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她便陷入了一种难言的茫然中去――她以前做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错了?
所以她现在才会一无所有了吗。。。
她抬眼望向空中的明月,心底忽生起了无限的悲凉。
想起已故的娘亲,和远在西宁或许再无相见之日的爹爹,蓦然间。泪水就涌上了眼眶。
时至今日,她还能怪谁呢,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为什么非得在没有任何退路,所酿成的恶果摆在眼前的时候,才知道究竟做错了什么。
失神间,周云霓并未注意到迎面行来了一个不起眼的丫鬟。身上是北堂府伙房里的丫鬟着装。
此处是一条曲折小径,只容得下二人并肩而过,她分明瞧见周云霓走了过来,却丝毫没有侧身让路的意思。
在二人只有三四步之遥的距离之时,周云霓身后的婢女方忍不住出了声训斥道:“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丫鬟,竟跟主子抢道!”
周云霓这才回了神来,便皱起了眉来。
虽说她现在的光景的确不怎么好。但还不至于沦落到连个粗使丫鬟都能不给她让路的地步吧!
“你是在伙房里当差的?”周云霓认出她的装束,提高了声音问道,从小的习惯养就了她自带一种威严的口气。
那丫鬟闻言这才抬起头来。
并不是多么出奇的五官。
她朝着周云霓展开一个笑,问道:“周小姐近来可好?”
周小姐?
周云霓一皱眉,她早已出阁,又何来的小姐一称?
却又那丫鬟道:“右相大人很想念周小姐,托我问候周小姐。”
周云霓如遭雷击,直直地退了一步。
“你,你是谁?”
她只一笑,并未回答周云霓的问话,从她身边径直走过,擦过周云霓的右肩之时,周云霓手中多了一团皱巴巴的纸。
……
子时,骆阳煦和小红他们才出了北堂府。
“不用你们来扶,我可没喝醉!”他甩开了搀扶他的曲三和曲七,却险些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小红抱着已经睡着的小晴晴,看了三满一眼。
三满此际手中推着一个简易的推车,车板上绑着一口大木桶。
接收到小红的眼神,三满清了清嗓子挤出几声笑来,“骆公子,您真的喝多了,待会儿回去喝碗醒酒汤早些歇着吧!”
三满自认为向来反应迟钝,却仍旧能清晰地觉察到,背后似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骆阳煦忽然一个趔趄扑了过来,嘴里不知是在咕哝着什么,他扒那个圆木桶,含糊不清地道:“我还要再喝一杯,再给我倒上一杯,来!”
“少爷,您真的喝多了。。。”曲三叹了口气,粗粗的眉毛皱成了两条毛毛虫。
小红有意提高了声音笑了两声,道:“人家都说好酒不贪杯,但这金井露却是难得一见的好酒,也怪不得骆公子多喝了几杯,这一桶金井露啊,可是老爷窖藏了一年多了,今日若非骆公子的面子大,只怕别人还讨不来呢!”
三满附和地点头,“就是,就是。”
――原来是一桶酒。
觉察到犀锐的目光消失,骆阳煦身子一歪,任由曲三曲七他们扶着去了。
北堂天漠此际仍然端坐于饭厅之中。
酒菜已被撤去,香炉里散发出的淡香充斥着整个大厅。
“你们都下去吧。”
北堂天漠吩咐道。
“是。”
转眼间,厅中便只余下了北堂天漠一个人。
“诸位,不妨露面喝杯茶水如何?”北堂天漠目光无波,忽就出了声来。
抑扬顿挫的声音顿时萦绕在厅中。
“北堂丞相果然好魄力。”
一道阴鸷低沉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厅前蓦然多了一个人影。
没人看得清他是从何处出来的,他站在那里。就好像是一直都在那里一样。
紧接着,他身边便多了十多个相同的黑影,皆是蒙着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此关头,诸位大驾光临敝府,不知道所谓何事?”北堂天漠欠身倒了一杯茶水。淡淡地开口问道。
茶水注入杯的清音袅袅婉转,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领头的男子提步进入厅内。精亮的眸中带着笑意,道:“王爷忧心北堂丞相贵人事多,特让我们前来提醒一番,以防万一北堂丞相将事情给忘却了,那就不妙了。”
北堂天漠仰头笑了几声,“烦劳跟王爷回句话――本相虽记性不佳,但此等大事却不敢忘,让王爷不必多虑,放心即可。”
那男子不用人请。径直找了张椅就坐了下去,满意地点头,“如此便好。”
北堂天漠见他如此,眸光微动,脸上仍旧挂着风雨不惊的笑意,“诸位还有其它吩咐?”
“吩咐二字万不敢当。”那人笑了几声。对身侧的一人摆了摆手,道:“还不将东西给北堂丞相送过去。”
“是。”
那人迈着无声的步伐靠近了北堂天漠。
自怀中拿出了一截竹筒递到了北堂天漠眼前。
北堂天漠接过,适才开口问道:“不知这是何物?”
