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
垂丝点头,却又摇头。
顾青云见状笑道:“有你给我求来的平安符呢,定能逢凶化吉――喏,你瞧瞧,我可都随身带着。”
说话间,他将另只手的手掌心摊开,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黄底儿朱砂符画平安符。
却听得一道极轻的“啪嗒”声,二人中间的矮茶几上多了一滴晶莹的水珠。
垂丝慌忙就挣开他的手,拿手背极快地抹去了脸上的泪痕。
顾青云只得叹了口气。
“对不起。。。”垂丝忙去辩解道:“方才,方才眼睛有点不舒服。”
声音却是止不住的轻颤。
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处――明明说好不让他担心,让他放放心心地去办事。
………………………………
V214
顾青云起身走到她面前,欠身紧紧地拥住了她。
垂丝哽咽的更加厉害。
顾青云抚着她的发丝,深呼了一口气道:“若是,我回不来――你绝不可一时意气去做傻事。”
垂丝身形一颤,忙不迭地摇头道:“不!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只要你好好地回来!”
顾青云的声音随之严肃了起来,“你先听我说,爹娘年迈,总得有个人在身边照料着,答应我。”
垂丝眼泪犹如雨落,不消片刻,便湿透了他的肩头。
她终究也不是一个巾帼的女子,她终于还是没能冷静的跟他道上一句“勿为家累”。
暮色一落,家家已闭门闭户,只少数的几家清楼歌坊尚且开门做着生意,却也有些冷清。
大街上零零散散地行着几个人,却都也是步行匆匆。
今日晨早,城门戒严,进来的出不去,出去的也进不来。
依照这阵势来看,只怕捱不了几天了――
北堂天漠晨早召见了裴弈,交待了今夜的计划。
裴弈听罢大惊失色。
“丞相,这。。。这是。。。”
虽说掌控北堂家军兵符早已交接给了北堂烨,但军营上下无一人敢不从北堂天漠的号令,现下北堂烨不在京中,他们更是以北堂天漠作为了主心骨。
可现下北堂天漠的意思,竟是要协助攸允?
可半月前,不是就已经部署过了吗――
怎短短时日,就完全变了卦!
依照他对北堂天漠的了解来看,他哪里会是贪生怕死之辈?
裴弈一脸的惊惑。
北堂天漠却点头道:“按照我的原话,吩咐下去便是,其它的无需再多问。”
裴弈还想再说什么,却抬头撞见了北堂天漠的目光。
是在示意他不要再多说什么。
裴弈心有所感,只怕是有什么隐情。。。。。。
“属下遵命,属下这便回去交待下去。”
他顿了顿随即又道:“属下同营中五十七万军士,随时听候丞相一切嘱令!”
北堂天漠微微颔首。
“事态紧急,不可多做耽搁,速速吩咐下去――”
“是。”裴弈行礼,神色俱正的退了出去。
“在下早前便风闻北堂丞相曾经行军之时的威名,和北堂家军纪律严整。照此来看,果然名不虚传。”
说话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但仍旧阴冷至极。
自打昨晚开始,这十来个人几乎是如影随形的隐在暗处,跟在北堂天漠身边,说是协助,然而北堂天漠再明白不过,这分明是在监视他。
故而方才才跟裴弈说了那一番话。
他不是没有想过要先除去这些人,可这十来个人武功奇高暂且不说。且更是处处谨慎,根本没有给他任何独处的机会,就算是找到机会暗示北堂霄他们动手,只怕也是势均力敌。
若稍有不当,未能尽数灭口,定会打草惊蛇,那么。要等一些就绪之后再引君入瓮的计划,只怕是无法实行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诸位一夜未合眼,想必也是累了,不若先去休息片刻,本相吩咐下去布些酒菜――”
北堂天漠话还未能说完,却见那男子摇头而道:“不必了,北堂丞相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可此次事关重大。事情还未办妥,又何敢谈及其它。”
北堂天漠闻言故作疑惑之态,“事情已经万分妥当,只需静待时机便可,诸位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吗?”
那人闻言笑了摇头,忽然道:“皇上竟然在这个时候都不召北堂丞相入宫相讨吗?”
北堂天漠脊背一凉。
果然又听那人说道:“既然皇上不找北堂丞相,那北堂丞相不妨主动求见皇上。在此时机北堂丞相若献上良策,岂不是更能使得皇上消除对北堂丞相的戒备之心吗?”
北堂天漠听得明白。
这是要他当着他们的面跟慕冬“周旋”。
慕冬对他们的到来全然不知情,怕只怕会多少让他们听出破绽来――
二来,让他带这些人入宫,无异于将十几个绝顶的刺客送到慕冬身边,若是出了事,这个弑君的罪名,他自问担待不起。
且不论君臣之义,就说慕冬近年来对他北堂家的恩情,他绝无法做出这种事情来。
“阁下之言不无道理。但本相却认为入宫一事弊端甚大,且不论其它,就说君心难测,若是皇上临时变卦觉察到了端倪,届时将本相强留于宫中,用以挟制我北堂家军士只怕就大事不妙了。宫中高手如云。就算各位以一敌十,只怕也不是对手。”
北堂天漠神色笃定的说道,希望藉此来打消他们进宫的念头。
那男子闻言眼中顿时便没了笑意。
他定眸看向北堂天漠,眼中一派冷意森森,“北堂丞相连夜将北堂小姐送出府避祸,此举未免引人猜测――北堂丞相莫不是连王爷也信不过吗?”
