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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曲知误,他之所知,只有一人,江东周瑜。
他小时在故乡,便知“曲有误,周郎顾”之名。周瑜一军之将,令剑一动,尸骨遍野。然而如此之人,竟还精意音乐,酒虽三爵,有误必知,真可谓如血天籁,一直心向往之。然而当时琴技未佳,不敢贸然造次,于是便遍寻名家,习练琴艺,想有一日可以得周将军指点。
却不想天妒英才,周瑜三十六岁上便故去了。终生未得一见,孤竹公一直引为生平憾事。
然而哪料今天,他的这个愿望便实现了。眼见的这个玉正平,便一如当年之顾曲周郎,短暂相谈,孤竹公已引之为毕生第一知已,必要助他了。
孤竹向正平深深一拜,道:“尊驾之言,令孤竹茅塞怪顿开。尊驾有事,孤竹必倾力相助。”
他起身,自怀中取出一方纸帛,亲手交与正平,并道:“安定王之事,我确是不知。此事唯有师君知晓,尊驾按此图,去寻师君,或可得知。”孤竹公顿了一顿,又道:“只是沿途或许还会有些障碍,尊驾万须仔细。”
正平接过,也是深深一拜,道:“多谢。”
韩方司徒也是一拜,三人一同便出了来。
韩方虽是不明其理,但对眼见刚才正平折服孤竹公,十分敬佩,道:“我与将军相识多年,却不知你还有这等本事!”
正平微微一笑。
正平原来只是随周瑜将魂学些速成之曲,然而顿悟习兵之后,琴道之上,已是远非昔比。孤竹公方才轻拨一弦,他便知道他于此道之上,已有数十年精研之道了。刚才一番对话,实是他心中之想,并非周瑜将魂指点。周瑜将魂自他出战以来,就很少出现了,偶而见他一次,总好似有所心事,他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正平这笑,是笑自己终于没有相“骗”之感了。当年的种种奇谋,都是周瑜将魂指点。虽让四大护卫倾心折服,他自己却总有愧疚之意。现在,他终于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去让人敬服了。
司徒信对正平也是十分敬重了。他本不识正平,只从韩方口中得知,这人是个一流的将军。然而不想他于音乐之上,也有如此造诣,这一行,如果不是他亲至,那就只能是无功而返了。想到这节,他问道:“那图却是什么?”
正平便取那了图来看,只见上面画的是此处的地形。其中一条红线,曲曲折折,指向林后的一条小径。
图画之下,有两句诗,写道。
“中宫天极逐太乙,琴剑河山险峰行。”
三人依着所标路径,穿过了此处密林,来到一条曲折的小路之上。又行了数里,来到两山之中。三人继续往前,约莫半里,只见路边有一堆乱石。他们沿乱石看去,却是直通一个山洞。司徒信刚要说此地怎么还有这么一处所在时,韩方忽然止住了他,要他不要发出声音。
韩方闭目倾听了一会,道:“这山洞里,有人在练剑……好凌厉的剑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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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凌波醉剑
韩方这一说,正平忽然似乎明白了图中文字的意思。。。
“中宫天极逐太乙”,太乙通太一,自是寻太一道师君之意了。“琴剑河山险峰行”,若此处果是剑声的话,那么正与方才之“琴”相合,琴剑河山,似乎就是打到师君的关节所在。
正平道:“进去看看。”
韩方正有此意,三人一同入内。
进入洞中,只见洞壁一席流水淌下,汇成一方水洼,四周却有石级封住,显是人力所为了。流水之侧,倒悬着一口口宝剑,或锋芒毕露,或黑黝黝的藏锋于内,尽是绝世好剑。
流水之前,一女子正在舞剑。剑声便是由她发出的。
司徒信心道:“韩方不枉江湖称侠,听声辩位之道果然一流,隔着老远便听到剑声。”
韩方却暗赞:“好剑法!”
那女子身着紫衣,长袖飘飘,随剑而舞,霎是好看。剑走灵动处,却有三分狠辣,自有一股上等剑法在内,远非一般宫廷剑舞可比。
见众人入内,那女子全不在意,仍是自顾自的舞着。三人也不愿打扰,只静静观看。
约莫两盏茶时分,她一套剑法舞毕,才收剑停下。
这时三人才瞧到她的模样。
只见她约有二十四五岁,颜如渥丹,月眉星眼,一股超凡脱俗气质,直如画中仙子一般。
她淡淡一笑,说道:“不想竟有人可以来到此间,难得有能对孤竹老儿脾气的人。”
正平等人揖了一下,道:“见过姑娘。”
她拂然不悦,道:“什么姑娘不姑娘。我叫公孙虹,你们称我公孙虹便是。”
韩方心道:“我哪知道你叫公孙虹?”
