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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议堂里,王武喝着一壶浓叶水,和夏侯名一起盯着堂中那老旧的沙盘,研究着外面的形势,不住的把盘中的小旗来回挪动。霍恩、幽兰连同侍琴等人正在各种整理卷册资料,皇甫伯尚在擦枪,皇甫仲凌在给震天弓弓弦上油,马陵腿搭在矮几上,正在睡觉。忽听得海琳一声“你们看谁回来了!”,吓了众人一跳,马陵睡的正香,从台子上栽了下来。
二人进去。柯算看着堂里的众人,百感交集,两眼泪汪汪的。马陵恰好在最前面,他泣声道:“马大哥,兄弟想死你啦!”扑了上去。
马陵亦是激动不已,忙站了起来,走上前去,拉着诗诗的手说:“你们终于回来啦。”
一月之前,众人受了陆抗之计,都从露凝居外撤回,安然到了阳平关,一点人数,却独少了柯算诗诗二人,众人都是担心不已,眼下骤然见了,都拉着问东问西。诗诗把之前的情形大略说了一遍,众人先是惊讶,接着又唏嘘不已。幽兰、海琳、雅月、侍琴姐妹情深,携着诗诗的手坐了,围住她说这说那。
又一会儿,左修、卡依、幻若也来了,拉着柯算说话,幻若这一月来最着急,又苦于没什么办法,当下见了,大哭了起来,柯算急忙柔声安慰。
聊了好一会子,马陵悄然把柯算拉到一旁,道:“柯兄弟,做哥哥的有些事问你。”柯算道:“马大哥但问无妨。”马陵道:“这一月你们都在一起,可有了什么状况么?”
柯算听了,砰然心动,回想往事,和诗诗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一一浮现脑海,大觉心里甜滋滋。虽然这一月来从没有过什么状况,但也只当他有状况了,双目放光,向马陵描绘起一个画面来。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万里无云,电闪雷鸣。
诗诗一袭红衣,雨中漫步,急急忙的奔到桥头之上,望着前面一个深沉而忧郁的背影道:“柯算哥哥!”
那男子蓦然回首,正是柯算,诗诗见了他容貌,热泪盈眶,伸出一双玉手,往前招着,道:“柯算哥哥,你真的要走了么……”
柯算目光坚定,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道:“诗诗姑娘,我虽知你对我一往情深,但怨只怨相逢恨晚,造化弄人,你我终是有缘无份,姑娘的情意,我只有来生再报了。”
诗诗泣不成声,道:“不,柯算哥哥,奴家在这里,等你一生一世!”
柯算摆了摆手,道:“姑娘请自重!”
诗诗抱了他腿,泣道:“不,不,柯算哥哥,奴家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画面渐渐虚拟,回到现实。
柯算郑重点着头,道:“恩,就是这样了。”马陵听了,满脸疑惑,道:“你说的是真的?”柯算道:“绝对是真的。马大哥,你了解我的,依我的人品,像是个会说假话的人吗?”马陵道:“像。”柯算见他不信,忙道:“马大哥,我所说如果有假,立时天打五雷轰!”
言甫毕,空中一道雷劈过。
柯算大怒,站了起来,将衣服脱下,甩于地上,道:“我如果说的有半句假话,立时让我死在这里!”
言甫毕,幻若跑了过来,大叫道:“快来人哪,柯算哥哥死过去啦!”
