原来与本王子见面?”

    “王子此言差矣。明王不动,不是不想动,而是暂时还不能动。来的路上我便听说首辅已经归西,只是京城三大营也已经不知所踪。若是所料不差的话,京城已经张开了罗网,就等着王子您上钩。因此,鄙人此次面见王子,是来阻止您出兵的。”

    “李首辅归西了?”

    “正是。这老头临到死了居然还来了招大清洗,害静公主折损了好些人手。”

    阿古拉鄙夷地望了陈雄一眼,说道:“听闻李首辅乃治国之能臣,你一位先生,怎能对一代大贤如此不敬?”

    陈雄笑了笑,说道:“鄙人怎么做,还轮不到王子来指教。别忘了,若是李首辅在,你阿古拉便永远只能在草原上喝西北风。”

    阿古拉冷笑了一下,不置可否,说道:“既然陈国已经布下埋伏,那我阿古拉也不吃这眼前亏。就此告辞。”说罢,他一扬手,身后的骑兵便开始缓缓后撤。

    陈雄也不阻拦,阴恻恻地来了这么一句:“王子若是想要成事,便等着明王的好消息,到时候里应外合,何愁大事不成。”

    阿古拉呵呵笑了下,说道:“那便等先生的好消息了。”说罢,他调转马头追赶他的亲随去了。
………………………………

第八十三章 入主文渊阁

    首辅的丧事料理完毕后,徐宝禄与钱进在李府随便找了个地方和衣睡下,这一睡就是大半天。徐宝禄本来一路北上,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便赶去见首辅最后一面,这些日子又几乎没怎么合眼,人早已累脱了。

    至傍晚时,徐宝禄睁眼第一件事便是李府这一大家子的安顿问题。

    李府这座宅子是先帝赏给首辅的,到时候皇家要不要收回去还是个未知数。徐宝禄虽然已经荣升首辅,可若是常住在李府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待此间事了他便准备搬到广东同乡会馆去。因此,李管事和五十多名仆人,以及常住在李府的那个戏班子的去留必须有决断。

    两人在东书房用了些斋饭之后,便开始商议。钱进见徐宝禄面有难色,便提议道:“世伯,首辅去了,不能人走茶凉,这些人若是愿意,晚辈养他们便是。”

    “那些仆人帮着干点活还可以,可戏班那十来位年轻女子如何处置?”徐宝禄问道。

    “晚辈其实也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钱进笑了笑,说道:“倒是那些女子是何身份,晚辈一直有些疑惑。”

    “都是首辅收留的一些落难女子而已,别想歪了?”徐宝禄有些不悦地说道。

    “那就好办,若是她们愿意学一门手艺,晚辈正好开了间裁衣坊,就在正南坊。”

    “你开作坊的事我也听首辅说起过。你说你来京城几个月,怎么净琢磨这些事了?”徐宝禄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若不是晚辈有几间作坊,李府这些仆人怎么安顿?”钱进含笑反问道。

    徐宝禄叹了口气,说道:“也只能如此了。”

    钱进喝了些茶,打算把破除海禁的事跟徐首辅商量个章程出来。海运之事太后和陛下都已经准奏;李首辅又曾说过徐宝禄来京城便是他准备的第二把火,至于这把火要怎么烧,李首辅却从未说起过。于是,他将几个月前与李首辅商议破除海禁的事说了下。

    徐宝禄闻言思忖了一番,片刻之后连连抚掌赞道:“妙啊,不愧是恩师的决断。”

    见钱进面露疑惑之色,徐宝禄笑着解释道:“四个月多之前,有许多异人因为海禁之事曾到广东布政使司交涉,我当时也难以决断,便给首辅去了封书信。首辅回信里只说将这些异人全部带到京城,却没说如何处置。如今听你一说,我倒是已经明白了首辅的用意。”

    “世伯是说让这些异人入京,好让太后与官员近距离了解他们?”

    “正是。我陈国号称天朝,眼高于顶,看不到异人的长处。只有让太后他们走近了看,知道别人也有我朝需要仿效的地方,这海禁才有破除的可能。这几天我找个机会促成一下此事。”

    “这破除海禁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世伯不多休息两天?”

    “国事耽误不起。”徐宝禄对着那副猛虎下山图沉默了半响,良久后才说道:“首辅半生辛劳,如今他老人家去了,我辛苦点又算得了什么?”

    钱进听了这话不由得也有些伤感。

    首辅生前最大的期望便是归隐,如今西去了,他这个做门生的自然得想办法成全。略一思忖,钱进起身对徐宝禄说道:“世伯,如今您兼着吏部尚书的职,晚辈正好跟您告个假。等明年春天一来,晚辈便打算将首辅的灵柩送回他苏州老家安葬。”

    徐宝禄返头盯着钱进看了片刻,点头说道:“世侄有心了。如今我尚未入朝,确实有些走不开。”

    两人又商量好起灵的日子,还有相应的人手配制。

    …………

    第二天清晨,一场明争暗斗正在奉天殿上演。

    早有人得到消息,徐宝禄将出任内阁新一任首辅。一个地方大员直接出任首辅,这在陈国也是头一遭。

    王尚书归隐后,内阁副首辅的位置一直空缺;李首辅仙逝,首辅的位置也空了出来。朝堂之中不少大员满心期盼,这段日子也经常去太后那里说项,明里暗里的法子都用了,为的就是争这两个位子。

    大臣们的这些心思,太后心里自然清楚。

    陛下新登大宝的时候,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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