北堂天漠闻言心中一震。
他们果真是有打算对北堂雪下手!
不然府中人人都在,只缺了北堂雪一人,他们怎会了解的如此清楚?
他掩去眼中的怒意,呵呵地笑着,“何来信不过这一说,小女行事冲动,口无遮拦,本相不过是担忧她会无意坏了王爷大计,这才临时将人送出了府去。”
“原来如此。”那男子意味深长地点了头,看不出是信还是没信。
北堂天漠正思衬之余,忽然听得门外有小厮禀道:“老爷,宫里来了人,带了皇上的口谕来请老爷即刻入宫!”
。。。
北堂天漠脑中一阵嗡嗡作响,什么时候不好偏偏选在此时!
那蒙着头脸的黑衣男子闻言乐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北堂丞相,这下可是不去也不行了。”
话罢,他则又转头朝着不知藏在何处的其它人吩咐道:“换身行头,咱们一同护送北堂丞相进宫面圣。”
……
巍然而立的金銮殿一如既往的庄重而肃穆,黄瓦盖顶,斗拱交错。
殿中吊顶中央藻井之中盘着一条巨大的雕龙,龙口中垂下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宝珠,正对着朱漆高台之上的金銮宝座。
慕冬端坐其上,俊逸深刻的眉眼间蓄着不可查的暗流。
背后的雕龙围屏,方台两侧的六根蟠龙金柱,红黄两色金龙纹图案,间或流云火焰。将他衬得越发高不可侵。
“传丞相北堂天漠觐见!”
鹤延寿拔高的声音回荡在殿中,传至殿外,再由宦官跟北堂天漠传答。
北堂天漠略一作犹豫,方才提步而上。
十余位身着北堂府内侍衣装的男子紧随在其后。
守在殿外的小太监们例行公事地要求他们解下腰间的佩剑。
为首的男子利落的卸下,交由了左右小黄门的手中,其他人见状仿之。
一行人这才被放行入了殿内。
北堂天漠行至中央行礼,“微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皇上。”北堂天漠起身,将目光看向慕冬。去听慕冬淡淡地吩咐道:“赐坐。”
便有两个太监将一把宽大靠背的乌木雕花椅抬了过来。
北堂天漠微微一怔。
这不是凳子不是墩子,而是一把椅子。
纵使他再如何位高权重,也断没有在金銮殿内被赐坐椅子的经历。
他可不会认为这是慕冬有意讨好与他。。。。。。
他忐忑不解的坐下。
见慕冬的视线扫了过来,微定在他身后的椅背上片刻之后方才挪开视线,北堂天漠眼中一亮。
原来如此!
如此看来慕冬此次传召他入宫――
北堂天漠掩饰去眼中的神色,继而换上一副恭敬的神色问道:“不知陛下唤臣入宫有是为何事?”
慕冬看了一眼他身后林立的十余个男子,似乎并不忌讳。
“是有关前日商定之事。不知北堂丞相可有按照朕的话将一切备妥?”
北堂天漠垂首答道:“回皇上,今日进宫之前臣已让人着手去安排,只待攸允他一城,便可瓮中捉鳖。”
那十来个鹰隼不着痕迹地互看了一眼。
皆是见对方微摇了头。
这殿内藏了少说也有一百位高手不止!
一时间拿捏不住。
难道说北堂天漠先前的疑虑竟成了事实不成――这狗皇帝疑心太重,恐他变换立场,才在这金銮殿上设下了埋伏,想将北堂天漠留在宫中?
若真如此,他们若想强行冲出这层层禁卫军把守的深宫,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男子考虑了种种后果。极快的下了决定。
无论如何,他们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身份。。。。。。
来之前,攸允曾有交待,若是北堂天漠届时没了利用价值,大可作为弃子来处置――
北堂天漠的命令已经下达,是当着他们的面交待给裴弈的,做不得假。
他若当真被囚在宫中。皇帝必定会迫使他下达军令改变策略,而今北堂家军兵符握在北堂烨手中,只要北堂天漠死在宫中,裴弈定会依照计划行事,而绝不会听从宫中号令。
虽是下策,但也是损失最少的办法――
届时他们只需将过错全都推到宫里,北堂烨应不会起疑,届时北堂家军力还是他们的。
北堂天漠这边孰能得到,短短的时辰里,他已经被这些人给无情的抛弃了。并且是给判定了“死刑”,甚至是连栽赃嫁祸等相关事宜都已经做好了妥善的打算,可谓是万事皆备,只等着他死了。
慕冬事无巨细地将事情的前后同北堂天漠商谈了一番,是唯恐那伙人听不懂一样。
渐渐地,他们隐隐发现了不对劲。
这等机密的大事。这皇帝当真会谁也不去避讳,别说他们,就连一旁的宫女太监们都未曾回避。
可从他事先布下如云高手这里来看,他绝非是粗心之辈。
莫不是。。。
那男子心口大震。
忽然望向北堂天漠身后的宽椅,难不成皇帝赐坐,反常的令人抬来了椅子,实则是在暗示北堂天漠。。。。。。
“已知”!