“信烟,届时北堂丞相万事俱备,稳定了城中情形之后,便放出此烟,作为讯号。”
这倒是极其符合攸允向来的作风。谨慎到了极致。
原本是说到子时攻城而入,现在却改为他将城中的情势控制住之后,他们再行动。
而若是自己失败了的话。。。想必他们便会立即改变计划。
北堂天漠在心底重重的冷笑了一声。
如此只顾已利、不折手段之人,怎配坐上那把龙椅!
心中如何作想暂不多表,北堂天漠面上装作了然地点头,便将竹筒收入了怀中。
却见眼前这些人仍旧是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诸位身负重任,时间紧迫,王爷的意思本相已经明了,若是没其他事项需要交待,不妨先去忙重事为好。”
却听那人低低地笑了几声,道:“在来北堂丞相这里之前,事情已经全然备妥――方才忘了同北堂丞相说,此次我来除了要传达王爷的话之外,还是奉了王爷之命留在城中协助北堂丞相和明大人行事。北堂丞相若有事需要我们来办,尽管吩咐。”
北堂天漠神色微变。
真是奸猾至极!
看来要按照原计划施行需得加倍小心了。
同时在心底松了一口气,幸亏他有提防在先,将北堂雪送出了府去。
否则就攸允如此做事,难保不会将北堂雪作为把柄软肋来威慑于他。。。。。。
**
被扶着进了马车的骆阳煦,脸上的醉意立即就消散的干净。
他将木桶掀开了来,脸上挂着不怎么磊落的笑。
被下了蒙汗药的北堂雪此际正蜷缩在木桶之中,脑袋靠在桶壁之上,双眸紧紧地阖着,浓密卷翘的羽睫在脸上投射着大片的阴影。
骆阳煦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脸,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正经了起来。
可说出的话却是十足的不正经,“你说我该不该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一亲芳泽?”
骆阳煦将右手伸了过去,修长的手指轻落在了北堂雪的眼角,温温凉凉。
他摩挲了几下,便觉察到了指腹下的一片肌肤有不同于别处的触感,是一道指甲长短的细细疤痕。
因她肤色白皙,这疤痕是陈年旧伤,故很难发现,但触及便能察觉到。
“说你傻有时候你还真傻,得亏没落下足以让你毁容的印子,不然你嫁不出去――岂不是要赖上我了?”
他默然了一会儿,手指滑到她腮边,替她掠起了一丝青丝。
忽然又道:“其实。。。我还是不反感你赖上我的。”
车厢略有晃荡,骆阳煦恐她蜷缩在木桶之中难免会有磕碰,便将人抱了出来。
“平时这么老实该多好――”
他笑叹了一句,将北堂雪安顿在身侧,右臂一捞,便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护在了怀里。
骆阳煦之前喝了不少酒,方才倒且还好,眼下美人在怀,说没其它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他咳了咳,在心里告诫了自己一句:这非正人君子所为。
余光瞥见北堂雪埋在他怀里的小脸,脑海里顿时又浮现了另一道声音:反正你向来也不算是什么正人君子。。。
骆阳煦自觉额角冒出三道黑线来。
但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他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微微俯下身去,感受到北堂雪幽如谷兰的气息,心脏忽就漏了一拍。
本是抱着三分冲动。七分恶作剧的心态,此际全转换为了一腔认真。
他缓缓靠近她形状美好的下颌。
忽然马车一顿。晃得他向前俯身而去。
骆阳煦脸色一黑,没能忍住骂了句娘。
他一把挥开马车夹帘,皱眉道:“怎么了?”
而不用曲三回答,他往前看了一眼便就明白了,原来是有数十个身着普通布衣的男子驱马拦下了去路。
这些人虽是衣着平实无奇,但显然不是泛泛之辈。这道本是宽广,但被这十来匹马横成了一排,却拦的严严实实。
领头的男子见马车停下,便翻身下了马,朝着骆阳煦这边走来。
曲三曲七上前相拦,皱眉道:“还不知阁下高姓大名,有何贵干――”
“不得无礼。”骆阳煦显然是认出了来人。手肘支在马车壁上,挑眉问道:“这么晚了。不知肖统领找骆某有何公干?”