公孙虹道:“既到此间,便出剑吧。”
众人怔了一下,不知所为。
公孙虹道:“我不像孤竹老儿那般婆婆妈妈的好似女人一般,想遇知音,偏又不说,非说有缘人自遇。他七十有余,要不是今天你们来,只怕他老死了也没什么有缘人。我最喜率直爽快之人,若你们中有人能胜过我,我便告知你们询访师君之法。”
司徒信心道:“这女子好是刚烈,直教万千男儿汗颜。”
韩方心道:“说孤竹老儿好似女人一般,这是骂他呢,还是骂你自己呢?”不过这法子他倒是十分喜欢。他自出江湖以来,剑法可谓是天下无敌,除了哪幽刺客之外,从未见过相若之人。料想一个女子,怎能是他对手。
韩方抽出长剑,对公孙虹拱了拱手,便是江湖上划道比试之礼,道:“公孙姑娘便请出剑吧!”
公孙虹不悦道:“说过不要叫姑娘了,你记性恁般差么?”
韩方凭空讨了个没趣,脸色微红,复道:“公孙虹便请出剑吧!”
公孙虹哼了一声道:“出剑做什么?莫非要与我试招?”
韩方一楞,心道当然如此,莫非还有其他比试法?他道:“那是自然。”
公孙虹道:“既如此,你们回去吧。公孙虹这里,容不得你们这等庸人。”
韩方挠了挠头,他纵横江湖,各路豪杰闻他之名,都是避而远之,这次却让一个女人整治的着实没办法。他问道:“姑……公孙虹这是何意?”
公孙虹道:“见招拆招,比武较量,乃是侠之末节,公孙虹岂会与你比较此道?”
韩方又是一楞,只觉这女子所言简直匪夷所思。江湖之上,但以武会友,武功高强之士,自是受各方敬仰,在她口中,却似成了不入流之事。他摇了摇头,笑道:“比武较量,是侠之末节?”
公孙虹道:“自然。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当带三尺青峰,如聂政专诸,以一已之力变国之运命,保黎民社稷。侠之隐者,自研其道,心归剑理,求剑之精义。而江湖比武,上不为国民,下不达剑意,但争匹夫之勇,争得强了,还自诩什么天下第一,简直是贻笑大方。”
一席话,说道韩方面红耳赤。她之言,确是如此。江湖比武,虽号称以武会友,实则还不是争强好胜?即便争得其强,威镇江湖,还不是空有虚名而已。然而他随即想到现下是正平乾风军中一员,行的正是聂政专诸之事。不但如此,更可称是“聂政专诸”之首,心中大慰,脸色转回。
而这番话正与司徒信改变的原因一致。他先祖司徒玄空创通臂拳,立铁拳帮,他乃世家嫡传长子,本当为帮主,就是因为此意,而弃帮主不做,要投身军中,一向不为家人所理解。公孙虹与他之意,却是如出一辙了。
正平道:“那公孙虹却是要如何比试?”
公孙虹道:“这个,倒也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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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凌波醉剑(2)
公孙虹将剑再空中轻舞了两个剑花,道:“我今生是与侠之大者无缘,只可做一个侠之隐者,求剑道之义。。剑道之义,与人性实是一致,剑亦有魂,剑之魂,即是人之魂。我四人各舞一剑,以抒胸中之义。你三人中,如果能有过我之剑意者,我便告知你们寻师君之法。”
三人均道:“好!公孙虹先请。”便撤身行至洞边,静观她舞剑。
公孙虹也不谦让,走至洞府中央,捏了个剑诀,长袖并剑齐出,舞动起来。方才她洞中自演,乃是随意而为。这次有心寻剑之知音,便郑重舞了起来。
她长剑一出,口中便念了一句:“余从京域,言归东藩,背伊阙,越轘辕,经通谷,陵景山。”
韩方不知此文来历,正平司徒信却均知晓,这是曹子建《洛神赋》中之句。他倾慕甄氏,然她已为曹丕之妻,故此生不可如愿。后见疑于曹丕,七步成诗获生后,回归封地。路过洛水之时,取甄氏所赠之玉镂金带枕观看,睹物思人,黯然神伤。遂借洛神传说的典故,写下了这一篇千古绝唱。
只见公孙虹之剑,恰如此句一般,剑峰出长,如东归之意,而后背舞两个剑花,上下起伏,恰似穿谷越山一般。
韩方虽不知此赋,然他见了公孙虹剑法,知道她剑法极为精妙。若当真以剑对敌,自已也未必有十分胜算。然她精妙之招,唯求剑意通心,比之争强好胜较量技艺,境界实是不可同日而语。
公孙虹心随赋动,剑由心生,一路舞来,凄美之意尽显。待舞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一句时,身法飘动,剑风凌厉,奇峰陡生,真个若游龙惊鸿,几式后,一招侧步回身,骤然出剑,剑鸣之声不绝于耳,洞中一派剑光刃影,三人均不觉叫出一声好来。
韩方心道:“这招若用于比武,对方当极是难防。”接着又想到:“错了错了,不可以思想这细枝末节。”强行转了思路,继续去看。
“休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
此句是形容洛神的体态轻盈,可浮动于水波之上,缓缓而走。公孙虹此时脚步细碎而飘灵,长裙之下,看不到她是腿如何行动,真个若飞起一般。