却又听得那道冷冰的声音响起,“余下的事情朕已经交给了顾青云去办,到时他自会去接应北堂丞相。”
北堂天漠颔首应下,遂道:“臣谨遵皇上吩咐,若无其它事情需要交待,臣便先行告退了。”
“嗯。”
得了允,北堂天漠适才起身,行礼完罢便作势要退出殿外。
那群男子心中各自思衬着,神色开始显露了戒备。
可刚转身之际,却听得背后有人言道:“慢着――”
一行人脚步一滞。
“来既来了,听却也听了,走,就不必走了。”
为首的男子神色一凛,果然,这些高手不是为北堂天漠准备的。。。
皇帝早就认准了他们的身份!
慕冬轻一挥手,便见从内殿之后闪现而出几十道人影来。
皆是身着冰甲的御林军。
……
日头渐渐没入西山,天色眼见便要陷入暮色之中。
王城四遭,寂静的格外诡异。
飞鸟走禽也难见踪影。
柳门候也一改平日醉态,端立于城楼之上,俯目远视,城门四周多了许许多多陌生的士兵面孔。
“关城门。”
太阳最后的一缕光芒也消失在地平线,柳门侯便扬臂吩咐了下去。
两扇厚重牢固的城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而浑厚的声响。
约莫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忽听有隐隐的马蹄声响起。
柳岚瞳孔一缩,却听那马蹄声越来越清晰。
“这,不可能啊――”
他怔怔地自语道。
宫中事先是有交待,要他们先行在此把守,待到亥时便会增派重兵前来严守,预计攸允攻城的时间应是在子时左右。
可现在分明才刚到戌时!
声势之大,乍然一听竟让人无法分辨是马蹄之音还是闷雷的声响!
渐渐逼近的声音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口之上。
戌时三刻。
有急报传入宫中。
小太监吓的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进了殿内,惊慌失措地禀告道:“陛下。不好了!允亲王带兵攻至城下,眼见城门便要不保了!”
。。。
城中此刻也是乱作了一团,大多百姓这些年来都是过惯了太平舒坦的日子。眼下得知大兵压城,一时间人人自危。
甚至已有人暗下组织。说要组团去宫中进言,而这进言的大概意思则是可以简短的总结为六个字:别打了,投降吧。
近年来,诸国对卫国或明显或隐晦的敌意,卫国渐渐陷入的劣势――百姓们不是瞎子。
纵然这些事情不足以让他们认定宫中势力衰弱,那么真正导致他们认定了宫里没有胜算的导火索,舍了明尧之大概就没有别人了。
大部分百姓现下都是这样认为的:就连心腹大臣都不信宫里能赢了。试问他们还要怎么相信;就连兵部都倒戈了,试问这仗还有什么可打的!
总之,确定了这仗是赢不了了,然而确定之后。城中的形势开始趋向于三级分化。
第一级,则也是人数最多的一级,他们所持的乃是顺其自然听天由命的态度――认为这仗虽然没什么可能赢,但总不能真的就不战而降,一来。这攸允毕竟是谋逆的反贼,二来,一个国君该有一个国君的尊严,不管结果如何,做做样子打上一仗还是非常有必要的。大不了他们避一避,待兵破城之际不做反抗便是,这天下是谁的,其实有时候,真的跟他们没太大关联。
第二级,则是那群打算进宫面圣,企图劝降的人们,他们所持的就是要避免没必要的损失这一节省资源的态度――认为这仗死输没赢,完全没必要再以卵击石,去做无谓的挣扎,倒不如认个输来的痛快,当然,他们最在乎的是万一波及到了他们,那可就万万不好了。
而这第三。级呢,所占的人数比例甚低,一千个人中差不多能找出来一个已经相当不容易了,他们持的是该干什么干什么的出世态度――其中就以潘瘸子这样的作为代表性人物,今早喝了一坛子酒,现在还在家里睡的天昏地暗,估计还不知道已经开仗了,甭说大兵压城,就算是现在攸允的人已经破了城,一刀将他穿死了过去,估计他也毫无知觉。
然而由于第二级的人数远远比不过第一级,故进宫面圣这事儿便就歇了。
其实攸允之所以比预计中的要来的早了几个时辰,也不等北堂天漠发出讯号,不光是因为他信不过北堂天漠,想打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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