原来来的竟是肖远。
肖远冲他一抱拳,脸上的神色是一贯的沉静:“奉陛下之命,来接北堂小姐入宫。”
骆阳煦抬眼望见一顶备好的软轿,不由嗤笑了出声。
他费老大劲将人从北堂府里带出来,合着早有人在这儿等着了。
皇帝毕竟还是皇帝。
果然想拿她作为把柄用以挟持北堂天漠的人,不止攸允一个人。
他转头往马车里瞧了一眼――看来这傻丫头,还是喜欢错了人。
天下乌鸦果然还是一般黑。
须臾,他便转回了头来。冲着肖远扯了一个笑,道:“还请肖统领回禀皇上一声,我骆某受北堂丞相之托代为照料北堂小姐,就不劳烦陛下费心了。”
肖远似早料到他会如此。只涵蓄地一笑,放低了声音道:“来的路上,恰经骆公子别院,似乎有些不对。”
骆阳煦神色一变。
又听肖远说道:“北堂小姐若此刻过去,只怕不合时宜。”
不合时宜自然是含蓄的说法,说白了就是狼入虎口。
骆阳煦暗自咬了牙。
攸允跟慕冬之间,若要选其一,那必定是慕冬。
毕竟攸允是以她为软肋用以控制北堂天漠,而慕冬最多也就是求个保证,或许。。。也有其它。
心下有了计较,骆阳煦当即做了决定。
耽搁的久了只怕会引起那些鹰隼们疑心。
“姑且信你一回!万要保她毫发无损!”
……
明府,一夜灯火未曾熄。
鸡叫三声,东方微微显露了鱼肚白的颜色。
“宫中可有什么动静?”
“并无,皇上跟往常一样批阅奏折,未到子时便歇了。”说话的声音带着宦人的沙哑和偏细。
“也未召见过谁吗?”
“也没有,除了早朝之外,私下并未传唤过何人。”
“下去吧。”
“是。”
待门被从外头合上,男人低沉的声音才又再次响起。
“不对啊。。。”明尧之微皱了眉。
攸允那边一个月前便开始调动了兵力,现下更是险要逼近王城,宫里万不该没有察觉。
明景山也是相同的疑惑。
想了想,他适才开口问道:“爹,兵部里近来可有什么变动?”
明尧之摇头。
“就是毫无异动,我这才越发的不安心。”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神色全无放松的意思,“你说他明知。。。竟还――”
他掌管兵部多年,里面稍有地位之人皆是他的心腹。
至今,慕冬不仅没有任何举动,更像是对兵部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要知道,兵部负责的是各处军需,自然也包括宫中御林军和禁卫军,慕冬这么做,太难叫人理解。
却翻来覆去也想不到一丝缺漏来。
明明都已安排的万无一失。
明景山饮下半盏温茶,“分明万事都已备得妥当,只等时机一到便可动手――可又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明尧之默了默,确认是无任何纰漏,夜里,但凡是着手的人,他都一一见过,亲自交待的详细。
不要说慕冬究竟是何用意,就算现在他要动手。也为时晚矣!
想到这里,他终于稍定了心神。松口气道:“兴许是咱们多疑了。”
明景山眼神有些闪烁。
从明尧之那边回来之后,他便进了书房而去。
未过多时,他便传唤了人进来。
“把这个送到九夫人那里去――把人也都给撤回来吧。”明景山吩咐着道,连带着将一封信笺交到了他的手中,动作略显迟疑。
家丁应下,正感叹明景山成日里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同时。好奇地往那信笺上看了一眼,一对小眼睛顿时一瞪。
只见那信皮儿上大大落落的写着“休书”二字。
明景山见他犯起了滞,皱眉道:“还不快去?”
“是,是!”那家丁恍然回身,屁股着火一般的就退了出去。
明景山静立许久。
他仍旧是觉得事情不似表面看来的那么简单,像是胜负已然注定。
若此次明家败,他不愿株连于她。
若是得幸而胜。。。那便就当做还她自由罢。他本就没什么理由禁锢她。
……
午时,顾府。
垂丝今日亲自去厨房张罗了一大桌子饭菜。
吩咐着丫鬟们布好了菜。她方让人去请了顾青云来用饭。
今天一大早,顾青云的父母便早早出了门去,是去了青云寺烧香,临走前特意交待了垂丝,说是午时会留在寺里用素斋,不必等他们回来用饭。
夫妇二人虽是贫乡出身,不识几个字,但国危之感还是感受到了。也只能籍着烧香拜佛求佛祖保佑一二。
顾青云近来瘦了不止一圈,脸上也现出了浅浅的胡渣。
他先是去沐了浴换了件新袍子,再又修整了面容,这才爽爽利利地去用了饭。
见到桌上摆放的菜式。显然皆是为了迎合他的喜好,即使在此关头,却也心头一暖,无比满足。
他看向垂丝,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一笑,这笑虽清浅无声,却入了眼底,延绵不绝。
垂丝亦是如此。
席间二人也都没怎么开口说话。
空气中流淌着不必言语的默契。
“我得走了。”
饭罢,顾青云又喝了一盏茶,他将茶盏搁下,笑容浅浅地说道。
垂丝正准备再为他添水,听他这几个字落下,握着茶壶的手指顿时就是一颤,眼底也终于显现出了慌意。
她抬头望向顾青云,笑得有些牵强,道:“再喝杯茶吧,这几日天干,省得路上渴着了。”
顾青云将手覆到她的手上,使她将茶壶放下,然后便紧紧的握着。
“别担心。”
垂丝点头,却又摇头。
顾青云见状笑道:“有你给我求来的平安符呢,定能逢凶化吉――喏,你瞧瞧,我可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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