柯算悠悠醒转之时,军议堂中正在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王武道:“为今之计,最好莫过于巩固关外要塞,成犄角之势。”马陵摇了摇头,道:“最好还是固守此地。兵法云,先为已之不可胜,再待敌之可胜。”两人一个主张固守,一个主张出城建寨,莫衷一是,众将一半支持王武,一半支持马陵,总也没个定论。
柯算死的头有点懵,怔怔的看了众人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们说话的意思。他拍了拍头,环视众人,发现罗真不在,问道:“罗将军呢?”这种情况下,罗真不应该不在,他若在,就不会出现这种王、马胶着的情况了,随便支持哪一个,这个决定也便下了。
幻若道:“罗真受伤了。”柯算奇道:“怎地大家都没事,就他受伤了呢?莫非是陆抗的计策上出了问题?”幻若摇了摇头,道:“不是,是那之后的事情。”
原来罗真回阳平关之后,忽生一念,要提一队精锐反攻魏军,以争取主动和先手。众人想了想,他之前也这么做过几次,都获奇效,尤其段谷那次,要不是他敢打敢拼,忽施冷箭,他那三千人马八成就全军覆没了。现在他既有此念,应该是有十足把握。
罗真说行便行,率了本部五百精甲,加急行军,要迂回奇袭敌方后路。哪知刚刚过了晓山山头,于霜音就出现了,不但出现,手里还拿了一样法宝,叫“天罗地网”,漫天撒来,要将罗真部队全部罩住,罗真不敢停留,忙率队而返,于霜音趁机来追,罗真断后之时,不小心被那“天罗地网”绊住,又被于霜音一枪冲中左臂,受伤颇重,至今仍在将养。
幻若说完,马陵忽地重重的拍了一下几案,道:“老王,你说的对。”王武一奇,道:“你怎么忽然就赞同我了?”马陵道:“实话说,我刚才之所以坚持固守,是想着造成一种死守的假象,然后我趁敌人松懈之时,率影骑突击出去,这叫个‘铁树开花’之计。然而刚才一提老罗,我忽地想起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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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三章 三绝之后意彷徨(25)
王武道:“甚么事?”马陵道:“罗真那招战法,极是管用,若是紧急时使来,更是他灵感突现,威力更甚,寻常人防他不得。既然于霜音早有预备,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柯算忽道:“说明是王异算到的吗?”马陵点了点头,道:“正是。王太夫人既然能算到这着,那我的这个办法她也一定能想到。我这个办法,确实是险些,若被她算到,那就得不偿失了,不如用老王的办法,那是步步为营的正规防御战法子。”
计议已定,又商议了一些细节,便都按计划行事。次日一早,关门打开,马陵率八千人马出阵,工作队在他部队的保护之下,悄然往东行进,准备在那里建筑防御工事。
工作队由机关士组成,约有五百来人,个个擅长建造箭塔、要塞之类的防御工事。三百人拿了斧头、大锤准备建造,一百人扛了建造用的木材、石料,余下一百人则抗着两部巨型连弩火炮,一旦建成便放上去。而马陵要做的便是为这支工作队争取时间。
蜀中猛将,首推罗真马陵,当下罗真受了重伤,只剩马陵,两只重拳去了一个,对这连败之下据守阳平的蜀军来说,更无疑于雪上添霜。但马陵毫不在意,一马当先,仍是平日里那付不在乎的模样。
旗门打开,两军对圆处,魏曼见马陵出来,大笑道:“马将军。素闻蜀中双璧,今儿个只有你一人,这要怎么个叫法,单璧么?还是独璧?”言罢哈哈大知,魏军也都笑了起来。
马陵笑道:“怎么叫随你,反正我是不怎么在乎的。有道是听啦啦牯叫还不种庄稼了么?不过有一事我须得说明,收拾你们几个,单璧也不用,半璧也便够了。”