此时的公孙虹兴致以致最妙处,好似仙子,韩方直看的痴了。
数十招舞过,公孙虹已至尾势,最后以“吾将归乎东路。揽騑辔以抗策,怅盘桓而不能去”收招,只见她转了数圈,长剑若显若现,不知何时,隐然归于了平寂。
果是意犹未尽,盘桓而不能去。
三人看的动情,都不忍出声,扰了这片剑意。
静了有半盏茶时分,公孙虹向三人道:“请吧。”自已便走到了洞边。
“我先来!”韩方早就是看得技痒难耐了,持剑走到了洞府中央。
他手捏剑诀,一出手便是刚猛凌厉之极。公孙虹一见之下,就知他剑法极高了。
韩方率性而舞,使得便是家传绝技。韩宗剑术名动天下,他的剑法端的是精妙无比。速度既快,力道又足,端的是威猛非凡。一套剑舞下来,长剑破空之声频起,在洞中回荡不绝。
韩方收势凝神,面带得色的看着公孙虹。
公孙虹郑色道:“竟不知尊驾乃是剑中高手。这套剑法,足可称当世之冠。”
韩方口称不敢,面上更是得意。
公孙虹笑了下,又道:“然而尊驾此剑,江湖比武必是天下莫敌,想来尊驾也是名动江湖之人。然而这剑法,不论是上阵破敌,还是刺杀之道,又或剑之魂灵,都是不足。”
韩方一怔,心道:“坏了,只顾炫耀剑法,却把这节忘了。”他心中暗悔:“早知如此,我该使刺杀之术,虽不及这剑法华丽,却是得中其意了。”
他本知江湖比武之剑法,但求华丽繁复,而刺杀之术,则力求简洁直接,一招毙敌。他在后者上的造诣,实是更过前者,只因刚才见公孙虹舞的漂亮,便把这事忘了。然而又不好说再演一次,只好悻悻的走回洞边。
司徒信抽出长剑道:“那,下一个便由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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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凌波醉剑(3)
司徒信挥剑而舞。|纯文字||
他家传的乃是拳法,于剑术之上颇不擅长。不过听了刚才公孙虹的话,倒是深有感触,剑之魂,即人之魂。他便要用这剑法,来一抒胸意。
他思想着自己所做的一切,觉的无愧于天地。武艺再强,不过十人之敌,然而若能如聂政专诸一般,那方是武者归宿。他舞剑之时,便想着有一个侠累庆忌站在他的面前,他仗剑直击,一路前行,慷慨激昂。
韩方眨了眨眼,心道:“杀气好重,他这要是杀谁?”
舞至中路,司徒信的假想敌已然被击杀了,这时,才更是侠之真义。舍一已之身,成武之大义,一路攻击,尽是若同归于尽一般,如燕赵古风,萧索悲壮。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舞到末处,这句荆轲离行之歌在他的胸中激荡撞击,好似要将他充涨一般。他纵声而歌,歌毕收剑。
此时的司徒信目光中,一片决然之意,静静退回了洞边。
公孙虹显出敬重之色,道:“尊驾一路舞来,真如古之义士一般,令公孙虹甚是佩服!”
司徒信还在茫然之中。
公孙虹当时便思,这人果也是同道了,告知他们也无妨。不过又一转念,还有一人未上场,便向正平拱了拱手道:“尊驾,请吧。”
正平点了点头,走至洞中。
他面无表情,抽出剑,左刺右刺,十分平常的出了几剑。
韩方心道:“玉将军剑法怎地退步了?我见过他剑法,与我同出一脉,舞开之时,更是随性无比,颇有意境。难道是终日用兵,稀疏了练剑?”
正平又舞了几剑,依然是如此。
公孙虹心道:“原来此人不擅此道,那也罢了。”她正要出言相止之时,只听一声强劲的破空之声传出。
正在默然的司徒信骤然一惊,往前看时,却是正平刚刚跃起,往地虚劈的一剑。
三人均是一惊。
只见此时的正平,面上突然换了神色。不再似刚才那样麻木,而是英姿昂然,嘴角微挂冷笑,目中透出一股淡淡的邪气。
一剑破空之后,转而身形灵动,上下翻飞,周身如有万剑一般,浩瀚莫名。
公孙虹韩方司徒信都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好。
原来正平方才,便一直回想自己剑与心的相通之处。公孙虹舞剑之时,他由景生情,便以隐隐感到了公孙虹的心思。她以洛神赋行剑,不是在感曹子建之意,而是在与洛水之神心意相通。她怪自已空有惊鸿之才,却无文君之幸,不能沽酒蜀中,只能如洛神一般,在这山水之间,独伤其怀。
一领略了她的心剑之合,正平自己也颇有了些感悟。
他初运剑之时,乃是在这山洞之中静静寻找自己心意的感觉。起初的招式越简单,他越可以寻找到心灵的细微之处。
数招过后,他心剑之意已通,出招之际,心中所想,便是“九柳八阵”。
他劈空所使一招,便是行的军中号令。兵法之道,首重军纪,正平军令所至,如山骤降,任何人不得有半分违拗,故能令行禁止,所向无前。
而后数着,便布成堂堂之阵。千军万马,如在剑中,漫山遍野,俱是自己强军劲卒,令人望而生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