魏曼、庞会、叶枫、刘猛、司马荣听了大笑,魏曼拉一拉座下马缰,正要出战,忽地头上一暗,空中一物飘过,却是于霜音驾楼兰鹤飞来。
那日里,于霜音受了王异密计,去代郡找吕轩管家要来“天罗地网”,回到晓山伏击了罗真之后,整顿好兵马,便投这里来了。她在空中盘旋了一遭,对马陵笑道:“马将军真不愧是蜀中名将,强敌环伺,仍是谈笑自若。”马陵一拱手道:“客气。”
于霜音道:“那日里我与将军会过一次,虽然将军说未见胜负,但我也知是我输了。今日一见,必要与将军再比个高低。”马陵道:“承蒙姑娘惦记,乐意奉陪。”
马陵手一招,八千军士冲突而前。打头阵的是两支重步兵千人队,刚到前面,便使出“重步…铁壁”战法,把盾牌立在前面,组了两个圆阵出来,大有持久作战之势。
魏军也不含糊,两队长枪甲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呼啸而前,去冲击蜀兵盾阵,另两支骑兵千人队则绕阵而行,直突蜀军中部。
厮杀一阵,魏兵人数虽多,但蜀兵背水一战,军士凝聚,威力大增,一时间战了个不胜不败。魏曼令八百长弓兵前行跟上,弯弓搭箭,一阵箭雨向蜀兵射去,三百大盾蜀兵忙将盾牌左右严连,守住对面的攻势,箭打在盾牌上,发出咣咣的金属碰撞声,尖锐刺耳,在轰鸣的战场上仍能透出来。
千余蜀国战斧兵从右路迂回,右手高举战斧,往着一群魏国长枪兵便砍。长枪兵对骑兵有绝对优势,对盾兵效果也颇为不错,但因为武器太长,短距离内使用不便,所以对这以短打为长的战斧全无优势,只战数度,便连忙撤回,换了一群牛头兽兵过来。战斧兵与牛头兽兵旗鼓相当,一阵好杀。
马陵在阵中往来奔袭,一面呼喝着指挥作战,一面自以骑刺杀敌。忽见一处魏兵被蜀军围住,人数颇为集中。他凝神聚气,运足将力,使招“风之子…千里辟易”,将手中骑刺一甩,抛在半空。骑刺在空中飞转,化作一道光芒圆阵,一道道光线向圈内敌阵中落去,该处敌军立时受损,攻势大减。
当下魏将众多,自然不会任他横行。于霜音将楼兰鹤一拍,那鹤会意,一低头,于霜音自空中落了下来,直扑马陵。
马陵瞅见,知于霜音甚勇,不敢怠慢,奋力一拉,收回骑刺,接着纵身一跃,上前接战。于霜音使着双头梨花枪,梨光飞舞,战有三十余合,不分胜败,暗暗寻思:“我本道他战了这许多时侯,体力应该下降了不少,怎么宛若无事,刺刺贯劲?好像生力军一般?看来还是老祖宗说的对,无论何时何地,都绝不能小瞧对手。”
于霜音运劲于枪,使个“霜花…刺”,马陵头一闪避开,两人你来我往,又战了二十来合,庞会看的不耐烦,催开座下黑虎,加入战团,稍时,其他将军也上来,一并围攻马陵。
马陵独斗数人,却是面无惧色,骑刺舞开,卷着白色的光芒,将力的波动在圈中鼓荡,压的圈中人都有些喘不过来气,马陵对骑刺的使用极为娴熟,左挑右打,耀芒点刺,与众人大战三十余合。
马陵虽勇,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猛虎难敌群狼,这般的一对多对体力消耗极大,眼见再战一时便要败了。庞会大喜,喝声敌将受死,长刀贯劲,要一刀将马陵劈了,马陵忽道:“哈哈,你们中计啦。”一个矮身,急速撤出战团。
众人忙去追时,却惊见马陵在原地留下了一团劲力,变作圆盘之形,众人到时,那圆盘蓦地飞转,射出数十道光芒,众人大叫一声不好,急忙躲开时,却才发现那只是耀眼而已,并无进攻之力。
借着这个空,马陵已跃回原处,刚刚双方斗将之时,双方的兵马也已开始厮杀,正在胶着,马陵回来后,带着身边两队轻骑,立时展开了一个“骑兵…风光火”战法,全队加速,直突中路,战马马蹄踏着碎石,驮着身上的骑士,奋勇冲阵。
原来马陵刚刚早已作好打算,以自己为棋子把众人都引来,实则一直在盘算着这一招,当下魏兵势大蜀军势小,只能兵行险着的这么干。
然而刚冲了一半,便觉不好,只听魏曼一声冷笑,早已调过数千步弩混合军前来抵挡,马陵惊道:“原来她没动么?莫非早已看了出来。”眼见她镇定的神色,看来果是如此,心想这小妮子当真是个人物。
马陵急忙回军,魏曼追来,幸得两旁弓箭部队及时射住阵角。兵行险着不成,只得白刃厮杀,马陵望了望那队正在修筑工事的士兵,心说你们快些。
双方又战一时,魏曼反应极快,已看出了蜀军阵角上一个破绽,立时调来二百杨树妖、七百余重锤兵,死命价向那里冲锋。
马陵也看出了这点,马上调动部队去救援,然而却都被庞会、司马荣阻住,欲待自己上前,又被于霜音率千余重盾步兵组阵挡住。两个蜀军轻步兵统领明白了马陵的意思,立时绕道前去,而此时叶枫手下的虎盔兵狼盔兵也已加入战团,一时之间,那处小小的一个地方,竟成了双方不断提劫厮杀的重点,血浆染红土地,成了一块块黏稠的红色锵糊,断刃破铠成了一道道碎片,倒插在土中。
柯算方在阵中作战,耳听得东北方向有异,急忙去看。所幸他所站的地方地势较高,正好可以看的出来,他拿大姆指比了比,道:“那里现下是关键,必须去救!”
说着便要上前,幻若急忙拉住,道:“马陵将军都冲不过去,你去了,不是找死么?”
柯算摇了摇头,道:“你知道一个军人,在战场上的意义是什么吗?”
幻若知道他要说什么,不愿接话,柯算道:“一个军人,战场上的意义便是斩敌杀将,如果有危险便不上前,那还叫什么军人?正如那日里陆抗将军所言,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带三尺剑立万世功名,明知其不可为,却也要勉力为之,纵使拼他个粉身碎骨,也要轰轰烈烈!”言罢,柯算不再去看幻若,掣开屑风长剑,向那个方向急速奔去。
他大呼一声,冲突上前,战只一合,晕死过去。
马陵看着情形,心中忧闷不已,那角若被突破,便如金刚罩被破了练门一般,一招失满盘输了。心思百转,正无计间,忽见那角上千夫长的旗帜竟死而复生般的重新立了起来。
那血染的旗帜竖起,便见红光一闪,阵里稍静了一会儿,立时快速行动了起来。
马陵吃惊的看着他们的行动,原本已经毫无生气的部队,好似突然焕发了生机一般,千人队里仅存的四百来人,蓦地分成了四个小队,四向冲突,而后又在东面复合,动如雷霆,发如飞箭,或避实及虚,或乖其所之,攻则如动于九天之上,守则如藏于九地之下,虽只是一个普通轻步千人队,却打出了些一流精兵的气概来。
不止马陵,城上的王武、皇甫伯尚、皇甫仲凌,诗诗、幽兰,以及刚醒了的柯算,都在吃惊的看着这神奇的一幕,一个个普通的战法,在精妙之极的配合运用下,那个角上的部队如燃烧了一般,焕发出极高的战力,将敌方的屡次进攻都尽数压制了下去,附近部队借着这个时间,迅速补上,蜀军阵角终于牢固下来。
众人齐齐望去,看是谁人在那里指挥,只见那“千夫长”举着旗,在山头沉着指挥,高大英气,年纪约莫三十来岁,却不是玉正平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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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四章 天牢孤注人齐忙
数月前。
玉正平向凡静告了别,又去杨云飞处嘱咐了一番,交割了武装将甲,便自回成都了。到成都皇城后,在大殿之上直斥朝政之非,不但将黄党乱政骂了个狗血淋头,就连皇帝刘禅也一并责难。
他说,刘禅做皇帝这些年来,以放权为名,实则专任亲信,贪图安逸。表面上看,刘禅极信任臣下,先有诸葛亮权兼将相,后又支持姜维数伐中原,但实际上,朝中任用黄陈一党,大肆敛财,求取安乐,为一已之私,所谓支持诸葛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